《死对头上门求收留怎么办》鱼卡丘

2、第 2 章 窗

　　窗外大雨滂沱，冲散灼人的暑气。天色灰中发白，喧嚣掩盖在哗哗的雨声之下。

　　真好，程予心想，下完雨外面就没昨天那么热了。

　　程予拉开厚重的羊绒印花窗帘，雨声争先恐后涌进耳朵。她在落地窗前站定，看了眼手机屏幕，接起电话。

　　“喂，小予，我最近谈医疗器械的生意，和陈家来往多。陈家小儿子和你都在辛城读书，他在医科大读硕士，你想不想见一面？”。对面传来沙哑厚重的男人声音。

　　“以后再说吧，我想多玩两年。对了，爸爸，做装修行业的邬家，出事了吗？”程予对联姻提不起一丝兴趣。门当户对的恋爱哪能轻易分手，牵扯到利益的感情顾忌太多，容易结仇。

　　“邬家？”

　　“哦，之前和我们做过邻居，他家大儿子叫邬江寒。”程予随口一提。

　　“合伙人股权纠纷，最后资金链断裂，上个月邬长淮被警察带走了。公司做大风险也大，做选择需要运气。”电话那头的声音波澜不惊，“邬长淮承包了辛城三分之二小区电热水暖，生意不是一般的大。”

　　“对了，程吉安最近消停吗？我联系不上他，这个臭小子。”所剩不多的父爱突然苏醒。

　　“骑摩托摔倒，没受大伤，我上午带他吃了顿好的，两小时前送他去的拘留所，酒驾+超速，拘留十天。”程予言简意赅交待。

　　“你这个姐姐当的，辛苦了。有空提辆新车、买个包，给你妈妈也捎一个，她喜欢小羊皮袋。”程江兴叹了口气，“去逛逛吧，我开会。”

　　“嗯，拜拜爸爸。”程予顿了顿，加了句问候，“最近吹空调注意别感冒了。”

　　叮咚，手机弹来短信“尾号4235的银行卡6月14号辛城银行收入500，000元……

　　程予低头数着短信上的一串0，半晌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谢谢爸爸”四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又觉得太见外。

　　她和爸爸不是很熟。一年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天。除此之外，她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几乎都能被满足，程江兴名利双收，对程予这个意外的小女儿毫无期待。吃吃喝喝当小公主养起来，喜欢什么就做点什么。

　　想到程吉安，她有点头痛。什么东西养了二十年，都会有感情的。

　　程予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屐着拖鞋慢吞吞地去冰箱取昨晚冷泡的茉莉花茶。刚熬好冰糖浆，透过厨房的玻璃，发现雨停了。

　　空心冰块晶莹剔透，她挤了半个柠檬汁，和糖浆一块儿加进清澈的茶汤。天色渐渐明亮，品着自制果茶，窗外的柳树被雨水洗得碧绿，风中摇曳生姿，程予突然很想出去逛逛。

　　外面的空气一定很清新，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呼吸到鼻腔里也是湿润润的，气温降下来五六度，比昨天好多了。

　　换好衣服下楼，在车库挑挑捡捡，选择了低碳出行，推出很久没骑的自行车。自行车的轮轴全部定制，完美契合程予的身高，坐上去脚尖可以点到地。

　　这辆碳纤维车是妈妈送的生日礼物之一。打足气的自行车手感很好，骑起来没什么噪音，比滑板轻盈。

　　程予打算晚上再回学校学习。

　　骑自行车穿过小区的中央花园，白色大理石砌的池子装满了水，喷泉乐此不疲地往外滋水。

　　不远处传来“咕呱呱……”，隐没在湖边的芦苇丛深处，应该是青蛙叫。

　　路过宋月梢家的别墅，宋月梢站在门口，单腿着地，远远地冲她挥手。

　　走近一看，二八大杠，她还骄傲地拨了拨铃铛。

　　程予上下打量一番：“你把你奶奶的车骑出来干什么？”

　　“什么我奶的车，这是时尚，懂不懂时尚？时尚就是一个圈，今年流行复古，复古就是时尚。你这网球裙不错，咱俩待会儿还能去网球馆打两圈。”

　　程予不理解，但大为震惊，对方的车实在是太吸晴了，而且宋月梢今天绑着麻花辫，像穿越时空从70年代捞回来的。

　　“哎哎，你过来。”宋月梢迫不及待分享八卦：“我妈说邬家破产的事是真的，做生意的这种情况常见，见怪不怪了。谁也说不好哪天资金出问题。我妈之前和邬长淮的太太打过交道，听别的太太说，她是全职主妇，过了几年邬长淮提出离婚，还没离掉呢，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还是你消息灵通。”程予冲她竖起大拇指。

　　荣山公馆不远处就是百越广场，以及繁荣的商业街。

　　广场一楼是专柜，进了专柜，两人对给程予妈妈买的包产生审美分歧，最终选了柜员推荐的一款。

　　车把上挂满各色小吃，二人不紧不慢地蹬脚蹬。路过玻璃橱窗，程予停下了脚步。

　　“前天的咖啡店帅哥，穿这身肯定好看。”宋月梢说。

　　宋月梢从小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门店的石膏模型身高一米九，宽肩窄腰，休闲服穿出了禁欲的味道。

　　程予没有犹豫，进店拿了两套搭配好的、模特身上的衣服，痛快地付了钱：“留给我弟回家穿。”

　　二人口中的咖啡店帅哥，此刻在和老板提辞职。

　　老板听自己的摇钱树说要走，胖胖的眉毛挤出几道褶子，苦口婆心劝道：“你急用钱，我一个月给你加一半工资，干满一年再走吧……”邬江寒来了之后店里生意变好了，甚至年轻的顾客特地跑来看他，希望要到联系方式。还有人拍他，把几秒钟的视频剪进“那些一眼万年的帅哥”集锦，在网上小火一把，连带着咖啡店也有了流量。

　　眼前的高个儿年轻人站得笔直，垂下眼睫，缓慢又坚定地说：“我妈住院了，我得照顾她。”末了又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感谢老板这半年对我的照顾。”周令仪住院后，他经常晚上在医院过夜，耽误上班，但老板在这方面很好说话。

　　“给你放一个月假，你母亲做完手术，你再回来上班怎么样？”老板仍抱着一丝希望。

　　邬江寒谢过老板的好意，但他没办法，服务员一个月只休两天假。手术费并不高昂，对于以前的他不值一提，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这份服务员的工作，短时间无法凑齐后续治疗费用。

　　老板自知无理由再劝，满心悲凉：他就知道好日子不长久！但还是安慰道：“你母亲肯定会没事的，以后有需要，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交接好明天的工作，拿好水杯、饭盒、充电器，告别咖啡店老板，邬江寒疲倦地坐上地铁。他歪着头，闭上眼睛靠在扶手上眯了会儿。工作日晚上的地铁，车厢依然很多人。有的挎着公文包，有的电脑包抱在腿上，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摇晃。

　　“下一站：大学城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甜美的电子音在耳边炸开，邬江寒猛的惊醒，他抓着扶手站起来，双层玻璃倒映出他重叠的影子，看不清表情。

　　离开了邬家和邬家的资产，他什么也不是。

　　自嘲地笑笑，大步流星地走出地铁车厢。

　　医院有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病人和家属行色匆匆。邬江寒皱了皱眉，即使来了几十次还是不习惯。

　　病房内，周令仪倚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唇角干裂，吊瓶里的淡黄色液体一滴一滴输进胳膊上的留置针。邬江寒推开房门，坐在床边小板凳上：“妈，我回来了。”

　　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干呕起来，“要是癌症，就不治了，不想拖累你。”邬江寒紧紧握住周令仪瘦弱的手，语气平静：“说什么傻话，医生说了是良性肿瘤，放化疗让肿瘤小些，然后切除就没事了。

　　周令仪从前在家里被保护的很好，每天打打牌泡泡脚，什么都不用干。即使邬长淮有了外遇，母子俩的钱也没少过。

　　手术费还没有邬江寒在英国上学时一个月的生活费多，现在却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破产后，外地资产基本都被查封，房子车子全部折现还债，亲戚、朋友也帮忙还了一部分债务。

　　邬长淮被警察带走后，周令仪精神很消沉。

　　邬江寒有时回到租的房子，看到她对着电视发呆。

　　父亲年轻的时候在外面瞎搞，带小三回家。嚣张的情妇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发短信骚扰母亲，扬言他们才是真爱。

　　母亲只会悄悄抹眼泪，和他诉说邬长淮的薄情寡义。从校园到婚纱，她一直是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小女孩，哪怕做了妈妈，本质还是天真单纯的小女孩，不知烦恼为何物。

　　母亲的无力和脆弱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恐慌，很小的时候邬江寒固执地想掌控一切，攥在手里来获得安全感。每一步都规划，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得到的结果才会可控。

　　岁月从不败美人，可美人也会迟暮。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常哭，身体一直不好，这次家里破产打击很大，不久之后检查出了乳腺癌。爱美的母亲头发一薅掉一大把，眼窝深深凹进去，显得原本就大的眼睛更大了。

　　一夜之间，他参差不齐的胡茬冒了出来。

　　邬江寒表面平静，内心很崩溃，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命运它不讲道理，债主上门、电话轰炸、短信骚扰也是，素质和教养在此时毫无作用。

　　邬江寒很想像以前一样把钱甩在他们脸上，哪怕甩出红红的印子，他们脸上还会堆满讨好的笑。

　　债务是个无底洞，东挪西凑把债应付过去，日子没安宁两天，母亲却检查出了癌症。

　　“我找了份客服的工作，以后陪你的时间没以前多。中午我来送饭，你多休息，这个疗程结束，咱们做手术就能彻底治好了。医院附近住宿贵，我回出租屋了。”邬江寒说。

　　小时候遇到困难，比如父母闹离婚，天都要塌了。没想到和以后的人生比起来，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