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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闹出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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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出此等惊天窟窿,又被安排着要和沈清渠成亲,姜妍真欲寻个月黑风高夜,一跑了之。可是长姐好不容易回家归宁,她舍不得放弃和长姐朝夕相处的机会。
待三日后,姜婉摆驾回宫。姜妍忙命桃扇收拾包袱,准备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可是知妹莫若姐,姜妍前脚欲溜之大吉,姜婉身边的高公公就过来宣贵妃娘娘的旨,邀请满京城贵女进宫赴宴。
桃扇伶俐,早恭恭敬敬端过一青瓷茶盏,恭敬道:“有劳高公公,这大下雪天的,坐下喝口茶暖暖身子,是您老人家最喜欢的九曲红梅,这煮茶的水,还是早上特地扫得松树上的白雪。”
高公公接过茶盏,抿了口,人精似地道:“好甜的茶水呀,想必现在全京城都没有比二小姐这儿更甜的茶水喽!”
桃扇笑道:“咱这茶水里并没搁糖,高公公何出此言呢?”
此时,姜妍早就赌气地坐在一旁,拿起一本话本子看起来,抬头呛声:“高公公是意指沈清渠吧!”
高公公笑得长长的白眉都缠绵在一块儿,连连点头:“是呢,二小姐觅得如此翩翩仙郎,老奴听贵妃娘娘提起,真是欢喜得不得了。今天本可以指个小子过来送信,但老奴偏要自个儿前来,一则亲自给二小姐贺喜,二则沾一沾喜气!”
高公公是姜婉的心腹,平常日待姜妍也极好。当下,姜妍也只得听着,不吭声,把手中的话本子翻得哗哗作响。
桃扇知晓姜妍现在最不能提的就是同沈大人这件婚事,因此连忙岔过话题去:“高公公,这次宴会,娘娘都邀请了哪些贵女去呢?”
高公公如数家珍:“有刑部侍郎家的长千金,御史台程家的两位小姐,金銮殿大学士沈大人的嫡孙女,赵大将军的胞妹……”
“赵青青?”姜妍将手中话本子一丢,长姐向来知道她和赵青青过不去,因此从不邀请赵青青参加宫里的聚会。这次是怎么了?
姜妍还想问个明白,高公公已经一拱手,在管家的恭送下,离开姜府。
桃扇问:“小姐,那今夜我们还走不走?”
姜妍咬牙切齿:“赵青青要去!”
桃扇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咱大小姐是不是被小姐的婚事冲得欢喜糊涂了,明明知道小姐和赵姑娘不对付,怎么还请她呀。而且前日在赵府发生的事,她是最清楚不过的,必定会借着此次机会,在众贵女间渲渲染染,弄得人尽皆知。”
姜妍用脚指头都知道赵青青会怎样舌灿莲花说她,当下便决定,明日的宴会她一定要去。
进宫那日倒是个大晴天,姜妍一走进御花园,便听到赵青青和几个姑娘在碎嘴子她。
赵青青一脸洋洋得意,手舞足蹈,简直比养在廊下的金翅鸟叫得都要欢快:“……就是发生在我府上的事,当时四五个家丁进去,才将姜妍拉扯开呢。姜妍那力气大的哟,分开的时候,手里还拽着沈大人的衣裳不肯松手。”
一旁儿穿着红色锦缎圆领衫,衣襟绣着金丝云纹,向来是赵青青的狗腿兼跟班的米熙柔,此刻故意眨着眼睛,夹起嗓子,娇滴滴问:“这让沈大人还怎么活?姜妍真是造孽啊,肯定是早偷偷觊觎沈大人,方借机上演这出酒疯子,怎么办,本来沈大人就要和凌大才女成亲的。”
说着,还故意吟了两句伤感的词,以示她对这份感情的痛惜。
旁边贵女们纷纷插嘴,有为沈清渠痛苦的,也有替凌菱打抱不平的,当然里面声音最洪亮,笑容最甜蜜的还当属赵青青,趁机落井下石,好朝姜妍脑袋顶丢一堆奚落嘲笑的小石子。
赵青青见到姜妍走近,没有立刻收声,反而更喊着喉咙,生怕她听不见:“听我嫂嫂说,圣人有可能让沈大人和她奉旨成婚,天哪,若真这样,那沈大人可是生不如死。娶此等祸害入家,必家无宁日,整日闹腾。”
姜妍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正欲冲上去,却听有太监尖声通传:“贵妃娘娘驾到。”
一群贵女立刻止住声音,吓得大气不敢喘,纷纷跪倒在地,莺声呖呖:“给贵妃娘娘请安!”
姜婉今日穿一袭淡紫色锦缎长衫,如午时盛开的牡丹花,富贵天娇,皇家贵胄体现得淋漓尽致。
待她慢慢走到雕着祥云和飞鸟的红木软榻,落座,朝贵女们抬了抬手,示意大家起身。
赵青青心扑通扑通乱跳,她当然知道姜婉是姜妍的亲姐,往常这些皇家聚会,她都因为这层关系,从未收到过邀请。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姜婉气恼了,才邀请她入宫。见到这么多贵女,一时没忍住,所以才当众奚落姜妍。
不过转念一想,姜妍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纵然是亲姐妹关系,这姜婉应该也不会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替这个不争气的妹妹说话做主。
思及此,赵青青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抬头挺胸,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欣赏贵妃娘娘的美颜盛世。
谁料到,天仙儿般的贵妃娘娘向她看了过来。
姜婉身旁的高公公微笑道:“赵姑娘,可知犯了大罪?”
赵青青立刻吓得花容失色,扑通跪倒在地:“青青不知是哪里做错了,冲撞了娘娘。”
“凡贵妃娘娘行经之处,须屏声肃立,不可有半点喧笑,违者自遗其咎。这可是写进宫规里的,赵姑娘要知晓娘娘经过,就连枝上的雀儿都不敢高声。方才赵姑娘正是犯了冲撞娘娘的大罪呢。”
赵青青小脸吓得惨白,委屈道:“青青不知,从来也没有人同我说过。”
高公公正欲再说,姜婉一伸手止住了,温和道:“赵姑娘第一次入宫,对宫中礼节不熟自是常事。不必多加怪责。”
一旁的大宫女银芽笑道:“娘娘待赵姑娘这般好,今晨儿太医院正送了药过来,娘娘体贵,何不先找个有眼缘的姑娘替娘娘试药。依奴婢看,赵姑娘就正适宜呢。”
姜婉听后,笑眯眯地朝赵青青望过来。
赵青青立刻双腿一酸,刚直起来的膝盖,又弯下去,扑通跪倒在地。
是药三分毒。
即使是太医院四五位太医审过的药方,她也不敢随便喝呀!可是眼下,哪有她推脱的理,只得磕头谢恩。
姜婉笑着点了点头,身旁的银芽不忘嘱咐:“这药喝了后,不能说话,否则会影响药效,赵姑娘可要记得!耽误了娘娘的身子,饶是你赵家上百口性命,那都是不够赔的!”
赵青青嗫嚅,垂首道:“是,青青一定沉心静思,这段时间绝不开口,一心一意为娘娘试药。”
说完,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果然不复方才眉飞色舞的嚣张样,直至宴会结束,依旧双唇紧闭。
见到赵青青此等待遇,其他贵女早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再不敢开口嘲讽姜妍,各个紧闭双唇,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
姜婉徐徐开口,吹气如兰:“今日请众位姑娘进宫,是内廷新得汝窑十二件,正对应一年十二花信。”
她声音放得极缓:“花有先后,各得其时,人亦如此,强求不得。好物若久藏深宫,未免辜负,故而借此良辰,赐予众姑娘把玩鉴赏,各取其一,也算添些雅兴。”
世上无人不知汝窑瓷器何等精贵,知晓贵妃娘娘这般赏赐,大家笑声琳琅,叩谢之声不觉萦耳。
小太监将瓷器送上,正好是一人一件,姜妍拿到的是一件七月兰信的幽香杯,色最淡,形最简,胜在清气。
“听说凌姑娘出生在六月,因此本宫特地让他们将釉色最净的荷信留予你。”姜妍抬头,正见长姐对京城第一才女凌菱问话。
凌菱凌波微步,上前亲自叩恩,跪在地上,一字一句沉声回道:“此器釉色匀润,贵而不浮,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又慢慢念道:“雨霁池光静,天青一器凝。玉波生暗脉,白溪见白光。不逐繁华色,自守澄明身。谁知清净意,已在暑余春。”
随口便做出一首诗来赞扬,当真是才气纵横。
料是见惯才高八斗文人墨客的姜婉也不得不感慨:“凌姑娘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无论诗词、仪态皆是一等一。”
凌菱垂眸:“娘娘谬赞。”
“近日妍妍需要去普安寺给太后娘娘祈福,我想让你陪着一起去。两个人朝夕相处,也好让妍妍多多向你学习。”
这话音落地,凌菱尚未表态,在夹核桃包吃的姜妍先皱起眉头。其他闺女也纷纷好奇凌菱会怎样回,毕竟闹出这出乌龙,她凌菱应对姜妍恨之入骨。
没想到凌菱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是,便退下回到自己座位。
宴会直至傍晚才散,姜妍离开御花园,正走到宫门口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二小姐留步,二小姐留步。
她回过头一瞧,正是高公公的小徒弟赖心,穿着青色的太监服,跑得气喘吁吁,像一条刚被人捞上岸的胖头鱼。
姜妍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赖心嘿嘿一笑,正了正脑袋顶的太监帽:“二小姐腿脚真快,我从春心门一路追来,都没追上呢。要是追不上二小姐,这差事没完成,回去准被我师父罚跪。”
姜妍问他:“找我什么事?”
赖心让身边的小太监将一个锦盒递过去,笑道:“这是汝窑出的胆瓶,娘娘说是留着插二小姐院里的美人蕉,最是雅致不过。”
打开盒子,瓶器线形优美,颜色如雨后的天空一般清明,恐怕满京城都只这么一件宝贝。
姜妍露出石榴籽般齐整的牙齿,莞尔道:“还是长姐疼我,连我院子里种了些什么都记得。”
赖心连忙补话:“那可不是,除了圣人,娘娘最挂心的就是二小姐了。哪回宫里有了好吃好玩的,都惦记着让给您送到府上。只不过这次省亲回宫,倒有些闷闷不乐。”
姜妍知道长姐是为自己的事操心,抿着嘴,心里隐隐有些泛酸。
赖心见状,宽慰道:“二小姐不必难过。娘娘只是闷闷不乐一个白日,后来圣人知道了,撂下满室的大臣,亲自过来陪娘娘用晚膳,娘娘趁机求了圣人,圣人这般疼娘娘,当即允诺了这件金玉良缘,并同意二小姐去替太后祈福。”
“祈福这件事,是长姐求了圣人的?”
“这般天大福气的差事,多少公主命妇眼巴巴望着,不是娘娘张口,哪能这般轻松呢。”
听到赖心这样说,姜妍知道这次祈福是逃不掉的,不然定会连累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