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怀风》一口啤酒沫

2、惊鸿初闻 聚会地

　　聚会地点在一家自助烤肉店，可以容纳他们整个班级。

　　许清风和林知夏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二十几个人。喧哗声、笑声、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香料的味道。

　　“许清风！林知夏！这边！”班长站在门口朝她们挥手。

　　两人走过去，被热情地拉进人群。三年同窗，此刻卸下了高考的重压，每个人都显得格外鲜活。

　　男生们勾肩搭背地讨论着游戏和篮球，女生们围在一起分享着暑假计划。有人染了头发，有人打了耳洞，有人穿了完全不同于校服风格的衣服——大家都在急切地宣告：我们成年了，我们自由了。

　　“清风，你报的哪儿？”学习委员凑过来问。

　　“京大金融。”

　　“哇，厉害！那可是热门专业。”学习委员感叹，“我就没那么大胆子了，报了本市的财经大学，也是金融。”

　　“都一样的。”许清风笑笑，“反正都是学经济的。”

　　“那可不一样，京大啊！那可是顶尖学府。”另一个同学插话，“对了，你们听说咱们学校那个神话吗？有个学姐当时还没毕业，清北就轮流来抢人，甚至香港大学也抛来了橄榄枝。但是听说她最后也是去了京北大学。叫什么来着……林霁月！对，就是这个名字。好像是理科实验班的，平时特别低调，没想到这么厉害。”

　　林霁月。

　　许清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像山间的清风，雨后的明月。

　　但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大概是因为文科班和理科班除了体育课和某些大型活动，基本没有交集。更重要的是她们的高中时光并不重叠。

　　“这么优秀啊，那得多聪明。”有人感叹。

　　“何止聪明，听说人长得也是特别好看。理科班那群男生私下都叫她‘冰山女神’。”

　　话题很快又转向了别处，谁和谁表白了，谁和谁分手了，谁暑假要去欧洲旅游。
　　许清风的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名字上。林霁月。

　　她想象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聪明，好看，低调，像冰山一样难以接近。

　　“想什么呢？”林知夏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没什么。”许清风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就是听到一个名字，觉得很好听。”

　　“什么名字？”

　　“林霁月。”

　　林知夏想了想：“我好像有点印象。我初三的时候，有一次在图书馆见过，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几乎不抬头。我知道她的名字还是风吹掉了她桌上的卷子，我帮她捡起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

　　“你见过？”

　　“嗯。气质很特别，安静得像是……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玻璃。”林知夏描述着，“但做题的速度快得惊人，我见她翻页的频率是我们两倍。听说她也学了材料，她那么优秀没想到也会学这个专业，看来真的是热爱了。”

　　许清风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同样是京大，同样是女生，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材料，那是她避之不及的领域。

　　“你们俩躲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一个爽朗的女声插进来，是班上的文体委员陈悦。她今天穿了件红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没什么，随便聊聊。”许清风笑着说，“你今天这身真好看。”

　　陈悦转了个圈：“是吧？我妈终于不管我穿什么了。对了，晚上第二场去KTV，你俩来不来？”

　　许清风看向林知夏。知夏轻轻摇头：“我得早点回去，我妈一个人在家。”

　　“我也不去了。”许清风立刻说，“明天还有事。”

　　其实明天没事，但她不想让知夏一个人回家。

　　陈悦有些遗憾，但还是理解：“行吧，那下次再约。你们俩啊，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许清风和林知夏相视一笑。她们确实比很多亲姐妹还要亲密，共享着彼此生命中几乎所有的秘密——除了那些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部分。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班主任果然请了第一轮酒，男生们喝啤酒，女生们多是果汁或饮料。

　　大家轮流说着对未来的憧憬，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默默红了眼眶。青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具体，像一杯刚倒满的啤酒，泡沫丰盈，味道微苦，却让人想要一饮而尽。

　　许清风没有喝酒，但看着这一切，却有种微醺的感觉。

　　她拍了很多照片：同学们举杯的模样，烤肉时冒起的烟雾，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些瞬间将会被定格，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回忆里的光点。

　　“该走了。”林知夏轻声提醒。

　　两人和同学们告别，走出餐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招牌闪烁不定。

　　夏夜的风终于带上了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她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感觉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许清风忽然说，“高考，志愿，然后今天就结束了。明天醒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阶段了。”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她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只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星。

　　“我有时候会害怕。”她轻声说，“害怕未来，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照顾不好妈妈，害怕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虽然好像也没有太多人对我有期望。”

　　许清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好友：“林知夏，你听着。”她的声音很认真，“你是我认识的最坚强、最勇敢的人。你一定会很好，你妈妈也会很好。至于期望——”她深吸一口气，“不要管别人的期望，管你自己的。你想写东西，就去写。想当老师，就好好当。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去争取。我会一直在这里，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林知夏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她笑了，那笑容清澈而明亮，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许清风，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这个词在夏夜的风中轻轻回荡。

　　许清风想，也许人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在还很小的时候，就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她们见证过彼此的荣耀与狼狈，分享过快乐与悲伤，在彼此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对方的支撑。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书店。橱窗里展示着新书，其中一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夜空，上面有一弯明月。

　　《月下拾遗》，书名这样写着。作者的名字很小，许清风眯起眼睛才看清：林霁月。

　　她愣住了。

　　“怎么了？”林知夏问。

　　“你看。”许清风指着那本书，“是同一个人吗？”

　　林知夏凑近橱窗：“可能是吧。出版一本书不容易，如果是高中生的话……那真的很厉害了。”

　　许清风盯着那本书，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叫林霁月的女孩，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学霸，可能好看，还会写作。她们将在同一所大学，甚至可能住在相邻的宿舍楼，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在同一座图书馆自习。

　　她会遇见她吗？如果遇见了，会说些什么？

　　“想进去看看吗？”林知夏问。

　　许清风摇头：“下次吧。今天太晚了，你得早点回家。”

　　她们继续走向公交车站。许清风的思绪却飘远了，飘向两个月后的京北大学，飘向那个未知的、叫做林霁月的存在。

　　公交车来了，她们上车，找到位置坐下。许清风拿出手机，打开京北大学的树洞。她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输入“林霁月”。

　　没有结果，也是意料之内的结果。

　　她关掉手机，看向窗外。城市夜景如流动的星河，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故事。而她自己的故事，刚刚翻开第一章。

　　十八岁。京北大学。金融专业。母亲的目光。父亲的期待。知夏的陪伴。还有一个素未谋面却已引起她好奇的女孩，林霁月。

　　未来会怎样呢？她不知道。

　　但此刻，夏夜的风吹进车窗，温柔地拂过她的脸庞。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然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公交车到站了。她们下车，走到知夏家楼下。

　　“要上去坐坐吗？”林知夏问。

　　“今天不了，你也累了。改天我来找你，我们去看电影？”

　　“好。”

　　两人拥抱告别。

　　许清风看着知夏走进楼道，感应灯一层层亮起，直到四楼的那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街道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和知夏一起回家，那时候她们还背着书包，讨论着作业和动画片。

　　一转眼，书包换成了挎包，作业换成了志愿，动画片换成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

　　时间真奇妙，它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切，等你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人生的新路口。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沈淮月坐在沙发上看书，见她回来，抬头问：“玩得开心吗？”

　　“嗯。”许清风点头，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妈，我今天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不管未来怎样，我都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会认真学金融，会努力变得优秀，但那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望。”

　　沈淮月放下书，仔细地看着女儿。

　　灯光下，十八岁的女孩眼神清澈而坚定，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需要她处处操心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好。”沈淮月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去做你想做的事。但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家都是你的退路。”

　　许清风鼻子一酸，抱住了母亲：“谢谢妈。”

　　沈淮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许久，她说：“去洗澡吧，早点休息。录取通知书大概下个月就能到，到时候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好。”

　　许清风起身回房间。关上门后，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这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在夜幕下显得安静而温柔。

　　两个月后，她要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京北大学，开始她许清风全新的生活。

　　她会遇见什么人？经历什么事？成为怎样的人 ？

　　一切都是未知。

　　但她忽然不再害怕了。十八岁，成年了，世界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像一本等待被书写的空白笔记本。而她，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支笔。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清辉洒满人间。许清风想起那个名字——林霁月。

　　霁月清风，真是美好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