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为什么躲我   沈咎昏 ...

  •   沈咎昏睡了两天,医生进进出出,记录数据,调整药量。裴聿那天早上离开后就没有再来。秦皓语告诉他的时候,沈咎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下午李恒进来送粥,沈咎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在翻看,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前几天多了些血色。

      “老板,粥。”李恒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沈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入口绵软,一碗粥断断续续二十分钟才喝完。

      沈咎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是有些用不上力,李恒扶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带着花园里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下来。

      第三天,沈咎差不多恢复了七七八八,早餐吃了不少东西。秦皓语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东西,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

      “你今天什么安排?你躺着这几天可累坏李恒了,工作上都是他在安排”秦皓语晃着勺子比划着说道。

      沈咎拿起方巾,擦了擦嘴角。“那就去花园走走吧,骨头都硬了。”

      “行,我陪你。”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有一种慵懒的舒适。沈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走路也稳了不少。

      草地里的没人管的鸡蛋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一簇一簇地缀在枝头。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混着修剪过的青草的味道。沈咎沿着碎石小路慢慢走,秦皓语跟在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拐角处,张以怀站在一丛灌木前面,背对着他们摘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羊绒衫,左手手腕上的纱布换成了薄薄的一层,看起来伤口恢复得不错。他摘得很认真,每摘一朵都要端详一下,然后放进手边的篮子里。

      两个人停下脚步,看着张以怀专注地挑选花朵,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与头发上,斑斑驳驳的。

      沈咎看着他,没有发出动静。秦皓语撇了一眼沈咎,也安静矗立在一旁。

      张以怀摘够了,转过身看见沈咎时眼睛里满是慌张,像是做贼被抓住了一样,然后迅速把手背到身后,紧紧攥着篮子。

      沈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颔首示意他过来,

      张以怀从灌木后走出来,在距离二人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

      “少爷,秦先生”他轻轻叫了一声“您……您出来散步啊。”

      沈咎颔首“嗯。”

      “那您……小心一些,别累到,我先回房间了”没等回答,就转身快步走了,浅蓝色的身影在树影间闪了几下,消失在转角位置。

      “躲着你呢。”秦皓语吹了声口哨。“以前可不是这样啊,沈六”秦皓语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以前他看见你,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你身上,炖个汤都要端到你嘴边,看着你喝完才走,现在......碰见了转身就跑。”说完还啧啧一声,充满嘲讽。

      沈咎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秦皓语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你生病这些天,他一次都没来看过你。每天炖汤让其他人送,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他顿了顿,“你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秦皓语看了沈咎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什么,走吧,不是说要晒太阳?”

      沈咎没有再追问,两个人继续沿着碎石小路往前走,在花园凉亭里坐下来。阳光从凉亭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在地砖上画出一片细碎的光影,佣人端来茶和点心。

      秦皓语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喝了一口茶。“裴聿这两天没联系你?”

      沈咎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那天他把你抱出来以后,你抓着他的手不放,医生检查的时候都掰不开。”

      沈咎放下茶杯,鸡蛋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朵落下来,白色的花瓣躺在绿色的草地上。

      “秦皓语,你是不是闲得慌?”

      秦皓语笑了一声。“是有点,你这几天躺着,我哪儿也去不了,闷死了。”

      “你房间里不是有个陪你解闷的,不然你也可以走。”

      秦皓语换了个姿势,把脚翘到旁边的石凳上,“我走了谁看着你?李恒?他看你比看我亲,但他管不住你。”

      沈咎没有接话,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点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沈六”秦皓语忽然开口,“你那天把裴聿推出去,是不是后悔了?”

      沈咎皱着眉,低头斜眼瞪着秦皓语,秦皓语的表情是“我太了解你了,别跟我装”的笃定。

      “他以为我是故意不让李恒不接电话,逼他上门。”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皓语撇了撇嘴“那怎么了?很符合你的人设啊,”说完哈哈笑起来。

      晚餐,沈咎坐在餐桌一端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张以怀呢?”

      李恒微微躬身。“他说不太舒服,今晚不来伺候了。”

      沈咎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怎么了?”

      “没说,就说今晚想在自己房间吃。”

      沈咎没有再问,继续吃着。秦皓语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沈咎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秦皓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是觉得有意思。”

      晚餐结束,沈咎去了书房,桌上摆着几份需要他审阅的文件。虽然这几天李恒一直在处理,但还是有很多李恒没有权限处理的工作。沈咎把财报合上,放在一边。他拿起第二份文件,是吉和港口下一阶段的安保方案,裴聿那边发过来的。

      佣人敲门进来,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盅汤。“少爷,张先生让送过来。”

      沈咎看了一眼汤盅。“他炖的?”

      “是。每天都有,他说少爷恢复期要多喝汤。”

      “嗯”

      佣人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沈咎看着那盅银耳莲子羹,不禁皱起眉头。

      以前张以怀炖了汤会自己端过来,站在旁边看他喝完,然后用那种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喝第一口。如果他点头说“不错”,张以怀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然后问他要不要再添一碗。在走廊里碰见会笑着叫他“少爷”,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什么。晚上他看书的时候,张以怀会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他续茶,偶尔靠着沙发扶手打瞌睡。

      而现在......

      沈咎决定晚一些去一趟,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晚上九点,他站在张以怀的房门前直接推开门。

      张以怀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看见沈咎,神情明显慌乱,立刻将手背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少爷。”

      沈咎没有回应,径直走向屋内,扫视一番。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桌上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今天下午在花园里摘的那些白色小花,还有几朵散落的花摊在桌面上。旁边有一本翻开的书。

      张以怀背着手站在桌旁,沈咎一眼注意到这个和下午在花园时相差无几的动作。

      “你手怎么了?”沈咎坐在一旁椅子上开口问道。

      张以怀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低声含糊道:“没、没什么。”

      沈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房间里陷入短暂的静默。张以怀僵立在原地,嘴唇越抿越紧,脸色愈发苍白。

      “过来。”沈咎的声音不大,但包含着不容拒绝。

      张以怀一步一停的走到他面前,低着头,双手一直保持着背在身后,沈咎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将手拉出来。

      张以怀的食指和中指缠了一圈创可贴,指尖带着一道倒细小且浅的划痕。沈咎抬眼“摘花的时候划的?”开口问道。

      张以怀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垂着,不敢与沈咎对视。

      沈咎松开他的手腕,靠回椅背。视线落在桌上的花瓶,像是在观赏。

      “为什么躲我?”

      张以怀的睫毛颤动“我没有……”

      “张以怀。”沈咎的声音毫无波澜,“跟了我这么久,对我说谎的人是什么下场,你见过。”

      张以怀立在原地的身子猛地僵住,嘴唇先发起抖,随后缓缓跪了下去,动作轻得、慢得像一件被慢慢折叠的衣物,悄无声息落在地上。他将受伤的那只手藏到身下,的头垂得极低,肩膀轻轻颤栗。

      “少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哽咽又破碎,“对不起……”

      沈咎一言不发,望着眼前跪着的人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毯上,洇开一个一个小印子。
      “如果不是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如果不是我任性,您也不会……不会……是我害得您发病。”话音被哽咽截断,他再也说不下去。他用另一只手去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汹涌,怎么都止不住。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如果我乖一点,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您就不会被折磨成那副样子”

      “所以呢?”沈咎的声音很平。

      张以怀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死死攥着裤腿,指节都勒得发白,瘦瘦小小的一团,缩得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身上那件家居服洗得有些发白了。

      良久,沈咎伸出手,捏住他的后颈,张以怀的身体猛地一僵,沈咎微微收紧,能触到他颈后细软的发丝,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渐渐加快的脉搏。他慢慢用力,像拎猫似的把张以怀从地上提了起来。张以怀踉跄了一下,被推到了床上。

      沈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以怀仰面躺着,眼里还噙着泪,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

      沈咎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那就补偿我”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张以怀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影子笼罩下来,雪松凛冽的味道紧紧包裹着张以怀,沈咎呼吸的洒在他的脸庞,膝盖抵在身侧,手撑在他的耳旁,将他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看着我”沈咎的拇指蹭着他的眼尾,把眼泪扶下去,手顺着下颚滑下去,停在颈侧跳动的血管上,力道不轻不重。

      张以怀的睫毛轻微颤动,眼泪从眼角流到鬓发,缓缓睁开眼睛,却不敢往上看,只敢模糊的盯着沈咎的喉结。

      沈咎的手顺着脖颈滑到领口处解开第一颗扣子,停在第二颗扣子上,动作慢下来,带着故意磨蹭的意味。“不准闭眼。”

      张以怀能感受到他的温度,隔着布料也能如此滚烫。

      全部解开后沈咎抬手用力将张以怀下巴抬起,强迫与他对视,张以怀的双眼被泪水模糊,然后沈咎吻了下去,房间充斥着张以怀的呜咽声。

      房间重归宁静时,张以怀侧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还在轻轻发抖。沈咎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腰上。张以怀的呼吸慢慢平稳了,眼睛还是红的,睫毛还是湿润的。

      沈咎碰了碰他的脸颊,还有些湿润,“手腕,”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有没有伤到?”

      张以轻微摇了摇头。“没......已经......快好了。”

      沈咎手移到他的手腕,轻轻摩挲着一条硬硬的凸起。

      “张以怀。”他叫了一声。

      “少爷?”

      “你有没有什么想学的?”

      “什么?”

      “喜欢做的或者爱好”

      张以怀思索一阵开口,像是在说一个小秘密“之前我在叔叔家吃不饱,有时候能看到电视上经常放一些……甜点啊,糕点啊之类的。”他停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的弧度,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道“我就看着那些画面,想象自己也能吃到,后来被送到这里来,吃的东西比以前好多了,但每次看见那些漂亮的蛋糕、精致的甜点,还是会想要是自己也会做就好了。”
      越说耳尖越红,手指无意识地蹭着床单。

      “嗯,睡吧”沈咎回应一声,搭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张以怀感觉自己离身后的人更紧了一些,有些紧张的不自觉的捏紧床单也闭上了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