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39、第 39 章 “还好，和

　　普卡基湖的湖面非常漂亮，呈现出靓丽又深浅不一的湛蓝色。

　　光线极好，湖浪轻柔，镜头里的构图画面很有美感。

　　女主演文蔚的状态不错，在演绎角色两个不同阶段的时候，动作和表情都切换得很丝滑。

　　这会儿没有傅清然的戏份，他索性走过去，坐在漫宁旁边陪她看监视器。

　　漫宁看了他一眼，自顾自指挥现场。
　　傅清然则安静坐着，时不时还点点头表示赞许。

　　如果漫宁声音大了些，还会给她递上水杯，让她润润嗓子接着骂。

　　副导演看着自己的位置被抢不敢吱声，皱着眉头站在一边。

　　漫宁飞速拍完湖景之后，带着众人前往游艇。

　　电影中，蜜月之旅时，女主坐在甲板上晒太阳，看着男主在船后边做尾波冲浪。

　　漫宁看到这段剧本时，想到的就是季少泽平时冲浪的样子，可惜人跑了。

　　傅清然的游泳能力很强，还在比赛中拿过金牌，可惜他不是个爱冒险的人，根本没玩过冲浪。

　　上船时，漫宁回头问傅清然：“替身找好了吗？”

　　“嗯。”傅清然说。

　　她放心地上船，按分镜表一条条拍下去，直到轮到男主出镜——

　　傅清然站出来了。

　　漫宁左看右看：“替身呢？”

　　“不用。”傅清然拍着胸脯保证，“我提前学了。”

　　傅清然轻松地站上滑板，漫宁心头微松。

　　他点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游艇启动，傅清然开始尾波冲浪。

　　柔和的海浪变得汹涌不听话，一波波冲击着他的脚面，冲浪板上下起伏着，他怎么站都不舒服。

　　和训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几乎无法掌控身体。

　　傅清然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全神贯注，集中注意力在脚上。

　　游艇加大马力，一个油门开始提速，他好不容易找好的平衡再次被打破。

　　漫宁喊完action的下一秒，傅清然平衡不稳，扑通一声直接掉进湖里了。

　　他自己游了上来，用毛巾擦了下脸：“小失误，再来！”

　　随后，他以各种姿态花式落水……

　　不像拍戏，倒像是跳水比赛的循环画面，扑通、扑通的。

　　傅清然一头湿发，再次游回来：“再来！”

　　漫宁扶额摇头，去找向导临时借人。

　　傅清然裹着毛毯，脸上委屈巴巴的，还想再试一次，被漫宁瞪了回去。

　　临时找的人冲浪的姿势很标准，就是肤色已经晒成小麦色，跟傅清然的大白腿一点也不像。

　　漫宁让化妆师帮那人涂素颜霜、剃腿毛，切换景别不说，又用无人机拉远了拍背影，一通折腾下来，总算是拍好了。

　　傅清然还在漫宁旁边转悠，小声说了句：“我真的学了。”

　　“嗯，国内的湖和新西兰的湖不一样。”漫宁提高嗓音，继续指挥，“哎对！画面可以，再推远一点。”

　　“过！”漫宁摘下耳麦。

　　傅清然低着头，扯了扯她的袖子：“我要再试一次。”

　　漫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湖水为什么是牛奶蓝吗？因为湖水中有冰河消退后留下来的岩石颗粒和矿物质。”

　　“？”

　　“所以，这里的湖和国内的湖真的不一样。”漫宁清了清嗓子，“我相信你真的学了。”

　　“那你同意了？”傅清然的眸光亮了亮，一脸期待。

　　“不。”

　　“……”傅清然语气哀怨，“你就是不相信我。”

　　漫宁凑近了说：“乖，不要耽误看极光。”

　　收器材时，天空渐渐暗下来，远处还有火烧云，红彤彤的一片。

　　日头渐渐落下，剧组众人急忙开车赶去蒂卡普小镇，准备拍下一场戏。

　　蒂卡普是举世闻名的观星圣地，该区域位于世界上最大的“黑暗天空保护区”麦肯齐地区。海拔一千多米的约翰山天文台有欣赏星空的最佳视野。

　　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南极光在天际边缘闪耀。

　　车辆驶入山路，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

　　柯亦开始给向导打电话：“下雨了，还能不能看到星空啊？”

　　向导的情绪很稳定：“您别急，新西兰的阵雨多，说不定等会儿就停了呢。先到了再说。”

　　众人在忐忑中抵达目的地。

　　“要是拍不成，能不能提前收工啊？”傅清然碰了碰漫宁的胳膊，小声说，“一起出去玩。”

　　“再说吧。”漫宁叹了口气，“本来行程就紧，在这儿只能待一周呢。”

　　傅清然想了想，又问：“要是提前拍完了，是不是就能出去玩了？”

　　漫宁点点头。

　　傅清然一脸正色，高声说：“我支持加班，咱们赶一赶进度。”

　　漫宁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啊。”
　　她也很想早点干完活，和他一起出去玩。

　　众人在加油站的屋檐下躲雨。
　　绵密的雨线变成了雨做的珠帘，最后化成一颗颗的小雨滴，渐渐的，连雨滴也消失不见了。

　　伸手在空中一摸，是干的。
　　只有地面还湿漉漉地留着痕迹。

　　漫宁赶紧去问情况，向导对着天空看了半天，最后给他们吃了定心丸——
　　能拍！

　　众人架好设备，开始工作。

　　夜幕缓缓降临，云层轮换，星子一颗又一颗浮现。

　　他们调好镜头角度时，深蓝色的星空已经盛装降临，亮晶晶的星星和无数星云遥遥悬挂着，盘桓在渺小人类的头顶。

　　天边还残留一点金红色的余晖，紫色和白色的星子像一颗颗碎钻，余晖如同绸缎划走，碎钻却更加明亮了。

　　没有人造光源的污染，星空本身就是最好的光源。

　　镜头中，前景是蒂卡波湖的湖面，中央是男女主依偎的背影，而占据三分之二画幅的是震撼又宏丽的整片银河。

　　在这样晴朗的夜晚看星空，简直像是给眼睛做了一场洗涤灵魂的按摩，连心灵都被净化了似的。

　　道具组提前备好了棉花糖，还用签子穿好了。

　　男女主在星空下点燃篝火，一边烤棉花糖，一边欣赏星空。

　　镜头中，傅清然笑得温柔极了，把烤好的棉花糖递给文蔚，文蔚大口咬着。

　　一定很甜吧，漫宁咂了咂嘴，“过！”

　　这场戏拍完后，男主出镜，重新拍女主的单人镜头。

　　傅清然出来的时候，悄悄拿了一串烤好的棉花糖，递给漫宁：“喏，尝尝我的手艺。”

　　“我在工作呢。”漫宁没接。

　　“文老师补妆还要一会儿呢，先吃，不耽误。”傅清然塞进她手里，“热乎的。”

　　漫宁举起棉花糖，嗷呜一口，果然很甜。

　　她笑着吃完最后一颗，文蔚也准备好了，拍摄继续……

　　拍完之后，篝火还在燃烧着，众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用手机拍摄这片南半球最美丽的星空。

　　收工之后，众人启程回民宿。

　　傅清然拉着漫宁坐了最后一辆车，跟司机吩咐了几句，车辆将他们载到了约翰山天文台附近。

　　停车时，漫宁一脸懵：“不是回民宿吗？”

　　“这里很美，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傅清然为她打开车门，扶着她出来。

　　天文台是当地重要的旅游景点，山顶有咖啡店，可以俯瞰整个蒂卡普湖。

　　夜色朦胧，在这样的景色之下，普通的咖啡也变得美味了。漫宁放下咖啡杯：“可惜，今晚没看到极光呢。”

　　“我们走之前再来一次吧。”傅清然说。

　　漫宁摇摇头：“太麻烦了，下次吧。”

　　今日游客众多，晚风凉凉，星光洒在脸庞上，漫宁和傅清然并肩跟着人群闲逛。

　　有孩童嬉闹着穿过人群，傅清然顺势牵住了漫宁的手：“小心。”

　　漫宁打了个喷嚏，他又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傅清然伸手帮她扣好扣子，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牵手，她会拒绝吗？

　　漫宁往前走着，见他停在原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走啊。”

　　傅清然笑弯了眼。

　　天文台的工作人员还提供付费的定制服务，可以帮情侣们拍摄星空下的合照。

　　漫宁凑过去看别人的合照，傅清然忽然说了句：“我们也拍一张吧。”

　　工作人员指挥着他们：“再近一点，对，很好，笑一下。”

　　漫宁和傅清然几乎贴在一起了，像是热恋的人紧紧依偎着。

　　背后是深邃的暗夜星空，星星忽闪忽闪，像他和她胸膛里跃动的心。

　　工作人员按快门之际，天边远远滑过了两缕极光。

　　旁边传来惊呼声，漫宁随着众人的视线远眺，恰好捕捉到那一抹瑰丽又浓烈的极光。极光像流星般地飞速划过，瞬间又归于黑暗。

　　“哇哦！”漫宁欢呼了一瞬，立刻问工作人员，“拍到了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

　　漫宁说：“再帮我们拍一张吧，这次连极光一起拍。”

　　“多拍几张。”傅清然说，“我给你双倍小费。”

　　咔嚓！咔嚓！
　　可惜极光就那样消散了，再没出现过。

　　十张合照都没能留下这夜的极光。

　　下山的时候，道路两旁没有路灯，而是换了更环保的光源。司机开得很慢很慢，晃晃悠悠，像在坐船。

　　漫宁又困又累，疲惫地靠在傅清然肩膀上。

　　半梦半醒之间，傅清然忽然喊醒她，漫宁揉了揉眼睛，顺着他的动作往窗外看——

　　天边挂着长长的极光，像波光粼粼的光面绸缎滑动着，熠熠生辉。

　　漫宁兴冲冲地跑下车，掏出随身的卡片相机狂拍。

　　天青色的极光映在深蓝的夜空中，颜色时深时浅，一瞬间是翠绿色，下一秒又化为紫色的光。

　　如同一场极为盛大的烟花绽放，整个天空泛着彩色的光芒，人在自然面前变得渺小极了。

　　漫宁放下相机，心里还惦记着不够完美的合照。她把手揣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十张拍立得的边缘，有点硌手。

　　之前拍的也很好了，但没拍到极光诶！
　　不够完美。

　　漫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问：“我们——”

　　傅清然立刻接话：“要跟极光合照吗？”

　　“好啊。”漫宁有些意外的欣喜，笑着看他，“可惜，没有三脚架和摄像师了。”

　　傅清然笑而不语，跑去将司机喊下来，把相机递给司机，又嘱咐了几句该按哪个按钮。

　　他们在极光中四目相对，爱人的脸庞倒映在瞳孔里，仿佛全世界只有彼此是真实存在的。

　　两个人都眉眼弯弯，瞳光潋滟，一切尽在不言中。

　　傅清然低声说：“还好，和你一起看了极光。”

　　漫宁笑着回应他：“我也是。”
　　身边是你，真好。

　　情人的笑眼伴着星空中的极光，被永久留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