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冬恋逝》》知知大王

2、春寒料峭 第二章

　　第二章：春寒料峭

　　三月来了，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桑稚的生活节奏被重新编排，以李申为中心。她不再熬夜赶稿到凌晨，因为要留出时间等李申下播后的“专属通话”。她的咖啡机蒙了灰，改喝李申推荐的安神茶——他说她需要调理睡眠，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宝宝，今天画了什么？”晚上十一点，李申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背景里还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他总是在下播后继续处理“公会事务”。

　　“给童书配的插图，小狐狸和月亮。”桑稚把画稿拍给他看，“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看，但狐狸的眼神是不是太忧郁了？”李申停顿了一下，“我的宝宝不应该画这么悲伤的东西。你应该多想想开心的事，比如我。”

　　桑稚愣了一下，重新看向画稿。那只小狐狸独自坐在山崖上望着月亮，确实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那我改一改。”

　　“乖。”李申的声音变得温柔，“对了，今天厅里来了个新听众，ID叫‘小雨点’，说话声音跟你有点像。我差点以为是你开小号来了。”

　　桑稚的心微微一动：“是吗？”

　　“不过没你声音好听。”他很快补充，“你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

　　这话让桑稚感到一阵甜蜜的眩晕。她把画稿里小狐狸的眼神改得明亮了些，尽管这违背了故事原本的意境——小狐狸在寻找失踪的伴侣，本就应该悲伤。

　　改完稿已经凌晨一点，桑稚发信息给李申：“我画完了，小狐狸现在看起来快乐多了。”

　　没有回复。

　　她等了半小时，终于忍不住问：“还在忙吗？”

　　又过了二十分钟，李申才回：“刚跟几个厅管开完会，讨论下个月的活动策划。宝宝你先睡，别等我。”

　　桑稚看着这句话，心里空了一块。她记得李申说过，晚上的时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桑稚的大学同学聚会。她已经推了两次，这次实在找不到借口。

　　“稚稚，你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聚会中，同学苏琪凑过来，“微信也不怎么回，群里@你也不说话。”

　　桑稚勉强笑了笑：“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比较忙。”

　　“再忙也要出来透气啊。”另一个同学陈宇端着饮料走过来——正是被她删了好友的那个青梅竹马。他似乎没把被删的事放在心上，依然温和地笑着：“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桑稚避开他的目光：“还好。”

　　陈宇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稚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这句话让桑稚鼻子一酸。她想起小时候，陈宇总是帮她背画板，在她被其他孩子嘲笑“书呆子”时站出来保护她。这么多年的友谊，被她一条信息就切断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之前...”

　　“不用说对不起。”陈宇打断她，“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聚会结束后，桑稚回到家已经十点多。她打开语音厅，发现李申正在直播。公屏滚动很快，他正和一个叫“小雨点”的听众连麦玩游戏，笑声不断。

　　“深声哥哥好厉害！”那个女孩的声音确实和她有几分相似，但更娇俏，更懂得在合适的时候发出惊叹。

　　李申回应：“还是你配合得好。”

　　公屏上有人起哄：“声哥和小雨点配合这么默契，是不是私下经常一起玩啊？”

　　李申笑了笑：“这是秘密。”

　　桑稚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她想发条信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李申突然说：“对了，我女朋友可能也在听。宝宝，如果你在的话，别吃醋哦，这只是节目效果。”

　　公屏瞬间被“好甜”“声哥好宠”刷屏。

　　桑稚的脸烧了起来，既是羞窘也是不安。李申公开提到她，这本该让她开心，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直播结束后，李申主动打来电话。

　　“宝宝，刚才听到啦？”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那个小雨点...”桑稚犹豫着开口。

　　“新来的小听众，挺活跃的，消费能力也不错。”李申的语气很平常，“作为厅管，我得照顾每个人的感受，对吧？但你要知道，她们都是观众，而你是我选的人。”

　　“可是你们好像玩得很开心...”

　　“桑稚。”李申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桑稚慌了：“不是，我只是...”

　　“如果你连这种基本的信任都不能给我，那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他叹了口气，“我做这份工作，每天要和很多人互动。如果你每次都吃醋，我会很累的。”

　　“对不起。”桑稚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申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宝宝，你要学会相信我。我选择你，是因为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懂吗？”

　　“我懂。”

　　“那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这种小事闹不愉快。”

　　“好。”

　　挂断电话后，桑稚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她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试图说服自己：李申说得对，这是他的工作，她不应该这么小气。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工作需要在深夜和女听众连麦玩游戏吗？工作需要说“这是秘密”这种暧昧的话吗？

　　她摇摇头，把这个声音压了下去。

　　---

　　三月下旬，桑稚接了一个新项目，为一家出版社绘制封面。编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要求严格但专业，沟通过程很顺畅。

　　一次电话会议后，编辑发来一条信息：“桑老师，您对色彩的把控真的厉害。下次有机会，希望能合作整个绘本系列。”

　　桑稚礼貌回复：“谢谢认可，有机会一定合作。”

　　她正要放下手机，李申的消息跳了出来：“在干嘛？”

　　桑稚如实汇报了工作进展，包括编辑的称赞。

　　“男编辑？”李申问。

　　“嗯，但只是工作沟通。”桑稚赶紧补充。

　　“宝宝，我不是限制你工作，只是...”李申发来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疲惫，“你知道我前女友就是跟工作上认识的人跑了。我有点PTSD，看到你和异性接触，就会控制不住地焦虑。”

　　桑稚的心揪了起来。这是李申第一次提起前女友。

　　“她伤害你很深吗？”

　　“很深。”李申说，“所以我现在特别没有安全感。宝宝，你能不能答应我，尽量减少和异性客户的工作接触？如果是女编辑就没事。”

　　桑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合同——这个系列有三本书，至少需要合作三个月。如果现在毁约，她要支付违约金，还会在业内留下坏名声。

　　“可是这个项目已经签合同了...”

　　“合同比我还重要吗？”李申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你工作吧。”他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桑稚慌了。她打回去，被拒接。发信息，没有回复。整整两个小时，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最后，她咬着牙给编辑发了信息：“抱歉，因为个人原因，这个项目我可能无法继续了。违约金我会照付。”

　　编辑很快打电话过来：“桑老师，是有什么困难吗？我们可以调整时间或者合作方式，没必要直接解约。”

　　“真的很抱歉，是我的问题。”桑稚声音哽咽。

　　挂了电话，她立刻联系李申：“我把项目推掉了。”

　　这次李申秒回：“真的吗？宝宝，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好感动。”

　　“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我本来就没生气，只是有点难过。”李申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现在好了。宝宝，为了奖励你，下个月你生日，我送你一份大礼物。”

　　桑稚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合作机会，损失了一笔违约金，但换来了李申的“感动”。这值得吗？她不敢深想。

　　---

　　三月的最后一天，深夜，桑稚睡不着，悄悄点进语音厅。

　　李申不在线，但厅里还有几个人在闲聊。她正想退出，突然看到公屏上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糯米条今天怎么没来？”一个ID问。

　　“陪小雨点过生日去了吧，”另一个人回复，“下午听他说要给她办生日派对。”

　　“哇，真羡慕小雨点，申哥对她好好。”

　　“毕竟是她这个月的榜一嘛，消费了那么多，厅管肯定要维护好。”

　　“不过糯米条不是有女朋友吗？那个叫桑稚的。”

　　“厅里的‘女朋友’你懂的，不都是节目效果吗？谁当真谁傻。”

　　桑稚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颤抖着手，点开李申的朋友圈——今天没有任何更新。但她记得李申的小号，那是一个不常用的账号，她偶然看到过密码。

　　登录需要验证码，她试了李申的生日，不对。试了自己的生日——成功了。

　　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感到温暖还是寒冷。

　　小号的朋友圈里，三小时前更新了一张照片：KTV包厢，桌上摆着生日蛋糕，一只女孩的手正在切蛋糕，手腕上戴着和李申同款的手链。配文：“祝我的小寿星永远快乐。”

　　下面有条评论，来自一个叫“小雨”的账号：“谢谢哥哥，今天是我最开心的生日❤”

　　李申回复：“你开心就好。”

　　桑稚关掉手机，走到窗前。三月的夜风还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她想起李申今天下午对她说的话：“宝宝，我今天要处理一些公会急事，晚上可能没法陪你了。你自己早点睡，别等我。”

　　处理急事。

　　陪女听众过生日。

　　她应该生气，应该质问，应该要求一个解释。

　　可是当李申凌晨两点发来“刚忙完，宝宝睡了吗”的信息时，桑稚只回了一句：“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爱你。”

　　“晚安。”

　　桑稚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光。她想起陈宇今天白天发来的信息：“稚稚，你上次说的那个绘本主题，我有个朋友在出版社，可以帮你推荐。有时间聊聊吗？”

　　她没有回复。

　　也想起林薇上周的劝告：“稚稚，你最近状态真的很不对。要不要出来散散心？就我们俩，去近郊住两天。”

　　她以“要赶稿”推辞了。

　　现在，她身边只剩下李申了。如果连他都失去，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让她恐惧。恐惧压过了怀疑，压过了自尊，压过了心底所有的不安。

　　“他只是在工作，”桑稚对自己说，“维护大客户是厅管的职责。他爱我，他选择的是我。”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念一句咒语，试图驱散心中越来越浓的阴影。

　　窗外，早开的樱花在夜色中摇曳，花瓣被风吹落，飘向不可知的黑暗。春天来了，但桑稚的世界，还停留在那个二月的雪夜，停留在初遇时那个温柔声音编织的梦里。

　　她不知道，有些伤口在春天不会愈合，只会溃烂。而她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溃烂的深处，手里紧握着的，是一把名为“爱情”的刀，刀尖对着的，是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