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棋》抽象的烦高

1、第1章：魂穿破庙啃冷饼 大晟八

　　大晟八年冬。

　　北境边陲，青州城外三里地的荒岭下，有一座破败山神庙。

　　梁柱断裂，屋顶塌了一半，冷风从窟窿里灌进来。月光斜照在泥地上，映出一个蜷缩的人影。

　　萧烬醒了。
　　他躺在冰冷地面，浑身颤抖。衣服单薄且袖口脱线，腰间挂着个破竹箧。脑袋像被劈开过，记忆乱成一团。

　　上一秒还在古墓里。
　　他蹲在一尊青铜鼎前，手套刚碰到铭文阵法的中心位置，眼前一黑，意识就断了。

　　再睁眼，已经在这里。
　　这具身体很瘦，脸色发青，手指冰凉。胃里空得抽筋，四肢软得抬不起来。

　　他摸了摸竹箧。
　　打开，里面有一卷书，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面饼。

　　半块。
　　边缘发硬，角落泛着灰白霉斑。

　　他没犹豫。
　　撕下一小角，放进嘴里。先用舌头压着，沾点口水，等它软一点再咬。牙齿硌得生疼，但他一口一口嚼，三十下，四十下，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吃东西很慢。
　　他知道不能急。饿久的人，吃快会吐。

　　他再取出那卷《大晟地理志》。书页泛黄，边角卷起。翻到纪年页，他盯着看了很久。

　　大晟八年。
　　北狄未动，朝廷尚存，地方还有税吏收粮。

　　不对。
　　他在现代研究的就是这个朝代。史书记载，大晟十年亡国，皇帝被俘，都城烧了三个月。可现在是第八年，民间居然还有炊烟，官府还在运转。

　　历史变了。
　　他是唯一知道结局的人。

　　他把书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山川如线，河流似脉，有些地方亮着微光，有些地方漆黑一片。
　　像是地图，又不像地图。

　　只是一瞬。
　　画面消失，留下一阵闷胀感。

　　他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懂为什么会看见。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不是幻觉。

　　他靠墙坐下。
　　他将剩下的半块饼重新包好，塞进内袋贴身存放。

　　冷风吹进来，吹得他肩膀发僵。
　　他将竹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家当。

　　外面没有声音。
　　只有风刮过断瓦的响动。

　　他想起自己是谁。
　　现代是考古所的青年专家，专攻大晟断代史。二十三岁，没结婚，父母健在，办公室在三楼东侧，窗台上有盆绿萝。

　　现在全没了。
　　爹死了，娘也死了。原主是九品录事参军的儿子，家道中落，没人管，最后饿死在这庙里。

　　他接手这副身子的时候，命已经断过一次。

　　他低头看了看手。
　　指节发白，手腕上一道旧疤。

　　一把瑞士军刀藏在袖子里，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东西。

　　他没拿出来。
　　现在用不上。

　　他闭上眼，梳理起记忆。
　　哪些是他的，哪些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要分开。

　　他知道官制。
　　知道各地赋税。
　　知道大晟的军队分布和边防漏洞。

　　这些知识现在没用。
　　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睁开眼。
　　盯着庙门口的夜色。

　　他知道明天会有人找上门来讨钱。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势力，没有靠山，没有银子。

　　但他有两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一个是脑子里的历史走向，另一个是刚才看到的古怪图像。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但如果是真的，可能有用。

　　他不动。
　　也不睡。

　　坐在墙角，守着这点残躯和残念，等天亮。

　　他明白日子不会好过。
　　寒门子弟想活，只能比别人更狠。

　　他吃过冷饼，咽过霉渣，还能活到现在。
　　这就够了。

　　他把《大晟地理志》抱得更紧了些。
　　书页边角扎着手，他没松。

　　风依旧吹着，庙外沙石滚动，远处传来一声野狗吠叫。

　　他没起身去看。
　　也没出声。

　　只是坐着。像一块没被风沙埋掉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