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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绑这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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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辛烬,跟爷爷回家。”
秋阳杲杲,白光刺目。
前庭活泉流淌,青石铺地的磴道蜿蜒至华宅。
“……”辛烬停顿三秒后盯着严丁山一声不吭,默声未答。
努力维持着他本该有的人设,一个不善言辞的小屁孩。
眼睛一闭一睁,他竟魂穿成了严丁山已故老战友远在国外的孙子,辛烬。
严丁山,曾经活跃于洲市拍卖场著名的收藏家、鉴定师,目前虽已隐退,但仍致力于相关领域的教学研究。
严老惜才,以前偶尔在某些特定场合碰见他,还会指导一二。
一直以来辛烬虽然和严家目前掌家的那位不对付,但对严丁山仍是格外尊敬。
不久前,严丁山见不得辛烬在国外伯父家受欺负,豪掷千金将他带回了国。
此刻,站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前,辛烬心底五味杂陈。
以前寥寥几次见面的人,忽然就又高了他一截辈分。
如果他从今往后要喊严丁山爷爷的话,那岂不是要……
辛烬瞬间打了个寒战,他绝对不要!
“老章,都安排好了没有?”严丁山牵住辛烬的手拍了拍,转头询问管家。
“都按您电话里的吩咐做了。”老章眼角带着笑意,瞧着辛烬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和善,“小少爷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出来了,长途跋涉肯定累坏了吧。正巧霆少昨晚也回了。”
辛烬脑内在暴风式运转,最终决定发挥一下仅剩的优势。
茫然的眼神缓慢地扫向严丁山,刻板又清晰地拒绝:“不进去。”
严丁山一怔。
辛烬眨了眨眼,顿了几秒又突兀说:“爷爷,换个家。”
啊啊啊啊,求求您了,换个地儿吧!他真不想进去啊!!
习惯了辛烬的交流模式,严丁山不疑有他,只是疼惜地握住辛烬的手,收了几分力气:“小辛乖,不怕。这里就是你家,以后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再捆着你了。”
“唔。”辛烬别无选择,欲哭无泪,不情不愿被人牵走。
楼内弥漫着醇厚的木香,下堂透亮。
临门撞见某人前,辛烬甚至还抱有一丝侥幸。
直到毫无征兆对上熟悉的视线,他的心才彻底沉入谷底。
“阿霆,你过来。”
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暄暖的光影间,低头取下唇间燃烁星火的烟,眉骨低压投下一股阴翳。
他好像变了。
透过蜷曲的烟丝,严召霆居高临下审视着闯入者。望着那双温蕴漆亮的眼睛,眼尾淬冰掠过不易察觉的戾气。
“私生子啊?”
回过神来的辛烬瞥了眼停驻在中堂画前,面色不善的男人,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
明明比他小半岁,却总是摆出一副二五八万的模样。
自打他从县小被排入市小第一天起,严召霆就像鬼一样地缠上了自己。
小学抢他文具、抄他卷子,甚至诱导同学孤立自己。
中学非要和他争特奖的名额,事后还拿奖金侮辱自己。
大学破他姻缘,害他被整个系的女生避雷。
这几年,有多少明明于他而言没什么用的拍品,却偏要和自己争,美名其曰相信他的眼光,实则成天断他财路。
在他已逝的二十八年人生中,有过半的时间都在和眼前的人针锋相对。
时隔一年,往事落定。
四目相对,回肠九转。
辛烬佯装一副懵懂无知的面孔,一言未发。
严召霆收回视线,眉间擒着倦意,一片沉寂。
“我就你这么一个逆子!打起精神,成天死气沉沉像个什么鬼样子!”严丁山面有愠怒。
严召霆斜睨消瘦的少年,稍露讶色不答反问:“又是谁托您塞来的?”
这些年,可没少有人探听他的喜好往他身边塞人,期间还有零星几个利用严丁山的关系接近他,被他给回了的。
“孽障!”比尴尬先一步到来的是严丁山的怒气,“这是辛老的孙子!辛烬!”
“哦。”严召霆挑眉,他对父亲远居国外的好友印象不深,感情更是没有分毫。
“老辛那个倒霉蛋子,混了一辈子,临了连自己的孙子都护不住。”严丁山话里满是痛惜与慨叹,咳了两声正色道,“等户籍的事情安排妥当,辛烬就是我严丁山名正言顺的孙子,也就是你的儿子。他性子特殊,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也得给我照顾好他!”
辛烬演自闭演得热切,全然一副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专注。
严召霆冷叱,眼珠子在辛烬身上烦躁抡了个来回:“他?给我当儿子?”
“有问题?”严丁山皱眉,一半怒火一半胁迫。
“呵,您怎么不把他给我当媳妇儿呢。”严召霆脚尖提顿,转头直视严丁山讽刺啧了一声,牙缝里抠出一句,“老子照顾他一辈子!”
严丁山:“!”
辛烬大惊,偏头望他:“???”啥玩意儿??
“你、你闭嘴!”严丁山抡起拐杖作势就要往严召霆腿上砸,“我老严家祖坟八成出了问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祸害!”
严丁山早年间一直在倒腾古董生意,年岁大了才想起成婚。原以为老来得子是件喜事,没成想生了严召霆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儿子,三五不时把他气得半死。
“那您可得给他看严实了,上梁不正下梁容易歪,给我带坏了不得。再说了,您不得问问他的意见啊?”严召霆话里故意带了几分讥诮,说完不动声色转动着眼珠子,眼里依旧满是审视,“喂,小不点。”
他叫住辛烬,轻佻又挑衅。
“当我儿子还是媳妇儿,你选一个。”
“……”辛烬直勾勾地盯着他,对他的试探无动于衷。
“说话。”严召霆催了一句。
“……”
“真傻的?”严召霆咕哝一声。
辛烬:“……”
忍你很久了……
严丁山今天受的气饱和了,拧巴着脸刚想打发儿子走,转头就瞧见一直不吭声的辛烬压着头,肩膀耸动送出一对交叠的手腕,俨然一副任人摆布的姿势。
“绑这里,我会乖。”
豆大的清泪在他圆滚滚的眼珠子里打圈,眨巴眼间涟涟坠落。
先前探到辛烬这一年里在大伯家受的罪,听完严丁山心底就不落忍。
现在这模样,更是委屈得严丁山心里跟着一揪一揪的。
“行了!把你那疑神疑鬼的龌龊心思都给我收收,辛烬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严丁山心疼地握住辛烬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啧,又不是您自个儿亲生的至于吗?”严召霆不以为然。
“我话少,会干活,别赶我走。”辛烬趁机添油加醋在严丁山的胳膊上蹭了蹭眼泪,好不羸弱。
严召霆:“?”
“我迟早被你这个亲生的气死!”严丁山真是后悔把人招回来,自找没趣。
“我滚不就得了,不碍您眼。”严召霆收回视线,叼回烟。临走前上下打量着透出半张脸的辛烬,瞳孔里没有情绪。
辛烬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看了过去。
严召霆愣了一瞬,紧抿的唇线微垂。
“傻子,别用这双眼睛瞧我。”
“真恶心。”
短短几秒钟,人已经大步走至大门。
辛烬的声音堵在喉咙,满脑子只剩对严召霆无理的荒唐感,和对没办法解除束缚一拳头抡过去的不甘。
“小辛乖,有爷爷在,在这里没人会绑你,更没人会欺负你赶你走。”
严丁山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正轨,辛烬乖巧地点了点头。
严丁山平日忙,陪了辛烬大半日熟悉新家,吃了晚饭才匆匆忙忙回校处理搁置了许久的工作。
临近九点,辛烬被老章带入二楼的卧室。
直到确认完房间里仅有他一人后,辛烬才彻底放下伪装,大剌剌躺在床上。
最近这段时间,先是在伯父家寄人篱下,后又被严丁山救出。接受新身份,适应新身份的过程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短暂的停息令他的大脑快速宕机,陷入睡眠。
午夜,过度的疲倦导致他始终睡得浑浑噩噩。
“哒。”
黑暗中,突兀的异响难以察觉。
辛烬迷迷糊糊睁开条眼缝,耳边窸窣的动静愈发清晰。
出于一种敏锐的直觉,他猛地睁开眼睛。
扑面而来的酒精味呛得他瞬间清醒。
“喂——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自己的双手被强制箍过头顶,双腿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在浓稠的黑色中,他逐渐辨别出了近在咫尺那张脸。
“严召霆?!”
辛烬反抗了半天,无果,索性放弃,任由他压着自己。
“你、你想干啥?!”他不确定地质问。
居于上位的人对身下人的挣扎和顺从均是无动于衷,只是自顾自地将人禁锢,不松手。瞳仁难以抑制地轻颤,灰黑交叠的朦胧边界中,所有的色彩褪成诡异的凝视。
“你的眼睛真像……”严召霆的拇指划过辛烬的眉骨,嗓音里似是含着粗砺的粒石,沙哑撕裂,“真想挖出来……”
辛烬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猛地抵住他侵略而来气息。
死变态东西!滚我远点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