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我的朋友
      明清今最近状态不错,组里的人虽然还是各忙各的事,但明显不像之前那样,隔着一层看好戏式的疏离,甚至有些人还来和她找话说,语气里掺着讨好。
      这是明清第一次感受到所谓“关系”带来的优待,感觉很不错。
      尝到些许甜头的她,开始对一些虚伪从容接受或妥协。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虽然不喜欢却不得不去做,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生存法则。
      可惜,有人不让。
      …………
      明清是拐了七八十来个弯后捡到他的。
      她的手里拎了一小包熟食,刚好够两人吃的量。
      后来的明清时常会想,假如那天她没有去王记熟食店,没有绕路走进那条胡同,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出现。
      她会照常开工,杀青,进下一个组,这样一年一年熬着,学着……习惯吃各种口味的盒饭,大餐,山珍海味……她会把蒸馒头的手艺渐渐忘记,在余生漫长的时光里,送走父母,送走自己,把假模假样的面具修炼到炉火纯青,逐渐成为和柳茜茜一样凌厉的女人,精明刁钻,保留一点点的人性,可恶也可爱的活着。
      可谁知道呢,改变命运走向的那个人,就是出现了。
      “怎么是你?”
      无论明清走哪条路,他都一定会出现。
      “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同小院虽然老旧,却在短短几天里迎来了它的第二波客人。
      “你的脸受伤了,要和我走吗?”
      明清把捡来的小实习安置在门边的一个小椅子上,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新毛巾,拧了水递给他。
      “先把脸擦干净。”
      高高瘦瘦的小实习浑身灰扑扑的,他的右眼眶和胡茬下巴微微青胀着,手里挂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这样大冷的天,他在外面只裹了一层薄薄的单衣,问问题也不回话,只垂着头。
      单看脸,他的表情委曲极了,不知情的人见了,只当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简直和当初二人相遇时的神气样子判若两人,可怜的招笑。
      看他倔得,硬是把自己小拇指冻得发红,也不肯开口说话,明清怕他生出冻疮。无法,只能先将人给带回来了。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东西吃。”
      明清转身拿碗筷,趁着这个空隙儿,小可怜儿也擦好了脸。
      男人在她的背后,在凌乱的刘海下,用藏着的一双眼,紧紧盯住女孩。
      ——好乖。
      那条脏兮兮的粉色毛巾,早被行为不轨的塞进了某个破塑料袋里。
      ——也好坏。
      其实许家的“计划通”,早就想好了针对这段时间消失的措辞:
      他让自己被封不筝逮住,乱揍了一通,给皮上添了些惨相。再给自己安排在第二天的早晨,适时出现在《青锋》剧组附近。
      可不想封不筝的车开进了大柳胡同,他就这样贸然出现在女孩回家路上。
      这根本不合理的逻辑害得他来不及反应,一下撞见了明清。
      女孩明显很意外,神色激动,更像是期待他的出现。她凑的很近,似是想要看清确认真的是他。
      距离,超过了男人的安全线。
      咫尺的明媚温柔,像一块甜糖扑鼻眩晕,心弦不受控,被谁轻轻撩拨。
      生气于计划的失序,女孩的贴近,内心少有的慌张无措更是令人塞口。他索性闷着气,装个哑巴。
      “你不吃吗?这个肉很香的。”明清给他指碗里烤鸭。
      上次岳麒带她吃过一回,她一直念念不忘。
      哑巴摇摇头,开口说:“馒头。”
      明清一愣,她都快忘记这茬儿了,她答应给他做馒头的。
      没想到这小实习还记着。
      明清:“这个肉很好吃,有营养。”还比馒头贵。
      虽然今天时间还早,可明清不想费事,她最近习惯了吃快餐,已经很久没蒸馒头了。
      “你答应我的。”
      “……好吧。”
      就当看在那张100块钱的份上。
      继上次岳麒之后,明清又做起来馒头。趁着揉面的功夫,小流浪和明清交代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
      “啊——那导演…也太坏了吧。讨钱不给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呢。”明清为他抱不平。
      “是啊,挨打就不说了,还把我扔进局子里关了十来天。手机丢了,钱也没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剧组,也别指望再进去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打算回家吗?”
      “不,我就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爹妈嫌我在家没出息,我发过誓,混不出个人样永远不回去。”
      他这话倒给明清听的一愣,她沉默不语。
      虽然她和小实习离家的起因不一样,但二人立的志向,倒是不谋而合。
      “嗯,那就不回去。”明清拍拍手上的粉,问他:“那你现在住哪?”
      “房租到期了。我没钱,房东就把我赶出来了。行李也没给我,他说要卖了废品当抵押。”
      “这也太惨了吧。”
      明清一直觉得自己过的辛苦,没想到世上多的是各种各样的艰难,这样一对比,她心里倒是更可耻的舒服了一点。
      小实习盯着明清的粉色围裙角上绣着的一串黄色小果,他问明清:“那我晚上睡哪?”
      ???
      明清转身回头,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小实习也看着她,等了半天,见她还是不吭声,皱起眉。
      他道:“我说了这样多,你还不收留我吗?”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倒让明清一时蒙住了。
      “你不想管我?”
      “没有。”
      “那就好。”
      不是,她是这个意思吗?她为什么要管他?
      小实习已经在房间走动巡视起来,边走还边嘀咕。
      “这房间真小,东西也少,得添置一些。”
      “这窗户怎么还漏风?这里都破了!”
      虽然他身上香,但他身上脏啊。顾不得别的,明清跟在小流浪的后面,生怕他乱碰自己东西。
      “这是什么?一堆垃圾。”
      眼见墙角的那一摞纸盒堆就要被踢倒,明清赶忙上前扶稳。
      这是上次岳麒来小院放东西时,留下来废弃的打包纸盒。
      本来让扔掉的,明清看着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挺多的,她用绳子捆了,打算等那两箱牛奶喝完,就一起卖掉。
      “这个床有点小。勉强够我睡。”小流浪说着,就作势要往被子上摸。
      “唉?你怎么…”明清追上前。
      不料那人竟一个转身,明清猝不及防没能躲开,二人脸对脸,距离一下子靠得极近。
      男人比明清高了一个头,他的喉咙里漏出一声愉悦的笑,“我怎么?”
      面前的声音闷闷的,震得明清脑子有些发懵。
      她原本是想问他:怎么这样不客气要往人房里钻,可是…话到嘴边,明清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又闻到一种久违的暗香。
      “我叫许望,允许的许,希望的望。”
      额头被他呼出的热气打的涨涨的。
      “好,许望。”,明清在慢慢找回自己的主动权,“你先不要离我这么近。”
      胸前的女孩似乎很少和异性有这样暧昧的距离。
      许望见她有些抗拒,伸手要推自己。他顺着她的手就势一倒,一屁股坐在床上,拿手捂着胸口,他脸上露出疼痛的神色。
      “你没事吧。”女孩手足无措,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伤,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拉他。
      果然,适当的示弱可以博取同情。他只略施小计,纯情的姑娘就立马上套。
      许望安慰的摇摇头。
      房间里,盛开一朵体贴的白莲。
      “那就快起来啊,你衣服好脏。”明清快急哭了,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些,“你害我要洗床单了。”
      脏脏的白莲:……
      ……
      其实有时候,一些谎言真的很低劣,但对于愿意相信的人来说,无所谓。
      谎言嘛——只要有人说,就会有人信。
      就比如,北京那么大,他是怎么找到她住哪的,为什么偏偏缠上她。
      有些话,明清想到了,却不想问。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占据了她的所有放肆权。
      明清太年轻,不知道怎么去动心。
      她只能放任自己,放任自己的心在很生气的晾好床单后,又莫名庆幸,庆幸自己捡到了他。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许望在明清家莫名其妙地住了下来。
      白天明清会去跑组,她让许望在家养伤。等她晚上回来就和许望一起吃晚饭,偶尔给许望带一些生活用品。
      还好二人物欲不高,吃的不多,贫穷的明清堪堪养得起。
      “导演今天又不在。茜茜姐也一直请假没来。”明清在饭桌上闲话两句。
      这段日子,许望学会了蒸馒头,他们家的厨房就顿顿都是馒头。
      他很新鲜,一日两餐顿顿不腻,倒是明清想吃好吃的了。
      看着眼前三口吃掉一个热乎馒头的许望,叫明清想起村里的土狗,一天一顿剩饭,吞饭的时候面目狰狞,嘴巴张的老大,十分的穷凶极恶。
      她心里突然有些内疚,或许她应该再努力一些:狗应该吃肉才对,都怪自己太穷了。
      “导演没冲你发脾气吧。”土狗贴心的问道。
      “还好吧。”明清安慰他,“我有后台罩着。”
      许望挑眉,“罩?灶老爷吗?”
      他们厨房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灶王爷的祈福红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明清不许他撕下来。
      “嘁,不告诉你。”她当然有很厉害的人撑腰。
      明清还是只吃了小半块馒头就饱了,她总是和许望说中午剧组的盒饭太油,她吃腻味了,晚上回来吃不下。
      可明明每次她打包回来的盒饭,里面还剩有那么多菜,有些甚至都没动过。许望看她好像又瘦了些,他总也劝不动她多吃。
      可能女孩子爱美,在减肥也不一定。
      许望不做干涉他人想法的事,只能每次很听话的把饭全部吃完。
      扫荡完桌上仅有的的三个小碗,他的肚子又变得很涨,顶的人有些难受。许望毫不在意,嘴巴一抹,擦完桌子,就拿了两人的碗转身去洗。
      反正干会活就能消化掉,她喜欢自己吃很多。
      明清托着腮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看他热火朝天的把碗刷的锃亮,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想起他刚来的时候,连毛巾都要她帮忙拧干才肯接手,经过这些日子二人的斗嘴磨合,这个来历古怪的小流浪已经在厨房的鸡飞狗跳里,媳妇熬成婆,成长为独当一面,十分贤惠的良家妇男一枚。
      这边的许望娴熟自然的洗着碗,那边的明清安静的趴在桌上记账开销。
      二人配合默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
      明清偷偷抿了抿总是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她把日子过得很充实呢。
      一人赚钱,一人持家,就像她的父母一样,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种成为大人的成就感,既新鲜又满足。
      用剧本里的话来文绉就是: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因为家里有人在等,回家有念想,明清在下班的路上总是归心似箭,她已经很久没评最倒霉奖了,反正又肯定不会是自己。
      因为她现在有新的、更生动的快乐。
      从家带过来的小围裙是妈妈给明清缝的,明清看着这条围裙系在一个大男人腰上显得有些滑稽委屈。或许她该大方点,为许望买一个大码的,合适的。
      她从明天的开销里,又划出一笔。
      ……
      “你这什么造型?小白脸还是老厨娘?”
      封不筝已经很久没进这种胡同小院了,他有些新鲜,也有些烦人。
      许望不让他进屋,只给他拎了一把墙角落灰的竹椅,把他安置在院子里说话。
      “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
      “不能。你看完就快点走吧。”
      封不筝笑他:“怕啥,哈哈。谁不知道,这家的女主人早出晚归,回回要忙到天黑才能回来。反倒是男人在家吃白食,原来是养咱们许二少。”
      “话说,你也真能忍得下心,让人家姑娘养你一个大男人。”
      更要命的是,这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居然能矮的下腰去伺候人,真是稀奇。
      许望听着他冷嘲热讽,心里只惦记着他坐的那把椅子。
      因为嫌脏,他和明清两人谁都不想自己动手擦,所以一直都没能用上。
      许望捏着手里抹布,心想:封不筝要是能蹭的再干净些就好了。
      “最近怎么样。”封不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还行吧。”许望语气平淡。
      估摸着他新鲜劲是不是差不多了,封不筝不怀好意道:“唉,上手没?”
      虽然早就知道他就这副德行,许望还是没能忍住。他拿看傻子的眼神鄙视道:“神经病!”
      整天放不下□□里二两肉。
      “要不要我帮帮你?”
      “要,你快些滚走,就是帮我了。”
      眼见着天就要擦黑了,不想理这个大种马。许望进屋,他的小锅里坐了水,上面的蒸笼里是两个胖乎乎的馒头,一个红糖的,一个白面的。
      看着水汽已经爬上玻璃锅盖,他这才放心,又转进里屋把窗户关上,打好被褥铺盖,掩住门,忙完手上的一套流程,他才出来。
      院里已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半干不净的椅子。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了,许望把小椅子擦干净,坐在院里,闭着眼等她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