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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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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护士打通电话的时候,对面空了几秒,这种情况她们早已见怪不怪。
任谁在清晨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都会反应不过来。
“在…哪里?”女孩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深圳军区附属二院815病房。”
明清是怎么到达病房的?她也忘记了。
看到许望插着氧气管,无知无觉的躺在那儿,监测仪在一旁规律跳动,明清想的却是,他昨晚出门前,有没有吃上一餐晚饭再走。
记忆又开始混乱起来,模糊的人影,慌乱的脚步,淋漓的鲜血。
好像有谁也是这样,在深夜匆匆出门,第二天送回来的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他说要去给爱人买花,他们本应该在两个月后举办订婚仪式。
明清记起来了,那具冷冰冰的尸体——是王明。
林鹃一生的歇斯底里,在那一天被全部用尽了。男人死的干脆利落,留他的女人在往后余生堕入无尽苦涩的醉梦。
可是明天并不是明清和许望的订婚,明清想,他甚至压根就没有和自己说过结婚的事儿。
所以许望会醒过来,他一定会醒过来。
在明清照顾许望的第56分钟,医院的门,被人拧开了。
许阁进来时,身后跟着封不筝,依旧是两排身穿黑色西装的私保,威势逼阔。
明清坐在床边,任他们浩浩荡荡闯进病房,她没有起身,没有一点意外。
她平静的坐在那里等待许阁的走近,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仅剩一个昏迷不醒的许望,她这才注意到,对侧的男人身上的西装版型挺扩,其颜色并不是上次她以为的黑色,而是一种少见的深蓝,是宇宙的颜色。
“明小姐,我们的约定,说的很清楚。”许阁居高临下,像是在洽谈一笔不错的生意。
“…”
“我认为你是聪明人。”许阁无所谓有人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只是在他的观点里,沉默代表着拒绝。
“他的人生需要回到正轨。”许阁向明清下了正式通牒,“医生说,他会在20分钟后醒来。”
“…对不起。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许阁扬扬眉,为这件事,已经耽误了他很多不必要的时间,他的修养到此为止。
情爱和理想是人为制造出的骗局,他们的精力应该用在价值创造和意义实现上,包括许望。
保镖们拥着许阁走了,留下封不筝陪明清待在病房。
“这是他哥哥承诺给你的黑卡,希望你也能尽快兑现约定。”
“…”
封不筝看着床边的女孩一动不动,三魂像是失了七魄。到底是许望喜欢的。他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心软了些,没忍住就劝了两句。
“你不用担心,许阁不会让他弟弟有事。他俩感情很好。这卡里面的钱够你十辈子都衣食无忧,等人醒了,早些和他说明白。你拿了钱就走得远远的。他们不是你能沾染上的人。”
蚍蜉撼树也要挑棵烂树,许家这样的人家,连封不筝自己都要掂量着行事,像这样一个出身农村的小丫头片子,无根无依,能陪许望走到今天,已是造化至极。
封不筝摇摇头,正打算离开。
“你的香水很好闻。”明清莫名其妙的开口问他,“可以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
……
许阁的信息果然没错,许望在20分钟后醒了过来,分秒不差。
“你醒啦,”明清在许望眼睫颤动时,就提前抽开了自己的手,她问:“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说,许望的胸腔受到撞击,醒来可能会有些疼痛,如果病人实在疼的厉害,可以打铃叫护士来打止痛针。
许望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怎么会突然出车祸呢?”明清静静的坐在床边,像一个担忧丈夫的妻子。
许望是在明清走后,临时接到工作通知的。
他要去疏散一批粉丝。孟殒的保姆车行踪又被泄露,他又被私生发现了。大批粉丝,行人、游客围堵在路上,出动的交警人手不够,只能联系了工作人员作紧急疏散。
许望在维持人群的过程中晃了神,不小心被旁边路过的小车蹭倒,胸口正面撞上了路侧的石墩。
“只是不小心而已,我没事,你别担心。”他还记得今天早上出门时,和明清闹得有些不愉快,他不愿让明清生气。
“我担心啊,许望。你受伤,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明清的神情落魄,她伤心到极致。
“堂堂宏宇集团的许家二公子,在我手上出了事,怎么能让人不害怕?”明清直视病床上的许望,笑着说:“许望,你不为我感到害怕吗?”
许望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两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蓝调时刻76号。”是封不筝惯用的香水。
“我见过许阁了,他刚刚走。”我和他谈成了一笔生意,很划算。
“这是你家的卡吗?”明清掏出一张鎏金黑卡,卡的边缘锋利,捏在手里很有分量,她凑近了,把卡举在两人眼前,像海妖在蛊惑:“你能告诉我,这里面有多少钱吗?”
许望脸颊两侧僵硬绷起。
“你很生气吗?”她好像一个恶毒的反派,不断在挑衅老实人的底线,“因为我没有如愿上当?”
“因为,我不符合你心中爱人的形象?或者说,我不愿意再陪你装下去?”
其实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天衣无缝的骗局,从他们相遇起,就处处是漏洞。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对我无话可说了吗?”
“…”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沉默。”
许望眉心肌肉狠狠跳动:“…其实,本来都好好的,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明清打断他,她不能再听一个骗子的挽留,虽然她也是自愿入局的。
“…”
“许望,你根本不爱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不在乎。”
明清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或者恼羞成怒。但恰恰相反,她异常冷静。
许望也是。
他冷笑一声:“野狐狸扮演家养小白兔,你也挺累的吧?”
许望的嘴唇有些苍白,却并不影响他对明清恶语相向。
“真挺失望的,没得玩了。”他像是真的在可惜什么,说的漫不经心。
明清不想再陪这个人耗下去,她把卡收进兜里,拿过包四下环视,见没什么东西落下,就起身离开。只是刚走了两步,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回头。
许望听到明清说:“你放我那的东西还要吗?”她是指北京胡同里的东西。
见他不应,明清了然点头。“那我自己处理了。”
手刚搭上门,她听到许望开口。
“说实话,其实我还没睡够你,我哥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再买你到我床上躺两天?”真是恶劣的轻佻,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回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许望仰头,他看到输液瓶里的点滴正在急速减少,一绺绺顺着软管流进自己的身体。
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