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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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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巧的家庭也短暂地阔绰过一些时日,作为村里唯一的读过书,认识字的人,阿巧的父亲在村庄里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角色,为了让自家的孩子多读点书,那些人家平日里也会把偶然得来的,一些珍贵少见的东西送到阿巧的家中。
阿巧也见过了不少稀奇东西,包括狐狸尾巴,在阿巧父亲没有生病之前,她曾经有三条不同颜色的狐狸尾巴做成的围巾。
可是没有一条像她手上的那样——软滑蓬松,阿巧完全可以凭借着这条尾巴,想象出这条尾巴的主人拥有多么美丽的一身皮毛。
外面突然刮了一阵大风,两三片树叶在空中簌簌作响,阿巧惊慌地抬起头,小心地盯着外面的动静,幸好什么都没有,只是阿巧心虚,所以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阿巧是偷摸着从燕赤霞那里将狐狸尾巴偷到手的,燕赤霞将弄脏的衣服脱下来的时候,就给了她可乘之机。
阿巧犹豫着要不要将狐狸尾巴还给他。
燕赤霞毕竟是付了钱的,按道理来讲,付了钱的就是雇主,没道理去偷偷拿雇主的东西,可是阿巧太想要狐狸尾巴做的围脖了,她之前拥有的围脖全被自己亲手卖掉了,那些银子没在她手中停留多久,很快就变成了救命的草药。
这里的冬天很冷,冷风混着潮湿想水汽直往衣服袖口里面灌,如果有条狐狸毛围脖的话,这种情况会改善很多。
阿巧恋恋不舍地抚摸着狐狸尾巴,最后百般纠结之下还是将狐狸尾巴藏到了燕赤霞的衣柜里。
罢了,反正她身上也有银子,大不了过几年找张屠夫买一条好看的,他有时候也会去山上打猎,有祖传下来的猎枪,也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阿巧去了街上赶集。
她已经很久没出来过了,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的脸上,阿巧脸上的每一根绒毛都被照的像是镀了一层金光,她去找了张屠夫,张屠夫沉默寡言,只一味地将最好的,肥瘦分明的肉塞到阿巧的手里。
阿巧急着摆手,“我没要过这些。”
张屠夫吞咽唾液,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思考了很久以后他才慢吞吞地说道,“送你的,不要钱,我……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你了。”
阿巧最后还是估摸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将银子扔到了张屠夫的肉摊上,张屠夫想还给她,阿巧却死死地攥住了放着银子的袋子,“我不要,这次来,我是有事求你帮个忙,钱我是必然要付的,不然我成什么了?白白占你便宜。”
阿巧找张屠夫定了一整张狐狸毛,打算用来做衣裳袖摆和领口的点缀,又买了药,特意挑了品质最好的买,阿巧运气不好,刚巧遇到点心摊子上最新的一笼点心出炉,蒸腾的热气带着香味直往阿巧鼻腔里冲。
阿巧咽了咽唾液,两颗眼珠子简直像被粘在了这些刚出炉的糕点上,她耸动着鼻尖,闻得出里面的馅料应该是用新鲜红豆炒的,软糯香甜,不对,里面还有咸蛋黄的独特香气,外面裹了一层蛋液,卖相很好。
阿巧心想,燕赤霞肯定没有吃过这样好的东西,她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像是好几天没有修理过了,简直像个野人,既然收了他的钱,那么自己便有好好照理他的义务,阿巧心安理得地挑了一些自己爱吃的。
阿巧拎着大包小包,走路的时候自然不会像往常那样留神前面的动静,她撞上了一位男子,身着白色长袍,眉目温柔漂亮,眼睛的线条却像狐狸一般微微往上翘着——这是他在其他人眼中的模样,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他浑身上下只着一身素衣,唯独在领口的部分,围着一层毛茸茸的毛。
可是阿巧速来有脸盲的毛病,虽然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再怎么也算是一个毛病,小时候她也问了很多大夫,吃了不少苦药,好几次苦地连胆汁都要被吐出来了,最后这事也就作罢了。
阿巧脸盲的毛病一直都没被治好,于是,再好看的人脸在她眼中也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他冲着阿巧笑,身上带着极好闻的味道,扶住了她的两条胳膊,“你怎么样了?没摔疼吧!”
阿巧摇摇手,“没事没事,就擦破了一些皮。”
阿巧刚才斜斜地往地上倒去,在极短的时间内,她来不及应对,只是慌忙的将手掌撑在地上,手心蹭破了点皮。
阿巧也不打算为难这个看上去身材单薄的瘦弱男子,“别担心,我没什么的,你先让让,我还有事,得回家。”
那男子暧.昧地抚摸着阿巧的掌心,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哎呀,你还说没事,你的手掌出了好多的血,疼不疼?”
阿巧被吓得浑身一抖。
他应该是个唱戏的,身段柔软,那个“哎呀”两字说得跟唱戏一样婉转动人,带着一种令人发毛的痒劲儿。
阿巧的耳朵有些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当是天气暖和,太阳晒的。
阿巧郑重地将自己的手抽出,他还攥着不肯放,“男女授受不亲,好了你放心,我不会找你的麻烦的,这点小伤,我用清水洗洗就好了。”
“可是……可是我很难受。”男子捂住胸口道,“我的胸口好痛,似乎是被你撞到了,疼的厉害,你得为我负责啊!”
阿巧瞪圆了眼睛。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一个摔倒在地的人想把这件事轻飘飘的揭过,可是好端端站在原地的人却开始说自己浑身不舒服了,阿巧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看着自己一个女儿家好欺负,想要骗自己的钱,她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一可能性。
阿巧像往常一样,狠狠地瞪着他,用最恶毒的话骂他,“你看着也算是个好端端的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没成想,心思竟然如此肮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阿巧这张嘴和这张面皮也算是练出来了,坚如城墙,从一开始的遇到这种事只会委屈的抹眼泪,到现在,她完全可以骂地对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在阿巧的连环攻势下,对面的男子完全失去了斗志,他直愣愣地等阿巧骂完,最后问出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就没有觉得心跳的特别厉害,耳根子发红发胀的感觉吗?你就没有发觉我很特别吗?”
阿巧思索了半刻,“有啊,不过我这难道不是被你气的吗?至于特别……我已经很少被一个男人如此刁难了,好好的天气,不想着耕种田地,不想着囤点猪肉野菜之类的过冬,反倒是讹起了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
男子的胸前剧烈起伏,他实在是被气狠了,气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作为一只狐狸精,他从未在勾引一个人方面失败过,聂筱浅自以为有着一张很不错的外貌,那些普通的人类女子,只消看他两眼,一颗心就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特殊的能力,只需要散发出一点暧昧不清的前兆,她们就会很自觉地,一个一个跳入陷阱。
可是聂筱浅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为了保证成功率,他还稍微施展了一些小小的术法,这是他第一次失败,非但失败了,反而还被这个粗野的村姑狠狠骂了顿,他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只觉得大脑嗡嗡地疼。
他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
聂筱浅看着阿巧粗鄙的模样,一边又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不上套,他只是下意识地挽留阿巧。
可他的举动,却被阿巧误认为他想要单方面纠缠不清,“离我远点,你要是再纠缠不清的话,我就要报官了,我是孤家寡人,影响不了什么,可是看你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缺钱的人,你要体面,我可不需要。”
聂筱浅不得已松开了手,他看着阿巧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聂筱浅捂着胸口,面色微微涨红,旁边自然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对他嘘寒问暖,“怎么了公子,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大碍?我家里开了医馆,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往常时候,聂筱浅出于狐狸精的本性,多少会和那些人纠缠一会儿,可是现在他没了这个心情,用冷硬的声音拒绝道,“不必了,多谢。”
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外形,在阳光下,他美艳的脸蛋有几分不实感,聂筱浅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客栈内。
借着房间内摆设的铜镜,聂筱浅看到了镜面上清晰映出的人脸,上面的五官已然已经涣散,变得模糊不清,上面长满了属于狐狸的白毛,依然是好看的,但诡异地有些吓人。
真该死,如果不是因为失去了尾巴,聂筱浅也不必这般狼狈,距离他上次无法控制住人形的时间,已经缩短了将近半个钟。
他一定得把自己的尾巴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