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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亮着暖黄光晕。

      书桌上堆了一条条各种颜色的折纸,每条折纸的后面,路洋用钢笔一笔一画,认真写了一句话。

      成百上千的折纸,都是同一句话。

      路洋手指灵巧,动作练得非常熟练,翻动这些长条折纸,折痕精准而利落。一眨眼,就能折叠出一个标准得可以去当展览,圆润饱满胖乎乎的纸星星。

      路洋折叠好一颗纸星星,就放进一个玻璃瓶里。

      其实路洋没有表白的打算。

      可是,那次校园墙事件过后,路洋觉得,那种表白方式简直不伦不类,态度极其不认真,借着别人的事件和名义来表白,算怎么回事。

      就算是真心,也成了假意。

      要是没有这件事,路洋真不觉得自己会做什么。可是事情发生后,他很希望谢明辙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这件事忽然变得无比重要。

      路然抱着双手,在他老哥的房门倚着,观察他老哥很长时间了。这几天晚上,他老哥兢兢业业,翻来覆去折叠什么纸星星。

      路然知道他老哥性子好,耐得住,就这么默默做下去,折纸能一晚上不带休息的。

      再看那个玻璃瓶,已经有了厚厚的积累。

      他老哥每天要写作业,做他爸交代的基础功,基本上也就到睡觉的时间了。不知道他偷偷地熬了多少个夜晚,才能有这个积累量。

      路然心情烦躁,气他哥不知道休息,嘟囔一句:“你到底在干嘛啊?”

      路洋头也不抬:“干活儿。”

      路然看了眼那堆花里胡哨粉了吧唧的东西,“嗤”了声。

      他也不走,就在门口杵着。

      路洋叹气:“你有什么事,是不是又把零花钱花光,想到我了?”

      路然急得脸红:“你少怨枉我!”

      这么大声,看来钱包很足,路洋笑了下。

      路然向外看了眼,然后他嗖一下钻进他哥的房间,注意把门关上。

      路洋挑眉:“鬼鬼祟祟,又想干什么坏事。”

      “哥,”路然转过身趴桌子上,被他哥一巴掌打开。

      “离远点儿。”路洋小心翼翼归拢他的折纸,不让弟弟碰到。

      路然翻了个白眼,站一边去了,他一脸心事重重,仿佛有天大的事情:“刚才我听到爸和妈说话,你私自跑去参加物理竞赛,爸很生气。”

      路洋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还在收拾桌子。

      “哥!”路然着了急,“爸爸说要给你一个教训!我看他来真的!你怎么办啊,哥!你说话呀!”

      路洋被吵得头疼,他有气无力:“我还能怎么办。”

      声音里有无尽的无奈。

      路德云要教训他,那就教训好了,路洋早就习惯了。

      路然也清楚,路德云是食古不化,刚愎自用,他在这个家,说话比天还大,谁都不许违逆。路德云认定的事情,他们兄弟俩都没有办法改变。

      路然心情烦到爆炸,他瞥了眼被他哥精心保护的玻璃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骂了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些有的没的!什么破纸,丢垃圾桶没人要的东西,也就你当个宝!”

      “砰”的一声,路然摔门跑掉了。

      门框砸出很大的声音。

      路洋按了按一直隐隐作痛的额角,眼神慢慢沉下来。

      这么多年,路洋对路德云的惩罚手段了若指掌。

      他知道,这次路德云会给他什么教训。

      路洋发了会呆,然后把刚才收起来的折纸星星,重新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他抽了一枚长纸条,三两下翻折,又弄出一个胖乎乎的纸星星。

      玻璃瓶很大,他才做了三分之一。

      再不快点,恐怕来不及了。

      ———————
      ———————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各个科目的老师大发神威,齐齐商量好了安排考试。

      一连串考试突击下来,路洋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有头晕眼花的眩晕感。

      大概连着用脑过度,低血糖要犯了。

      这个点快到中午,考完试不用回教室,路洋独自在校园的小路上,慢慢吞吞走路。

      一路上,过路的女生会飞快瞄他一眼。

      路洋吸引别人的目光,也是轻而易举。

      只是别人都没想到,这个面容清清白白的少年,这会正在苦苦思索,一会中午饭犒劳自己一只炸鸡腿,还是试一下新出的奶茶。

      “喂!你给我站住!”周容璟在后面喊。

      路洋无知无觉,仍然往前面走。

      “路洋!”周容璟叫住他,“我叫你呢,你给我站住。”

      周容璟喊他名字的的时候,路洋就听出是谁了,他这会儿肚子饿得厉害,一点都不想站住。

      但是出于礼貌,路洋极其不情愿的站停了。站的非常勉强,只有三分之一的身子转过来。要是周容璟没有重要的事,一点不耽误他拔腿就走。

      周容璟没说话,他背了个单肩包,书包的拉链没拉上,往路洋眼前晃了一下。

      路洋很容易看到那个单肩包里,有个玻璃瓶形状的东西露出来。

      前段时间,路洋每天晚上做苦功,睁眼闭眼都在折纸星星,好不容易装满了瓶子。

      他认出来,这就是他送给谢明辙的玻璃瓶。

      路洋没脸也没勇气,当着谢明辙的面,送给他。所以他挑了一个极其早的早晨,趁教室里没人的时候送的。

      他装了纸袋,塞进谢明辙抽屉里。

      不过路洋没忘记,附上一张便利贴,写上自己的名字。

      现在到周容璟的手上。

      当初送的时候,路洋完全没想过会有一个好结果。或者说,他其实有暗暗奢望过,最好的情况,就是谢明辙当不知道,无视掉。这就是他对初恋最大最美好的愿望。

      很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

      路洋看到周容璟带着玻璃瓶出现的那瞬间,不可避免的感到难过。

      谢明辙没有无视他,他叫别人帮忙退回他的告白礼物,他要别人参与进来,众目睽睽大张旗鼓拒绝他。

      难堪,好像被扒光了衣服。

      路洋觉得他可能马上倒在地上,微微死一下。

      但是不行。

      也没什么可说的,路洋心力交瘁,冲周容璟摊手:“给我吧。”

      周容璟没给,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路洋:“你跟我过来。”

      好吧,那就任人宰割,路洋跟着周容璟离开。

      西北角有个偏僻的教学楼,是做化学实验室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

      周容璟进了教学楼,拐来拐去,就是不停下。

      路洋一路跟着他,跟的有点心烦,他想周容璟是不是埋伏人手,准备揍他一顿,但是看他也是找来找去的样子,又不像。

      冬季天色暗沉,越往教学楼深处走,光线越是黯淡,透着阴深深的冷。

      窗户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角落结了蛛网。实验室的大门紧闭,贴着“危险勿入”等刺眼字样。空旷的过道,只有他们两个人投下的狭长影子。

      虽然是眼下这种场合,路洋怕鬼的那一面快发作了。周容璟左看右看,好像还没选好说话的地方。

      路洋无奈:“你再往里走,快碰见鬼了。”

      正好走到一条长廊下面,周容璟“哦”了声,他抱着手臂转过来,姿态高高在上:“我知道你喜欢谢明辙。”

      他这么一说,路洋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估计谢明辙那一帮人,打开纸星星,看到里面的一行字,忍不住哈哈取笑过他。

      周容璟见路洋苍白着一张脸,嘴唇颜色极淡,近乎透明,居然有种惹人怜爱的病态美感。他心里一动,又恶狠狠压下去。

      周容璟早久看出路洋跟谢明辙不对劲,也看出谢明辙对路洋也不对劲,他着了急,一定要做些什么。

      周容璟横眉瞪眼:“谢明辙对谁都好,又不是对你一个人特殊。你居然就喜欢他了。他肯定觉得你很恶心,觉得你是变态。”

      路洋连眼睫也没抖一下,神色寡淡,沉默以对。

      老实说,这种沉默寡言的姿态,换成别人,周容璟觉得那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厚颜无耻。但这个人是路洋,他却觉得,这就是路洋的个性气质。

      所以他就不能怪路洋,这么一想,周容璟更烦躁。原本他准备了许多刺人的话,突然就忘掉许多,想来想去,也没想起几个。

      “就算谢明辙喜欢男的,也只会在乎我!”最后那句话,周容璟说得没底气,他马上换了说辞,“反正他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

      “知道为什么吗?你们是不是好久没说话了?因为他讨厌你!”

      “还有,是谢明辙叫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你拿走!”

      周容璟甩过单肩包,抽出玻璃瓶,准备丢到地上。

      但他顿了下,玻璃这么脆弱,丢下去会砸碎。当然,砸碎最好,给情敌一个狠的,吓死他,要么气死他。

      周容璟犹豫了下,把玻璃瓶搁在地上。

      路洋看着他,半晌,他问:“他打开看过吗?”

      周容璟皱了下眉,反问:“看什么?”

      路洋抿了下发白的嘴唇,声音很轻:“纸星星,谢明辙拿出来看过吗?”

      周容璟顿了下,他记得,谢明辙当时想打开玻璃瓶看看。

      不知道谁在旁边开了句玩笑:“什么纸星星?明显是女生的东西!卧槽,该不会是寇云祺送给路洋,路洋特意拿给你看,挑衅你的?”

      大家都猜,路洋迟早跟谢明辙杠上,这个说法符合这种猜测。

      周围的人你推我攘,哈哈大笑,笑倒一片。

      谢明辙皱了下眉,没有打开,他把玻璃瓶移开。

      是周容璟自告奋勇,说他愿意跑一趟还给路洋,谢明辙答应了。

      周容璟看着路洋,眼神闪了闪,他勉强抬起下巴,冲路洋道:“看了看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烦死了。是不是我转述几句谢明辙骂你的话,你才高兴?”

      周容璟害怕路洋多问两句,那他一定露馅。

      路洋没有追问,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哦。”

      任务完成,周容璟赶紧跑了。

      路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叹口气,还以为周容璟会怎么样,结果就是这样。

      哼哼,在他微死状态下,周容璟那些话,就像针扎在棉花上,根本没有攻击力,一点伤害都没有!

      路洋弯了腰,捡回被谢明辙退掉的玻璃瓶。

      一颗眼泪掉了出来。

      玻璃瓶好冰,路洋想,怎么冰得人发抖。

      其实认真想想,周容璟的话,也不是没有攻击力。

      俗话说,打蛇要打七寸,伤人一定要瞄准心脏。

      刚才周容璟说得很清楚,谢明辙讨厌他。

      这句话正中他的七寸,把他钉得死死的。

      发生校园墙事件的那天,谢明辙已经给了他那样充满厌恶的眼神。是他没搞清楚,以为谢明辙不知道,以为自己诚意不足。

      他像个神经病,恬不知耻,再一次给人家送表白礼物。

      谢明辙一定觉得作呕,他按住用力羞辱的家伙,原来喜欢被这么对待?他讨厌他,他还是厚脸皮凑上去。路洋光是想想,就觉得变态到令人发指。

      好像把谢明辙恶心到了。

      退货都不愿意亲自做,要别人帮忙。

      他在谢明辙眼里的形象,一定又丑又难看,糟糕透顶。

      真是丢人现眼。

      路洋简直想跪下去。

      但他还有心思琢磨,觉得跪下去好像不太自然,感觉太奇怪了。

      于是路洋蹲下来,蜷缩一般,抱住脑袋。

      ———————
      ———————

      近日,边港市市民收到一则关于流感蔓延的通知短信,短信提示广大群众,出门务必戴好口罩,做好个人防护问题。

      过了短短两天,各个地方开始下发停工通知。

      学校是最先放假的。

      边港中学的教学楼充斥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直皱眉。各个教室空了有一半,剩下的同学都戴着口罩。

      这几天,上课的老师都少了,自习课居多。同学们之间也不怎么说话,即使说话,也刻意压低声音。

      下课的时候,操场上的人影也是稀稀拉拉的,凛冬寒风在空旷的操场上呼啸而过。

      整个校园充斥一种安静沉闷的气氛。

      放假通知一出来,校园里剩下的学生,开始收拾东西,随时可以回家了。

      谢明辙坐在课桌上,等蒋默磨磨蹭蹭收拾书包。

      等的无聊,谢明辙随意扫了圈教室。

      路洋和唐斯年的座位,早几天前就空了,是最早请假的那一波。这两个人身体那么弱,最先中招也是情有可原。
      手机响了一声,谢明辙拿出来一看。

      放假时间比预料的要长。

      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另行通知,后续的课程全部改为网课。估计怕这帮同学回了家就放飞自我,通知完后,班主任继续上蹿下跳,叮嘱同学居家期间做好防护的同时,一定要按时完成功课。

      蒋默也看到通知了,眉开眼笑,“哦耶”了声。

      发生这么大的喜事,谢明辙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被老婆抛弃了的忧郁模样,不过蒋默慢慢也适应了。

      一连过了许久,久到连具体放了多少天也算不清楚,时间混乱不清,日期也变得模糊。再度收到学校开学通知的时候,日历上的时间,一下飘去了老远。

      谢明辙再进学校,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教室里的同学,还是没坐满,不过比放假前的人数要多了不少。

      上了两天的课,唐斯年回来了,路洋的座位还是空的。

      上午,班主任上完课,叫谢明辙有时间去一趟教师办公室,夏山老师找他。

      谢明辙点了头,趁着课间,直接过去了。

      门口响起敲门声,夏山抬起脑袋,点了下头:“谢明辙?进来吧。”

      谢明辙走进去,夏山拉开抽屉,拿出一方文件袋,脸上有喜色:“知道找你什么事吗?”

      谢明辙看了眼文件袋上明晃晃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获奖通知”几个大字,如果他说不知道,是不是能把他奖章没收了。

      问题问得太傻,谢明辙站在那里,不想说话。

      夏山郑重地从文件袋,拿出“获奖证书”和一枚金牌,冲谢明辙晃了晃,喜笑颜开:“喔~~~唷~~~是金牌哦!谢同学,你好厉害啊!!!”

      听到这种逗小孩的语气,谢明辙想转身走了,等他正常点再说。

      现在的学生真难伺候,夏山叹了口气,语气也变成嫌弃:“拿走拿走,回家报喜去吧。记得保管好,别丢三落四的,没有第二份给你。”

      “哦对了,”夏山对他嘱咐,“过两天学校要找你你配合,开开会,拍拍照,发发新闻。记得把你的形象收拾一下,头发剪一剪。啧,你说你长得也不差,脸怎么黑的跟碳一样。到时候你配合点,笑一笑,别摆一副臭脸,记得给学校争争光。”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夏山挥挥手:“去吧去吧,回去上课。”

      谢明辙还站在原地,刚才他看到夏山的抽屉里,还有一封没打开的文件袋。

      “那是路洋的?”谢明辙问。

      听到这个名字,夏山有明显愣怔,他点头:“哦对,是啊,那是路洋的。”

      “什么奖。”谢明辙又问。

      “也是金牌。”夏山说的简短,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高兴。

      过了好半天,谢明辙“哦”了声。

      谢明辙杵在那里不走,夏山皱眉啧了下:“你怎么还不走,什么事。”

      “那他,”谢明辙抬了抬下巴,“他怎么不来领?路洋流感还没好吗?”

      教师办公室有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开着,笔记本加载过热,里面的小风扇嗡嗡转动。

      办公室外面,同学们嘻嘻哈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雾,变得模糊飘渺。

      “你还不知道吗?”夏山缓缓舒了口气,神情跟着沉下去,“路洋转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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