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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为什么路洋会给他一种脆弱感,让他侧目。
路洋性格里的压抑,内敛,沉郁,逞强,习得性无助。
他与他父亲相处时窒息的氛围,为什么他有异于同龄人的喜好与品味。为什么别人都不会做的物理题,他会做。为什么秦沛南那些刁钻古怪的题库,他能得满分。为什么平时考试的时候,他又故意控分。
有时候,谢明辙与路洋相处,会发现路洋眼神里,不自觉流露难以名状的忧伤。
全都串联起来了。
之前与路洋相处的种种片段,在谢明辙脑海里飞速闪过。
最后,回忆停在A大那间浸了沉静阳光的宿舍里,寡淡的光线裹挟着尘埃缓缓流动,路洋轻轻偏开脸,声音轻缓又清晰。他说,他只有一种情况才会抽烟,那就是他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
那是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时刻?
在最捱不住即将崩溃的的时候,他借助香烟烟雾模糊温和的眉眼,短时间遮一下眼眸深处极细微的破碎。
被规定得明明白白的人生,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即使是物理竞赛,这种冠冕堂皇的爱好,也必须死死压制下去,乖乖地为所谓的“既定人生”让路。
路洋连一丝丝发光的机会,舒展自我的可能性,都不被允许。
他被一根根名为传统的东西,缠绕得喘不过气。
一脚大力踹飞足球。
谢明辙只觉得浑身暴戾,正在横冲直撞。
那颗足球裹挟了谢明辙满溢的力量,呼啸而去。
球门下的守门员,拼尽全力腾空跃起,朝足球的方向扑去。
但那颗足球携带的力量,惊人的蛮横。
守门员接住了足球,却没接稳,他的掌心碰到足球的一瞬间,仿佛被铁棍狠狠打了下,又痛又麻,一阵剧痛感瞬间从手臂蔓延开来。
守门员的手瘫软了,足球从守门员手中挣脱,狠狠撞进球门。
球进了。
但没有欢呼声。
“啊!!!”守门员苍白着一张脸,握着手臂,当即跪了下来,痛得大呼。
一记长长的尖锐吹哨声,响彻球场。
比赛被迫暂停。
其他队员面面相觑,跑了过去查看。
守门员疼得不能动作,别的队员帮他把手套脱下。
众人发现守门员接球的位置,紫胀到没眼看了。
“卧槽!!!”蒋默深深震撼了,有一句话,他差点喊了出来。
谢明辙是不是疯了?
队内踢个球而已,用的着跟生死仇人一样?怎么这么暴力?
“你还能动吗?”
“快送去医务室!”
“哎,他动不了了!老师呢?谁去叫一下老师?”
“教练过来了!”
教练是个中年男性,眉头深深拧紧,一路走过来,他的视线死死锁住谢明辙,唯恐这个少年,再度出现别的暴力反应。他太清楚这个时期的少年,就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分子,一旦失控,他爆发的破坏力,足以踹翻一切,破坏力极强,根本无从约束。
教练对着谢明辙极其严肃地警告了一句:“你冷静一下。”
“知道了。”谢明辙气喘并不重,显然还留有足足的余力。
随后,教练对谢明辙举起红牌,把他罚下场。
谢明辙点点头,表示接受惩罚,转身往场下走。
周围的同学被刚才的一幕震慑,一时间不敢接近谢明辙,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和害怕。
谢明辙随手一蹭,擦掉脸上的汗,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经清凉的液体一对比,谢明辙才发觉他的喉间,满是血腥。
——————
——————
物理竞赛正式开始的前一天,是个周末。
天还没亮,谢明辙就醒了。家里人猜测临近考试,谢明辙有心理压力,一言一语商量,想办法给他减压。回过头,发现家里哪有谢明辙的影子,他早就出去了。
谢明辙头上挂着头戴式耳机,骑了辆自行车,沿着边港城城郊公路跑了几圈。
清晨,橘色明快光线覆在眼睛上,谢明辙晃过神,发现他原来出来很久了。
自行车车轮在地面拖出长长的一条线。
谢明辙取下自行车上配的水杯,喝了口。
前面就是蓝花楹巷,小巷弄里的树冠枝繁叶茂,浓密枝叶交错。
不管他朝哪个方向骑走,绕来绕去,最后,他总会滑到巷口的位置。
民宿已经退了,为什么他还会一而再再而三过来看看?
可能在民宿住的那段时间,太让人回味了吧。
当谢明辙骑着自行车,再度经过民宿门口,他发现里面已经换了一波旅客。
民宿隔壁路洋家的大门紧紧关闭,门口贴的对联,谢明辙都会背了。
当然,路洋家门口,那是经过民宿的时候,顺便看一眼。
又不是特意来的。
谢明辙骑着自行车又滑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谢明辙忽然想,路家对联的第三个字,是不是写错了。谁家会贴一个写错的对联?有这个可能吗?
本着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强烈的好奇心,谢明辙的车轮转了弯,绕了一圈,再度从路洋家大门前滑过。
不远处的二楼阳台,有位敷着面膜的女人,凝着眉头,一直往下看。她双手紧张地握在心口上。
敷面膜的女人再度看到,那个穿黑色运动服、身材高大的陌生男性,又一次骑着自行车,从她家楼下飞驰而过。
她终于感到害怕,压低声音,朝屋里喊了声:“老公,你快出来看看!快点呀!”
妻子惊恐不安的声音惊动丈夫,男人出来时有些警惕,也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敷面膜的女人死死拽住丈夫的手,让他小声点:“嘘!”
这个时候,谢明辙骑着自行车,再再再一次飞驰而过。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敷面膜的女人大惊失色,手指发着抖,小心翼翼指着那道身影,“我看他在这里转了三十多圈了!”
丈夫皱着眉头,顿了顿,尽量往好的地方想:“那怎么了,小伙子在这练车玩吧。”
“这里是住宅区,巷子的路又窄,根本不是练车的地方呀!再说,哪个好人,大清早的跑出来锻炼!”女人按耐不住担心,继续猜测,“你说,他是不是准备做坏事,在这里踩点?我说肯定是!哎呀,你看你看,他又来了!天啊,那个人长得又高又大,真让人害怕!”
女人忍不住气恼抱怨:“咱们这里的治安情况,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
———————
周末的早晨,路洋去早市买了菜,提着帆布口袋回家。
快到蓝花楹巷巷口,路洋被打劫了。劫匪抢的,不是他刚从早市买的新鲜蔬菜,而是他本人。
那个身影眼熟的劫匪,闪电般赫然出现,一把拽住路洋的手腕,带着往小滩口跑。
上次这个劫匪来的时候,是黑得不见五指的大晚上。晚上的道路,跟白天有很大不同。劫匪不太认识路,所以,路洋不得不给指点一下方向:“往那边。”
风和日丽,大海呈现一片静谧深邃的墨蓝。海鸥伸着洁白的翅膀,低低掠过海面。海浪泛着细碎的金光,一波一波卷向岸边。
海风温柔拂面,夹杂咸咸的清新气息。
沙滩绵软,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向着大海深处飞奔而去。
有那么一瞬间,路洋在想,谢明辙是不是准备拉着他跳海?
为什么要跳海?因为乐于助人的谢同学替他打抱不平?准备拉着他游过大海,逃向某座永无岛?
但是没有。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谢明辙终于停了下来。他转头来看着路洋,眼神坦荡,表情是一副“哎呀同学好巧你也在这里吹海风啊”浑然天成,没有半点不自在。
路洋与他对视一眼,刚才还汹涌起伏的心潮,以及微妙的大约称得上失望的情绪,悄无声息归于平静。
因为路洋从谢明辙身上的情绪,读出一种叫“一时兴起”的随性。没有铺垫,没有前奏,谢明辙带着他疯跑,就是偶然的心血来潮。风一样,来的快去得也快。
一如谢明辙平时对他随心所欲的逗弄。
路洋心里无奈,叹气说:“别玩了。”
下一秒,路洋被谢明辙扑倒在地。
路洋被按在柔软干燥的沙滩上,大脑仿佛被强制按下暂停键,凝固定格在原地。
虽然如此,路洋大脑宕机的后台,有细微的心思在活跃,他还有心思吐槽。
谢明辙的力气很大,压迫感很强,路洋知道这件事,但真的体会到时,感受完全不一样。
那个劫匪眼神平静,也许也没那么平静。因为紧张,或者兴奋,路洋看到他瞳孔微微扩大。
谢明辙毫不客气,将路洋的手腕控制在上方,单腿跪进路洋的两腿之间。
以一种近乎情人的亲密姿态,压制着他。
这是一个相当难堪,同时也很莫名其妙的姿势。
倘若谢明辙想和他打架,制服他,路洋脑子里有无数种体面的方式,供他参考。有那么多选择,谢明辙偏偏选择了最不体面的一种。
这种极其不体面的压制,让路洋脸红起来,红得不正常,同时也让他心跳加速,并且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羞辱。
路洋挣脱不开。
劫匪先发制人:“路洋,明天的物理竞赛,你到底参不参加。”
路洋的脸和耳朵烧得滚烫,哪怕生气,也气得没那么理直气壮:“关你什么事!”
谢明辙眉眼变了,变得凌厉,他明显生气了:“说好的全力以赴?”
路洋仰起头争论:“那是集训,集训的考试我全力以赴了。我没说过我会参加竞赛。”
谢明辙顿了顿,用了一点时间,整理一下前因后果,他更生气了:“那天A大宿舍,你做好了不参加竞赛的准备?所以随便我说什么都好,你都可以答应?你哄着我玩?”
路洋偏开脸,没说话,不理他。
路洋选择不说话,居然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因为谢明辙就拿他没办法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谢明辙这么生气。
谢明辙不可能往他脸上揍一拳,也不可能咬他一口。
也许狠狠咬他一口也不错。
路洋满脸发红,水水亮亮的眸子就那么瞪着他。谢明辙知道路洋烦他,可路洋眼睛里映照的,又全是他的影子。
好像他讨厌他,又不得不注视他。
于是,路洋在狂跳如雷的心跳声中,看到谢明辙朝他压下来。谢明辙那样强力压制他,强迫他,不让他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路洋的衣领被扯开,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寒毛直竖。谢明辙脑袋垂了下来,路洋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
路洋狠狠吓了一跳,浑身紧绷到了极点,他感觉到自己眼眶烫得不可思议,烫得仿佛滚泪:“你神经病!!!!!”
混乱挣扎中,谢明辙的嘴唇轻轻擦过一抹柔软,他亲到路洋的脸。
然后路洋发觉,好像谢明辙只是吓唬吓唬他,成功了,他就停下来。
谢明辙气息不稳,有些喘,他不动声色平稳着呼吸。
路洋恶狠狠抬眼和他对视。
两人像结了血海深仇,目光撕咬在一起,把对方咬得死死的。
谢明辙仍然牢牢攥紧路洋的手腕:“你到底参不参加。”
谢明辙说:“你如果不去,我每次见到你,就这么欺负你。”
路洋宁愿谢明辙打他一拳,他烦躁不已,疲倦到想骂他,只不过他词汇量极度匮乏,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
谢明辙俯在上方,居高临下:“一个不全力以赴的人,自己都不尊重自己,那我也没必要尊重你。”
路洋眼眸微闪,脱口而出:“你不觉得你很烦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两个人愣在那里。
听出路洋的话里,有几分伤人的认真,谢明辙不自觉松开手。
路洋趁机挣脱出来,他起身的时候,扫了一眼刚才他们胡闹的地方。
原本洁净平坦的沙滩,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失控,搅得一团糟,留下满地刺眼的狼藉,怎么看怎么让人尴尬。
谢明辙站起身,路洋低着头,捂着自己阵阵犯疼的手腕,后退一步:“别烦我了。”
又是一句脱口而出的话。
他原本想对谢明辙说,别管我了。
没有到烦那么严重,保留了一点台阶,不至于闹得那么难堪。
但说出口的话,哪有撤回修改的。
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不经大脑的话,未尝不是是路洋的真心话。
算了,就这样。
路洋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他回到蓝花楹巷,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口袋。伸出手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手腕位置,那块被谢明辙一直攥着的地方,已经肿胀,变得青青紫紫,看上去触目惊心。
谢明辙对他一点都不留情面。
路洋觉得伤心又生气,或者他干脆气死得了。
真是见了鬼了。
这两天,路洋刚刚发现,他初次暗恋对象,竟然是谢明辙。他先是震撼于对方是个男的,进一步震撼于那个人居然是谢明辙。
他还没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还没处理好这种打击和震撼,还在辗转反侧,想着该如何对待谢明辙。
哪里知道,谢明辙突然大喊着全力以赴啦尊重自我啦,冲过来拐走他,找他打架。
欺负他,羞辱他。
有比他更倒霉催的吗?
可是,路洋想到,即使是这样,即使谢明辙这个人脑子有病,目中无人,人狠,话也特别多,嘴巴特别特别毒,爱管闲事,无理取闹,蛮不讲理。
尽管,谢明辙有种种数不清的缺点。
路洋还是觉得,谢明辙是个好人。
Neverland,永无岛,那里住着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男孩彼得潘。
路洋这里的意思是,他们不可能逃避,不可能永远长不大。
以前我读的版本叫永无岛,刚才查了下,现在更流行的译文好像叫永无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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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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