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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制衡 “...念 ...

  •   叶钦时眼神锐利地盯着手中地图,拿起笔在发现尸体的几个地方勾勾画画。

      苏念安将煎好的药端来给他,叶钦时不敢托大,顺从地喝光了。

      “尸体的位置很分散。”叶钦时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但只有此处,距离每次发现尸体的地方距离都差不多,我怀疑银矿就在这附近。”

      一直未出声的徐子温开口:“殿下,需不需要我传信刑部,调派人手。”

      他抬头扫了一眼景王身侧的苏念安,方才他一直在默默打量此人,发现此人丝毫不避嫌,也无半点敬畏景王的姿态,想来应是什么世家权贵,但自己混迹官场多年,从未见过此人,也没听说景王有什么关系过硬的知己好友,心中不免疑惑。

      叶钦时自始至终并未主动介绍苏念安,只开口答:“就在东都城内备着吧。”

      却是苏念安主动开口介绍自己:“徐侍郎,久闻大名。在下苏念安。”

      叶钦时闻此,目光看向他,微不可闻的轻叹了口气。

      徐子温心里已洞悉苏念安身份,景王身边又是姓苏,只能是过去武阳侯的世子了,行礼道:“幸会,幸会。”

      叶钦时对徐子温说:“若我们顺利拿到人证,你随我即刻进宫向父皇复命,彼时刑部众人都需听父皇命令。”

      徐子温颔首道:“是。”

      “趁太阳落山前,我们一定要找到银矿所在。”叶钦时起身将大氅披在身上,回首看苏念安,“走吧。”

      几人按照叶钦时圈出来的位置仔细搜查,果然发现有个隐秘的山洞藏在一片灌木后面,向内的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他们进入洞口谨慎地向深处走去,没一会已隐约能听到采矿的叮叮当当声,和一些吆喝驱遣苦力的叫骂声。

      经过甬道后,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简陋的矿场,叶钦时看见几个穿着工部衣服的人拿着鞭子站在高处,嘴里不知道在吼些什么。

      附近一个矿工看见这几个生面孔,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谁?干什么的?”那人瑟瑟缩缩地问。

      “刑部办案!”徐子温扯下腰牌亮在他眼前,“朝廷禁止私自开采银矿,还不快放下工具,跟我回刑部认罪画押。”

      “什么刑部?我不识字,才不认得你这什么劳什子腰牌。”

      周边几个身穿工部官服的官员听见声响,过来查看。他们看见徐子温的腰牌,本想嬉皮笑脸好声好气赔两个笑脸。

      叶钦时一步跨前,沉声说:“工部官员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那几个工部官员见此人一身常服,顿时觉得好笑。

      一名腰牌上刻着“郑听”的官员将嘴里的瓜子皮啐地上,吆五喝六的叫:“你又是谁啊?别管闲事!”

      朝堂官员众多,不是所有人都能上朝,所以底下的官员大多数没见过叶钦时的尊容。

      叶钦时觉得自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勾起唇角说:“我乃景王。”

      郑听噗地笑出声,上前推搡了一下叶钦时肩膀,笑嘻嘻地说:“你是景王?那我还是二皇子裕王呢?”

      苏念安手持一柄未出鞘短刀,抵在他胸前,目光阴鸷,“你再敢往前一步试试?”

      郑听用手指将短刀拨开,耸了下肩膀,嚣张地说:“你又是谁?你不会是皇上吧?”

      他狂妄的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响,身后的几个官员也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还向身后经过的矿工踢了一脚,嘴里吼着:“抓紧点!没吃饭吗?”

      下一瞬间,郑听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心口上插着那把短刀,刀柄上握着的是叶钦时的手,他抬头对上叶钦时幽暗的目光,断断续续地说:“你...你...”

      没说完他就向后倒下去,断气的时候脸上仍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叶钦时垂着眸,不疾不徐地说:“凭你也敢议论我父皇。”

      顿时,那几个工部官员浑身僵硬,目瞪口呆,山洞口刮来一阵冷风,将他们额间的冷汗吹落到鬓角。

      一时间,苏念安对这一变故也有些吃惊,他从未见过叶钦时这样冷静又心狠的一面。

      他的太子哥哥是这样的吗?

      叶钦时蹲下身,从郑听身上拔下短刀,心口的血霎时喷了他一手,他将手上的血不紧不慢地擦在郑听的袍子上,擦干净手后他抬起目光。

      “还不跪?”

      那几人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哆哆嗦嗦俯首跪下。

      叶钦时将目光移回手上的短刀,叹了口气站起身,像个孩子将心爱的糖果掉到地上似的,轻声呢喃:“...念安,你的刀沾血了。”

      “刀就是要沾血的。“苏念安回过神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带路吧。”叶钦时对地上跪着的人说。

      那些人仿佛没听懂,也仿佛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问:“...什么?”

      苏念安冷声道:“带我们去找你们主事的人。”

      “是,是。”几人跌跌撞撞的起身,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领着叶钦时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被草帘遮挡的矿洞,掀开草帘瞬间,几人又发出几声尖叫,跪了下去。

      叶钦时心道“不妙”,右手反手拿刀,左手将草帘挑起,之见一人已刎颈自尽在内,塌边火盆里的火还在燃烧,他用眼神示意徐子温上前查看。

      徐子温一脚踹翻火盆,将其中残留未燃尽的碎纸抖两下,拿起仔细看了,对着叶钦时面色凝重的摇摇头。

      叶钦时将桌上的杂物翻了一遍,才说:“把尸体和这个盆,原封不动抬回刑部。”

      “你跟徐侍郎先回宫,把冷云叫上来。”苏念安想了想,说:“外面的矿工需要安抚,我俩去办。”

      叶钦时看到此间情景有些身心俱疲,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让风无痕来接应你,玉佩还在你手里,晚些时候拿着它进宫来。”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半晌才“嗯”了一声。

      “回宫。”

      徐子温说:“殿下先行,我将这些工部的口供问出来,签字画押后带去面圣。”

      叶钦时点头,走了。

      外面天色已暗,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雨,叶钦时一路策马狂奔,至御书房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承天帝坐于龙椅,睨视叶钦时,开口道:“说说吧,景王。”

      叶钦时俯首跪地,谨慎开口:“父皇,儿臣虽私出诏狱有违皇命,但儿臣已于城外寻到银矿,望父皇明察。”

      “嗯。”承天帝瞟了眼叶钦时滴水的发丝,“起来擦擦吧。”

      一旁的太监逢喜立刻快步上前,恭身双手递上锦帕。

      叶钦时接过锦帕,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说:“刑部侍郎徐子温稍后就会将口供呈递上来,人证也已在押送回来的路上,望父皇启动三司会审,彻查银矿一事。”

      承天帝没有应,却是开口问:“听说你杀了个工部的人?”

      叶钦时说:“是。此人对父皇出言不逊,大逆不道,丝毫不知悔过。”

      “滥杀朝廷官员,处以私刑,此事朕罚你闭门一月。三司会审就待你自省后再办,一月后,朕要随国师闭关,还是你与严相共同监国。”

      叶钦时将锦帕攥得皱起来,说:“是,多谢父皇。”

      “帮你出城的人是谁?”承天帝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回禀父皇,此人正侯在殿外,能顺利找到银矿,此人功不可没。”

      “宣他进来。”

      苏念安进殿叩头,说:“草民见过皇上。”

      承天帝问:“叫什么名字?如何有胆量竟敢帮助景王出城?”

      苏念安呼吸微促,仍低着头:“草民苏念安。”

      “哦?”承天帝瞟了一眼叶钦时,“抬起头给朕瞧瞧。”

      苏念安握紧双拳抬了头,目光却不敢直视承天帝。

      承天帝点点头说:“武阳侯世子,确有几分武阳侯当年的风姿。”

      苏念安将头嘭地一声磕在地上,说:“家父早被削去爵位,草民一介布衣,不敢应了皇上叫的这声世子。”

      承天帝轻笑一声,问:“寻到银矿有你的功劳,想要什么赏赐?”

      半晌,苏念安轻声说:“草民斗胆想在刑部谋个职位。”

      “准了。”承天帝抬手,“逢喜,拟个旨封苏念安为刑部郎中。”

      苏念安说:“谢陛下隆恩。”

      逢喜送两人出来的时候,说:“景王殿下,皇上说您暂时不必搬出东宫,陛下还是相信您的。”

      “嗯。”叶钦时从他手上接过那把短刀,他进殿前将短刀交给殿前侍卫了,“逢喜,照顾好父皇。”

      尽欢撑着伞从台阶下跑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叶钦时面前,心里自责地红了眼眶,声音颤抖地只说:“殿下,您没事就好。”

      尽欢是从小跟着叶钦时的近卫,也是认识苏念安的,只是多年没见一时没敢认。

      “不怪你,群狼环伺,分而食之。”叶钦时将他扶起来,嘴角扯出一丝笑,“你看,念安回来了。”

      尽欢眼里的泪水啪嗒掉了出来,他抬手一抹,行礼道:“苏公子。”

      苏念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嗯”了一声。

      叶钦时又用袖子将短刀擦了一遍,刀上的血迹早被擦净了,他好像是不放心似的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先陪我回趟东宫吧,我要闭门思过一个月。”叶钦时将刀还给苏念安,朝东宫走去,“这刀有名字吗?”

      “卧红尘。”苏念安将刀收入鞘,跟在他后面,“皇上关你,是因为杀了工部的人?”

      叶钦时点头,问:“为什么不是兵部?”

      苏念安沉默半晌,说:“猜忌可以杀人不见血刃,这件事我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况且,刑部很好,当年的事我并不知道多少内幕,我想查清楚。”

      叶钦时没有再说话,经历一路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到了东宫。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宽袍回到书房时,侍女已经点上檀香,端了热茶到桌上,苏念安正坐在椅子上翻看自己最近的字画。

      “你宫里的人叫什么名字?”叶钦时拿起桌上的茶盏,“禁足一个月,到时候很多事情都已盖棺定论,知道他是谁,我才能早做打算保护他。”

      “苏铭。”苏念安将桌上的字画整理了一下,“是我父亲当年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前些年到了禁军入职。”

      叶钦时抿了口茶,点点头。

      苏念安倏地笑起来,指了指他身后,说:“殿下就拿着那些画像找我?怪不得我明明就在东都,你却找不到我。”

      叶钦时的桌子对面挂了些画像,每幅都不太相同,但每幅又都跟苏念安有六七分相似。

      “我没找过你。”叶钦时摇了摇头,“那些是我让画师对着你小时候的画像,想象你长大后的模样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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