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青台梧

1、囚犯 “你父皇，

　　“东西放哪了，太子哥哥？”

　　叶钦时听到一声询问从门口传来，冰冷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旖旎。他费力睁开眼，皱着眉瞧去，只见来人身着月白色宽袍，衣服只是松松垮垮在身上一挂，抬步向他走来。

　　叶钦时已经许久没听过有人唤他太子哥哥，如今他已并非太子，况且他当太子的时候大多人都会毕恭毕敬的称他殿下。

　　谁会称他为太子哥哥？

　　叶钦时在脑中急速回忆，突然一个可能性在他脑中浮现，他仔细盯着那人的五官瞧了瞧，呢喃道：“念安...”

　　苏念安听见声音，哼笑一声，慢悠悠的拖了把椅子坐在叶钦时面前，半眯着眼睛端详他。

　　叶钦时双手被铁链缚住，跪在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不胜数，锦服沾满血污和泥水，算不上干净。

　　落魄的样子与苏念安记忆中的叶钦时，相距甚远，只有傲气的眉眼，与从前分毫不差。

　　“没想到，你还能记起我？”苏念安挑了挑眉，玩味地说。

　　“怎能不记得...”叶钦时垂下目光，“我现在在哪，你是怎么把我从皇宫诏狱救出来的？”

　　苏念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大声的笑了起来，许久才止住笑声，目光一凛，“救你？我可不敢，免得又被人说成挟恩图报啊。”

　　“我是劫狱。”苏念安解释道，语气不紧不慢。

　　“劫狱？你怎么能？”叶钦时有些惊慌失色，“你快放开我！”，他将捆住手臂的铁链拽的当啷作响。

　　“你猜猜看，现在外面是想找你的人多，还是想杀你的人多？”苏念安起身走到叶钦时身边，捏着他的下巴，弯下腰在他耳边说：“要不是严贵妃没找到太子印玺，你还能活到现在？”

　　“你！...”叶钦时紧咬牙关，顿了一下，问“为何劫狱？”

　　“严贵妃和严相污你私自开采银矿，在你东宫幕僚的私宅上搜出了八箱私银，若将你污死...”苏念安没有说下去，顿了顿，语气更加凌厉的说：“若他们污不死你，下一步怕是就要冲我来了。”

　　叶钦时停下了手上的挣扎，“这事跟你有什么干系？”

　　“在下不才，自父亲当年身死，沦落为罪臣之子，仕途这条路便是再也走不通。”苏念安坐回椅子上倚着背，方才的厉气转瞬即逝，他不疾不徐道：“这些年我收敛锋芒，只在这做了些生意，好巧不巧，这东都最大的地下赌坊背后之人正是我。”

　　“若是从我身上找不到实证，严贵妃定会将私自开采银矿的事情推到下一个替罪羊身上。”叶钦时明白了过来，“最方便的就是推到大量银钱流通的赌坊身上，又能顺水推舟将赌坊未来的经营权占为己有。”

　　苏念安手指扣了扣腰间的短刀，说：“还不算太笨。”

　　“你想如何做？”

　　“那要看太子哥哥愿不愿意将印玺交给我了。”苏念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毕竟，太子的暗卫可不会轻易就听命于我。”

　　叶钦时瞬间浑身透出警惕，语气冷得像一支箭，“你说什么？”

　　他在宫外秘密私养暗卫，连天天跟在眼前伺候的尽欢都还不知道。

　　“你那幕僚从宫里拿字画出来卖，他堂堂太子幕僚能被你看上，行事会如此粗浅？”苏念安抿了口茶水，“只有一种解释，这事是得到了你的授意，你需要在宫外有足够的钱。”

　　苏念安继续说：“我若想查到实证，还需要从你的人嘴里问问详细的事情经过，他们现在失了主心骨群龙无首，不然也不会让你在诏狱等那么久。如果你还想有朝一日活着驱遣你那些暗卫，最好听我的话。”

　　叶钦时愣了愣，叹气似的轻声说：“印玺在寒烟寺，你将我腰间玉佩取下带走，到了自然有人为你领路。”

　　苏念安上前将玉佩解下，手指不小心碰到叶钦时腰间的伤口处，他倒吸一口气浑身一颤。

　　苏念安蹙眉站起俯视他，“总是这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一把收买人心的好手。”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叶钦时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直到苏念安快要走出门才出声说：“我已被废，称太子不合适。另外，进宫劫诏狱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若是父皇知道，定要...”

　　苏念安漫不经心的打断，“你父皇，还没殡天呢？”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父皇这些年只是一心求仙问道，不怎么处理朝政。若你还对六年前的事情有恨，我可向你赔罪。”叶钦时的语气竟有一丝哀伤。

　　“不敢。”

　　苏念安走出房门，跟守在门外的人说了句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一会，一个身穿淡蓝色轻装的女子拎着药箱走进屋子，行了个礼。

　　“在下冷云，按公子吩咐为殿下上药。”

　　说完，冷云上前就要扯开叶钦时衣服。

　　“男女授受不亲，换男子来。”叶钦时身体一僵，向后躲开了。

　　“此处是雪月楼，都是女子。”

　　苏念安下了楼，即刻翻身上马。守在门口的枫实见状，立刻策马紧跟其后。

　　“公子，问出来了？”

　　“在寒烟寺。”苏念安眺望前路，单手将玉佩系在了腰间的玉带上，“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那个幕僚名叫齐玉林，家就住在东市庆盛酒楼后巷，是个繁华地带，所以挺好打听的。”枫实打马前行，“事发当天人也被下进昭狱了。”

　　“若太子…”苏念安想起叶钦时的话，改口道：“若景王养的人还算有点脑子，我们拿到东西定能在齐玉林家里引出一些人现身。”

　　二月末冰雪已融，但风中仍带些冬日的的寒意，两人策马急行，将路边树上的鸟惊得飞离枝头。

　　寒烟寺在东都颇具盛名，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苏念安将马拴在寺边的树前，仔仔细细将衣服整理板正，才向寺门走去。

　　“我们进去找谁？”枫实有些不解。

　　“不知道。”苏念安虽然心里不确定，嘴上却不见势弱，“景王说了有人会引路，难不成我还要他一步一教？”

　　苏念安挂着玉佩在寒烟寺里转了一圈，没一个人主动上来跟他说话，气不打一出来，将玉佩从腰上扯了下来，“这破玉确定好用？”

　　枫实不是很会看脸色的说：“公子，再怎么说也是块上好的和田，算不上破。”

　　苏念安用眼神剜了他一刀，叫住了面前经过的小和尚。

　　小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有何请教？”

　　“你可认识这块玉？”苏念安将玉佩拎到小和尚眼前。

　　只见小和尚将玉认真看了，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苏念安，说：“施主，请随我来。”

　　苏念安有些不解，但依言跟着小和尚绕了几条路，来到寺庙后人烟稀少的竹林处，这里居然还有一座小庙，虽然不比外面的庄严恢弘，却幽静超然。

　　小和尚在门外双手合十，说：“住持，有贵客到。”

　　闻言，一位手持佛珠的白胡子老者走出来，看了一眼苏念安手中的玉佩，又面带微笑的盯着苏念安看了许久。

　　“施主是否姓苏？”住持开口问。

　　苏念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是，住持如何得知？”

　　“武阳侯独子，你小时候来寺里玩的时候，我见过你。”

　　苏念安神情有些木然，久未听闻父亲名号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说：“我不信佛，不记得曾来过这里。”

　　住持哈哈笑了两声，“无妨，万般皆苦，唯有自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苏念安愣了半晌，记起此行目的，问：“住持可知，景王殿下留在此处的东西？”

　　住持心里已经了然，“公子在此，稍等片刻。”

　　他转过身从佛像座下取出一个木匣，嘴里念了句什么，将木匣交到了苏念安手上。

　　“公子既然来此，便是景王殿下信任之人，切莫辜负。”

　　“我与他六年未见，谈何信任，不过是不想被他连累死罢了。”苏念安摆摆手，“不过，东西我会保管好，住持大可放心。”

　　晚上，苏念安回到雪月楼的时候，冷云上前禀报。

　　“公子，殿下不肯让我擦药。”

　　苏念安问：“为何？”

　　“他说男女授受不亲。”

　　枫实连忙道：“我来吧，雪月楼基本没什么男子。”

　　苏念安哼笑一声，拿走冷云手上的药，“我去。”

　　叶钦时被关在雪月楼顶层，禁止客人踏足，苏念安离开后，只有冷云上来过两次。

　　现已天黑，苏念安进屋将蜡烛点上。

　　“拿到印玺了？”叶钦时声音有些嘶哑。

　　“拿到了。”苏念安将木匣放在他的脚边，“我下午去齐玉林家里，等来了一人，自称风无痕，掌管你的暗卫，我便将印玺给他瞧了。”

　　叶钦时点了点头，“事发经过，他是如何说的？”

　　“据他所说，齐玉林当天遇见当铺的人上门收字画，便将人领进里屋看画。刚刚谈好价钱，那人便将八箱银子抬进院内，碰巧又遇见京兆府巡逻，正巧抓个人赃俱获。”

　　叶钦时沉思片刻，问：“当票呢？”

　　“这个时间巧就巧在，当票还未签成，看见京兆府的人冲进来查银钱，那小厮立马将自己干系全部撇清，钱也不要了，立刻就跑了。”苏念安凑近了看他的脖子，“诏狱这帮人居然敢勒你脖子？”

　　叶钦时一直跪在地上，从苏念安的角度本来看不太出来，但是今天冷云要给他上药的时候将他的衣服扯松了一些，加上勒痕时间久了有些淤青，苏念安此时才发现。

　　叶钦时将头偏开，“你不是也将我拴着？”

　　苏念安的目光让人慎得慌，狠声说：“我是怕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