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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由 ...

  •   方炘的父母都是来锦城打拼的嘉州人。他们在这里认识、落定,而后方炘也在这里出生、长大。
      可在他上初三的时候,却突然被告知全家要搬到嘉州去。
      而除此之外,还令方炘感到更迷茫的事情是——他母亲怀孕了。
      或许最初确实存在一些嫉妒的情绪,当时他不过是一个初中生。
      但更多的时候,是无奈与愤怒。
      一次次的争执,最终都是一句:“你以前不是很想要个弟弟妹妹吗?”
      于是,对方炘来说,随之而来的是失望。
      关于搬家这件事,他只能被迫的接受,因为任何的反抗都是无谓。
      对于他的父母来说,嘉州才是他们长大的地方,哪里有他们曾经的同学、朋友、亲戚。
      即使在锦州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无法忘却。锦城的房子,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个房子,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已。
      嘉州才是他们真正的故乡。
      因此,他们认为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去,而这也是理所当然。
      可对方炘来说,从记事起,他就生活在这里。他所熟悉的那扇窗、那个院落,全是这里。所熟悉的朋友、同学,也都在锦城。
      方炘觉得锦城才是他的家,他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个十四五岁的年纪,他什么都做不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初三上学期。父母开始为他办理一些手续,预计下学期开学就转过去。
      在那边,他们为他找了一个学校。这样的话,方炘就可以直接参加嘉州的升学考试。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可在方炘眼中,一切都在缓慢而无声地崩塌。
      但他并没有把他要离开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班上的同学,亦或是其它朋友。
      每节下课,他和任涵还是见缝插针去打球,放学了还是一起去吃东西。
      两人一起讨论着平面几何的解法、黑匣子电路图的所有可能性。
      周末的时候,他们和于芮声三个人补完课会去那家面馆吃午饭。
      每次都是一个人轮流给钱,另外两个人开一把单挑,在狭窄的面馆里闹得不行。
      于芮声和方炘是小学同学,不过小学的时他两并不熟悉。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于芮声打游戏差人,她就在列表里拉了方炘。
      然后,两个人一来二去,才慢慢变熟了。
      主要是因为方炘这个人,虽然在现实里不怎么开口。
      可到了网上,话异常地多,而且他说话有种浑然天成的幽默。
      有时于芮声只是吐槽一些日常,三言两语都能被他逗笑。
      所以她就常常和方炘聊天。两人的关系,更像是网友。
      后来,三个人刚好在一个补习班上课,又都爱玩游戏,因此关系不错。
      于芮声就是这样,整个人又活泼、话又多,和谁的关系都很不错。
      她会和方炘聊她喜欢班上的某个男生,却感觉对方有些讨厌自己。
      方炘就让她拉着那人一起打游戏,他来看看怎么回事。
      于芮声是那种极其外向的人。她的爱很热烈,可冷却得也快。
      她会因为别人给她讲数学题,或者是和她一起去校园里发呆,干没有意义的事情而动心了。
      总之,她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千奇百怪。
      而同时,她还有一个很爱她的母亲,像闺蜜一样,和她无话不谈。
      不过和方炘聊天的时候,于芮声有时也会说说这方面的烦恼。
      例如,同学的家长和她母亲旁敲侧击地说了些什么“管好你们女儿的手机”、“不要半夜和我儿子聊天”之类的话。
      于芮声母亲的会把这些告诉她,并问她怎么看。
      这是为数不多的,于芮声对她妈妈撒谎的时候。
      她说其实是她闺蜜喜欢这个男生,自己不过是在帮她刺探军情。
      可于芮声告诉方炘,其实当时她很难过,她觉得她妈妈越界了。
      尽管她闺蜜确实喜欢这个男生,可她自己也喜欢,况且还她知道这个男生喜欢她。
      但她却不敢对她妈妈说实话,或许这就是愧疚的种子。
      这段朦胧的情愫无疾而终。
      方炘听完,一方面是感慨于她和她母亲真是无话不谈。
      同时也有些替那个男生惋惜。
      因为根据方炘和他不多的接触看来,那个男生并不是那种巧言令色的人,甚至嘴巴还有些笨。
      可他既然隐晦地和于芮声坦白真心,一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至少方炘是不敢的,因为他害怕被拒绝。
      所以,遇上喜欢的人或者是什么东西,他什么也不会说,只会让别人去猜。
      用沉默和拐弯抹角的话语,来掩盖自己的心。
      因此他一直很羡慕于芮声,活的这么坦然,爱和恨都是。
      他就做不到这样。
      并且还因为他两初中不在一个学校,于芮声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和他吐槽。
      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或许是因为方炘不认识这些人,她说起来没什么负担。
      偶尔,方炘也会跟于芮声讲讲学校的事情:一些讨厌的人、一些烦恼、一些不会和任涵说的事情。
      有时,于芮声会很细腻地捕捉到,他话外的某些异样情绪。
      可有时,其实就连于芮声也不知道方炘想说些什么,但两个人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两个人就像是关系很好的网友,无话不谈。
      但和网友最大的区别是,每周会在补课时见一面。

      快十二月底的时候,补习班刚一下课,于芮声就问他们寒假是报年前的班,还是年后的。
      任涵爽快地说都可以,看他两的选择再做决定。
      方炘一时并未给出答复,只留下了一句:“到时候再看吧。”
      小插曲说完,三个人继续一边吃面,一边吐槽着门口这条路的施工进度。
      “这地铁站都撤了围挡了,也不知道多久能通车。”
      “就是啊,之前这条路封闭施工,害得我每次都要绕好大一截。”
      “不封的时候还不是烂的很,下了雨地上全是稀的。路就那么宽一点,来往的又是人又是车,堵的要死。”
      下下周三就是期末考试了,方炘还是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他要走的事情。
      他照常听着于芮声吐槽那个她喜欢的人,偶尔还掺杂着一点对两人未来的担忧:“唉,万一到时候我考的比他好,咋办呢?”
      说完,不知道又联想到了什么,于芮声神色颇为无奈:“唉,我妈想让我去电大附中南安那个分校。她还在那边买了个房子,说就只等我考过去入住。”
      此时,方炘他们住的房子正在挂牌出售。
      家里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方炘脸上看不出异常,只是说:“没事啊芮酱,南安分校的分数要低一些,可以的,你加油啊。”
      “你也加油西西酱,三中本校手到擒来。”
      这个什么什么酱的称呼,是他两之间的专属绰号。
      因为之前于芮声沉迷于动漫,里面的人物都叫什么什么酱。
      有时候于芮声为了恶心方炘,也这样叫。后来慢慢地,就发展成了二人之间诡异的昵称。
      当然,方炘也不是吃素的,叫就叫呗,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身。
      两个人这么来来回回,也就习惯了。尽管互相吹捧着,其实两个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但彼时尚未说出口,大家都在欺骗自己。
      方炘知道自己不会再踏入三中,而于芮声,似乎并不想服从无趣的安排。
      像是想到了什么,于芮声抬头,突然说道:“下周最后一节课我不来了,考完再出来玩。”
      方炘回了个“ok”的手势。
      期末考试结束,这学校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先放几天假,然后把人再拉回来讲卷子。
      这个时候,大家也差不多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免作业的免作业,准备速通的也在拼命赶工中。
      方炘很闲。一下课,他还是拉着任涵去打球。
      而任涵就是免作业的那类人,当然有的是空闲。
      “哟,西西今年免了几科。”
      “好几科,看球。”
      上午的课终于要结束了,老师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消失,此刻正是11:55。
      所有人听完一上午的讲评都有些烦躁,正琢磨着中午去吃些什么。
      方炘坐在窗边,望向对面的食堂。
      他不由得想起了刚进校的时候,当时教室还在一楼。由于天天中午抢着去食堂排队,非常地累。
      终于在有一天,老师提前离开。
      大家还在听着铃声掐点开跑的时候,他从窗边一跃而出。
      可刚一跨过种满万年青的花坛,方炘就被同样准备去吃饭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
      主任看起来十分生气,对着他一顿教育,惹的旁边路过的准备去吃饭的人都对他侧目而视。
      周末来补习班上课的时候,方炘来迟了。
      看了半天于芮声在哪儿,却发现她旁边有人了。
      正在他物色其它座位的时,过道旁的人收拾了一下杂物,腾出一个位置,他连忙坐下。
      “谢了。”
      “不谢,翻窗兄。”
      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方炘从包里拿出书来。而紧跟着的这一节课,他都很沉默。
      为什么自己当众丢脸就会有人记得。
      于是,他和任涵,两人就这么认识了,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开场。

      回到球场这边,他们打累了,买了两瓶水,靠在双杠旁休息。
      “唉,我寒假得报年后的班,你只能抄于芮声的小测了。”
      方炘拧瓶盖的手上似乎有些汗,一下子滑了。
      他擦了擦手,废了好大劲才终于把瓶盖拧开。
      抬头喝了一大口可乐,却没有把盖子拧上。
      指尖有些许的水汽凝结,即使是冬天,方炘也习惯喝冰的。
      终于,他开口说道:“我下学期回嘉州了,寒假应该也上不了。”
      并没有直接回答任涵刚刚的问题,但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时间方炘还没反应过来:“啥意思?你学也不在这上了?”
      又一阵沉默。
      “不是你这,是突然决定的吗?”任涵脑中似乎正努力地去接收并处理,“那你也不打算去三中了?”
      “差不多。”方炘只是这么答道。
      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差不多”突然得知了离开这件事,还是“差不多”不打算去三中了。
      任涵久违地没有继续提打下半场的事情,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往食堂走,此刻食堂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饭端了过来,两人坐下之后,方炘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你知道就行了。”
      任涵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地点了点头。
      下午,卷子终于讲完了,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却平时发现常吃的煎饼今天没有开。
      估计是老板估摸着他们已经放寒假了,那天就没有出摊。
      一个并不圆满的结束。
      方炘已经忘了是怎么离别的,或许当时没有离别。
      因为后来每逢假期,方炘都会回来玩。
      又或许是,大家当时年纪太小,没人把别离当回事。
      而于芮声那边,方炘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天,她还和方炘吐槽,她们班上有个人跑去了外省继续上学了,到时候高考就可以如何如何。
      如今他也成了那个离开的人,可其中的挣扎和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父母确实认为,嘉州的高考难度更低,对他升学更有好处,所以转学过去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方炘却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那一点好处。
      在考完试后,离开锦城前的某个夜晚,方炘突然问于芮声有没有空出来吃烧烤。
      毕竟两人在同一个小学,住的地方距离并不远。
      方炘一路走到了河边,可今天桥上没有卖花的。他又专门拐到了花店,买了两朵向日葵。
      两个人约定在烧烤店见。
      见面以后先吃饭,两人挑了整整一盘的串。递给老板之后,随意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方炘把花拿出来,递给她。
      于芮声自然地接过,可语气中又有些疑惑:“怎么两朵都给我?”
      他在想一个答复。
      有时候他买了花,两人总是一人一份。
      本来今天他也打算这样。可后来他想,自己后天就走了,这花带回去,又放哪儿呢?
      索性就把两朵都给了于芮声。
      “怎么不说话,西西酱?还有,今天找我出来吃烧烤干嘛,有什么新八卦吗?”
      需要他回答的问题越来越多,方炘还在思考该怎么开口。
      于芮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板,我们的那份要葱不要香菜。”
      他耐心地等她说完这句话,又隔了一会,终于缓缓地开口:“我要回嘉州了,寒假不去上课了。”
      “哦k啊,今年咋这么早?”于芮声应了一下,头也没抬地在启瓶盖。
      “以后也不上了,我要回嘉州上学。”这次,于芮声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向方炘,嘴角似乎是动了一下,接着面色如常地递过来一瓶饮料。
      “发达了啊西西酱,去了嘉州可别忘了我。”
      然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于芮声自顾自地说着自己陈炫都没来找自己出去玩。
      “明明放假前陈炫还说,有空就一起出来打球。我还专门买了两桶球,结果现在放假了,他根本没找我。”
      陈炫是她现在喜欢的人。但是之前那次被她母亲询问后,于芮声不会直接地表露她对任何人的喜爱。
      于芮声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讲着,他和陈炫之间一起乱七八糟的事情,神色看起来没有半分异常。
      方炘越吃越心烦。
      差不多了,两个人就此作别。
      因为他吃香菜,但是不吃葱。
      方炘已经忘了自己刚搬到嘉州的日子。从狭小的老旧院落,搬到了崭新的高层住宅楼。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变化。
      寒假剩余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出门,一个人待在家里。
      因为母亲的预产期要到了,在医院里一直住着。亲戚朋友们过年串门,也是去医院,因此整个房子里就他一人。
      饿了就煮点面,有空闲就额外加个蛋,然后随便放点佐料吃。
      他对周围并不熟悉,懒得出门。
      大多数时候,他就在书桌前发呆,或者是翻来覆去地把那几本书看了好多遍。
      于芮声告诉他,尽管她一个人去上课,但是他约了陈炫几个人每天一起去图书馆。
      下午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几个人就去附近的商场或者是小吃街吃点东西,再聊会天。
      晚上回去在游戏里又会回和陈炫见面,几乎天天都是这样。
      方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所以有时候他就装死,很久才上一次线,然后攒很多消息,一次性全回了。
      当然,这样就可以选择性地忽略一些,或者是敷衍一下。
      她还方炘聊到,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各自点了不同的饭,可她突然想尝尝其它的。
      陈炫就会在吃之前,专门找个碗挑一些出来给她。当然,大家都有份。
      这时,于芮声就会纠结于,到底是对方想主动给她,还是因为她一直这样说而使他被迫。
      而他分给其它人,是习惯使然,还是为了掩饰什么而欲盖弥彰。
      有时则是在图书馆里,她写小纸条提问。陈炫也给他回在上面回复,就这么给他讲解题目。对方很耐心,每一个步骤都写明白,还会重点标注。
      诸如此类的等等。
      其实,非要方炘说的话,哪有什么好纠结的,这很明显陈炫也喜欢她。
      可她总是在纠结,不敢迈出那一步,却又期待着两个人的关系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
      方炘觉得奇怪,于芮声明明是一个情绪都分明的人,为什么会变得这样踌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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