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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与君侧,共赴深海 跟随,承担 ...

  •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国坤大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这种微妙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事件,而是像潮水渗透沙地一般,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个楼层、每一间办公室、每一次擦肩而过时的眼神交汇。

      电梯里的窃窃私语少了,走廊里的问候声多了,茶水间的八卦时间被压缩到最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掠过顶层那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的事物,尚未完全显露,却已让人心生谨慎。

      孟宴臣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集团。

      那套“自然秘境”黑欧泊项链,五百万的成交价,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它的主人。

      还有那座“星落时”鎏金天文座钟,八千万的落槌价——虽然这两件都属于个人行为,与公司财务无关。

      但在这个信息透明度极高的时代,任何与掌舵人相关的消息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赋予超出其本身的意义。

      董事会里确实有些微词。

      几位元老在私下场合表达了不满——并非针对那两件拍品本身,而是担心这种高调行事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给国坤带来舆论压力。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另一种论调压了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孟宴臣此举并非单纯的收藏嗜好,而是在与新加坡资本的正面对垒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告了自己的立场。

      两件东西,一件是心意,一件是姿态,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国坤的天,已经变了。

      最先感知到这种变化的,是集团的中层管理者们。

      那些原本对墨蝶空降首席职位颇有微词的技术骨干,开始主动找各种理由向她汇报工作,言辞间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那些曾经在林薇面前附和着说墨蝶“不过如此”的市场部员工,如今在走廊里遇见她时,会刻意放慢脚步,恭恭敬敬地点头致意。

      茶水间的窃窃私语明显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越来越多的“偶遇”和寒暄,仿佛所有人都在努力向这位年轻的首席证明自己的友好与无害。

      而林薇,则像一颗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礁石,正一点点地暴露在空气中,失去所有遮掩。

      她的办公桌上堆着越来越多无人问津的报告,邮件系统的收件箱里除了一些系统自动推送的通知外,几乎看不到任何需要她处理的工作流。

      曾经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下属,如今都学会了直接跨过她这一级,将汇报对象改为更上一层的副总,理由是“流程优化,提高效率”。

      没有人再主动找她开会,她的会议邀请在别人的日程表上总是被标注为“待定”,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偶尔在走廊里遇见昔日的同事,对方会礼貌地点头,然后快步走开,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会传染的霉运,多停留一秒都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林薇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的办公桌上堆着未处理的文件,但她连翻开的欲望都没有——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权力和地位,如今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像指缝间的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她不是没有想过反击。

      她给李铭岳打过电话,对方的声音疲惫而敷衍:“林薇啊,最近事情比较多,改天再说。”

      她甚至想过直接去找孟宴臣——但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时,她发现自己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感觉,像溺水。不是突然被拖进深渊,而是看着水位一点一点上涨,漫过脚踝、膝盖、胸口,直到呼吸困难。

      她像一个被判了缓刑的囚犯,每天都在等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来。

      而此刻,孟宴臣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新加坡之行的行程安排、人员名单、以及港口项目竞标的最终方案。

      陈铭站在桌前,手里的文件夹已经换了好几份,从安保部署到公关预案,从技术团队的随行名单到与当地合作方的接洽安排,每一项都需要反复确认、反复推敲。

      “随行人员初步定在十五人,”陈铭翻着名单,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技术团队那边,墨首席已经确定了随行名单,”陈铭翻开另一份文件,“包括她自己、赵明、钱昊和卢雨嫣,一共四人。吕程和王泽楷留守国内,负责系统的日常维护和后续优化。”

      孟宴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行程单上新加坡那段密密麻麻的安排上:“公关部那边呢?”

      “我亲自带队,公关和市场那边安排了周宁和方远,再加上两个负责媒体对接的同事。”

      陈铭看了一眼孟宴臣的脸色,又补充道,“酒店已经订好了,离竞标会场不远,安保方面除了公司的标配人员,墨先生那边会另外安排。”

      孟宴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刚要回答,办公室的门便被从外面推开了。

      墨蝶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吊带,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

      “没打扰你们吧?”她问,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不等孟宴臣回答便径直走了进来。

      将文件夹放在他桌上,“这是库拉肯系统的最新测试报告,所有指标全部达标,随时可以运输。”

      孟宴臣拿起文件夹翻了两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辛苦了。新加坡那边的演示环境,有确认过吗?”

      “昨天已经和对方的技术团队视频连线过了,设备兼容性没问题,网络环境也符合要求。”墨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副悠闲的模样,“不过我还是打算带一套备用设备过去,以防万一。我师傅说了,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居然是肖亦骁。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看得出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照片和文件。

      他走到孟宴臣桌前,将那信封放下,目光在墨蝶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孟宴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林薇和叶子接触的证据,都在这里了。包括她们在酒吧见面的照片,还有叶子那边画廊老板的详细证词。”

      陈铭见状对孟宴臣说:“孟总,那我先出去,稍后有事您再叫我”,孟宴臣点头,陈铭便退了出去。

      孟宴臣没有立刻打开信封,只是看着肖亦骁,等他继续说下去。

      肖亦骁在墨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幅《彼岸》,是一个亚裔画商送到画廊的。据画廊老板回忆,那个画商说话带着很重的新加坡口音,自称是替一位私人收藏家委托销售, provenance文件做得天衣无缝。但画廊老板后来觉得不对劲——那幅画的要价远低于市场行情,而且对方要求必须在澜庭的预展上展出,时间卡得非常紧,像是刻意在赶某个节点。”

      “新加坡口音,”孟宴臣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时间点也卡得刚好,正好是我们确定参加预展之后。”

      “叶子那边已经同意提供那个画商的信息了,”肖亦骁补充道,“包括对方留下的联系方式,还有交易的银行账户。虽然大概率都是查不到实名的壳子,但总归是一条线索。”

      墨蝶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等肖亦骁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于心的冷意:“所以,从叶子到林薇,从预展那幅画到拍卖会上的座钟,这一整套局,都是有人在背后一步步推着走的。我们看到的这些棋子,不过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孟宴臣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翻看。

      那些照片拍得很清晰,能清楚看到林薇和叶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交谈的画面,两人的表情都不算轻松,林薇的笑容里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而叶子的眉眼间则满是警惕和犹豫。

      “时间差不多了。”孟宴臣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而平稳,“之前一直没动内部的人,是因为情况还不够明朗,敌在暗我在明,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现在该出现的人和事都已经浮出水面,是时候把内里清理干净了。后续行事也能便利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但坐在一旁的肖亦骁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罕见的冷厉。

      那种冷厉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对整件事的判断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执行。

      墨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在开衫下勾勒出柔韧的曲线,脸上却挂着一副甜腻的笑容:“好哒,我也等不及要进行清算了。一直见招拆招,实在太麻烦了,总该轮到我们主动出一次牌了吧。”

      她说完便哼着歌,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孟宴臣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从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他已经读出了她此刻满心的跃跃欲试。

      墨蝶拉开门的瞬间,陈铭正好从外面推门进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文件夹险些脱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就对上了墨蝶笑眯眯的脸。

      “不好意思呢~陈秘书”墨蝶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那尾音上扬的弧度让陈铭头皮一阵发麻。

      “没、没事。”陈铭赶紧侧身让开,目光求救般地投向办公室里的孟宴臣,却见自家总裁正低头翻看文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没有要搭救他的意思。

      “孟总,”陈铭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李董那边刚好来消息,说想找您谈谈。”

      孟宴臣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唇角那丝笑意却加深了几分:“知道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他。”

      墨蝶靠在门框上,听到这话时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孟宴臣和陈铭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笑意盈盈地看向陈铭:“好啦,陈秘书,帮我个忙。”

      陈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又看向孟宴臣,那眼神里的求救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然而孟宴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去吧,我这边没什么安排”,便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可是”,墨蝶已经笑眯眯地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他挣扎的声音:“墨首席,您的事太专业了,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墨蝶的声音越明媚,陈铭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墨蝶接着解释说“就是帮我整理一下文件,然后陪我去个部门。你不是也要跟着去新加坡嘛,算是提前了解一下剧情。哈哈哈,走吧走吧。”

      “……可可……可是……”

      声音渐渐远去,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那片混乱隔绝在外。

      肖亦骁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孟宴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兄弟,你发现了没?墨蝶来公司之后,整个氛围都变了。前台小姐姐都变得异常热情,现在我来找你都会问我需不需要咖啡,以前可是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的。”

      孟宴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天光里,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自从墨蝶的部门推行了新的工作制度,规定在固定时间内完成工作就可以弹性休息,尽量不加班,还增设了不少女□□利,公司氛围就开始变了,连带着其他部门也开始效仿。”

      “我想不仅仅是制度的问题吧,”肖亦骁意味深长地说,目光落在孟宴臣脸上,“风向已经在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底下那些人最擅长的事,就是闻风而动。”

      孟宴臣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那份行程单,目光落在“新加坡”三个字上,沉默了片刻。

      肖亦骁说的他当然明白,国坤这艘大船要转向,光靠制度调整是不够的,还需要让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谁才是掌舵的人,而谁,正在被一点点地推向船舷之外。

      一下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矣改变许多事。此时,墨蝶正带着陈铭朝市场部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伐却有一种从容的笃定,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陈铭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表情复杂。

      他清楚自从那次董事会上,墨蝶以一己之力镇住全场之后,她在国坤的地位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技术能力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更重要的是,她在董事会上的那场“表演”,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位墨首席说的话,从来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一下午他们去了许多部门,因此,他知道到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让他如坐针毡。

      当他们终于站在林薇办公室门口时,墨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铭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还有一点像是提醒的意味:“你在外面等着,别走远。”

      陈铭点了点头,看着她推门进去,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时林薇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看见墨蝶走进来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一种复杂的神色。

      墨蝶将一份文件放在林薇桌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签了吧。”

      林薇低头看向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离职协议”四个字,白纸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苍白到涨红。

      “你——”林薇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墨蝶,“这不符合规定。我的职位是董事会任命的,你没有权力让我签这种东西。”

      墨蝶没有理会,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不管是否符合规定,你觉得他不会依着我‘胡来’吗?”墨蝶说这话时,笑得乖觉。他指的是谁林薇当然清楚。

      林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你以为自己现在就是国坤的女主人了?董事会也不会同意的。我要见李董。”

      墨蝶看着她,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林薇把话说完,然后才缓缓开口,:“就算我不是女主人,我也有足够的证据让你心服口服。”

      她伸出手,将那份离职协议翻开,露出下面压着的一沓文件——那是林薇与李铭岳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是她与“华彩文化”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是她与周永昌那边的人联系的通讯记录。每一页都经过精心整理,时间、金额、账户、关联方,一目了然。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瞳孔骤然收缩。

      “至于李董,可能现在的他未必想见到你。”墨蝶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所以你见谁都没有用。如果你自觉是我的对手,那就有点风度——快签了吧。”

      林薇盯着那些文件看了许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墨蝶脸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呵,你可能只有这张脸是最乖的吧,”林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讽刺“孟宴臣!他了解你多少?”

      墨蝶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明媚而坦荡,像阳光穿透云层,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明亮:“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他恐怕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知道了。”

      林薇的目光微微闪动。她想起孟宴臣看墨蝶的眼神,也许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不简单,知道她会带来风暴,知道她可能会改变一切。

      墨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薇,目光落在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

      她忽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薇说最后一段话:“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孟宴臣对你,应该从来没有表示过一丝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公事公办,可你却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她转过身,看着林薇,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清明:“后来,那天在拍卖行见到叶小姐时,我想通了。也许从一开始,你就认为孟宴臣永远有解不开的心结,永远不会有人能取代他心底的那个人。直到我出现,你发现,原来还有另一种可能。”

      林薇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墨蝶继续道,语气依旧平和:“而且你觉得,你和我很像。你觉得只是我比你早了一步。林薇,我不清楚你是以什么方式来判断我和你相似的。但有一点,我和你有区别——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选择走进他心里,而非把他周围的人当做敌人。”

      这句话一针见血地割开了林薇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墨蝶,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你到底是谁?”

      墨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说:“你猜?”

      林薇没有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份离职协议,沉默了很长时间。

      墨蝶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的林薇:“对了,离职协议我已经让人事部备案了。你签不签,其实区别不大——但签了,对你自己好一些。”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陈铭一直站在门外,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墨蝶出来,他赶紧让开位置,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换了好几种。

      他目睹了全过程——从人事部调档,到财务部核对资金流水,再到市场部接替人选的物色,墨蝶每一步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通过他协调各部门,把林薇的辞退流程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攻讦的把柄。

      这是陈铭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墨蝶的行事风格——原来看似张扬,实则每一步都极有分寸。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在这个体系里哪些规则需要尊重、哪些界限不能逾越。

      她更知道什么时候该用自己的能力,什么时候该借他人的势——比如这次,她完全可以自己去找人事部和财务部,但她选择通过他,因为他是总裁办的人,代表着孟宴臣的授权。

      这种方式,既高效,又不越界。

      “走吧,”墨蝶拍了拍有些发愣的陈铭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刚结束一场愉快的下午茶,“回去吧。你现在应该了解大概了吧?好好收拾行李,一起去新加坡‘度假’。”

      陈铭回过神来,看着墨蝶笑盈盈的侧脸,忽然觉得在明媚笑容背后,藏着多少让人后知后觉的考量。

      今天下午的阳光算不上明媚,透过玻璃散射在空气中,略显凝重。

      孟宴臣坐在茶桌前,面前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安神的清冽。肖亦骁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但他的心思却并不在这杯茶上。

      李铭岳这个人已经在国坤盘踞了太多年,根系深入到集团的每一个角落。

      他控制着几家盈利能力不错的子公司,与新加坡的宏远资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资金往来,还在董事会里拉拢了一批元老,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利益集团。

      这样的人,如果不及时清理,迟早会成为国坤转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但孟宴臣也知道,动李铭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起连锁反应,甚至波及到集团的正常运营。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新加坡项目的时机成熟,等墨蝶那边的技术方案定型,等舆论风向彻底转向,等所有该出现的人和事都浮出水面。现在,时机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孟宴臣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门开了,李铭岳走进来。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眼袋明显,额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许多。

      “宴辰”他在孟宴臣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从容,“你找我。”

      孟宴臣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那动作不紧不慢,却让人无法拒绝。

      李铭岳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李董,”孟宴臣端起自己的茶杯,“你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比我长,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李铭岳的目光微微一凝。

      孟宴臣从手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内审部门对你名下几家子公司的审计报告,”孟宴臣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资金往来、关联交易、利益输送——每一项都有据可查。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些问题处理好。该补的税补上,该清的账清掉,该退的钱退出来。三天之后,我会让审计团队进驻,到时候查出来的问题,就不是‘内部处理’这么简单了。”

      李铭岳看着那份文件,脸色青白,他没想到孟宴臣会这么直接。

      他没有翻开,因为他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那些年他用各种手段从子公司转移出去的资金,那些通过关联交易输送给李家的利益,那些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的好处。

      每一条,都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呵呵,果然飞鸟尽,良弓藏。”李铭岳的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才会有的颤抖,“我为国坤服务了二十三年。”

      “李董,您也许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您在位期间,有多少事因公,还是为私…”孟宴臣的语气平静,没有愤怒,“不过您也确实做了许多,所以我给你三天时间。”

      李铭岳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孟宴臣。

      那目光里有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不相信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真的会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你以为这么做就高枕无忧了吗?”李铭岳的声音渐高“国坤少了我一个不算什么,但其他人怎么想,你考虑过吗?那些跟着我干了几十年的老人,他们会怎么看你?你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地被你一个个清理掉?”

      孟宴臣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董,”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做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董事会里那些跟着你的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至于他们怎么想——”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我不在乎。”

      李铭岳的嘴唇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里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想撼动这么大体量的规则,小心翻了这艘船。”

      孟宴臣看着他,像是在普及一个常识:“新陈代谢是自然规律,李董。船要往前走,有些压舱石该换就得换。至于会不会翻——”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掌舵的人看的清航向,船就翻不了。”

      李铭岳盯着他看了许久,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今天这场谈话,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在他选择与周永昌合作、选择在董事会里与孟宴臣对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好,”李铭岳站起身,声音沙哑,“那我就恭候佳音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孟宴臣,声音低得像叹息:“宴臣,你比你父亲……狠的多。但要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孟宴臣看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属于傍晚余晖,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但他的眉头却微微蹙着,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对的。李铭岳必须走,否则国坤的转型就是一句空话。

      那些依附在李铭岳身边的利益集团必须瓦解,否则集团的决策机制永远无法真正理顺。这是任何一个有远见的领导者都会做的选择——甚至他父亲孟怀瑾,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知道是对的,不代表做起来就轻松。

      李铭岳说的那句话,他不是没有想过。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动李铭岳,就意味着动了整个利益集团的蛋糕。

      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联合,会在董事会里制造阻力,甚至可能通过外部渠道给他施压。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内部的稳定——新加坡项目在即,任何内部的动荡都可能被对手利用,成为攻击国坤的突破口。

      但正因为如此,他必须在出发之前把内部清理干净。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其让李铭岳留在国内掣肘,不如在离开之前把问题彻底解决。这样他去新加坡的时候,至少不用担心后院起火。而且,他选择这个时间点动手,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目的——逼对方出手。

      李铭岳背后的人,不会坐视他这么轻易地拿下新加坡项目。

      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而行动就会留下痕迹。他需要那些痕迹——需要它们来拼凑出那张隐藏在暗处的、更大的棋局的全貌。

      他也在等,等对方出招,等对方露出破绽,等对方一步一步走进他设下的局。

      孟宴臣又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出神。

      茶香袅袅,思绪却随着那缕热气飘远——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像一幅被缓缓展开的长卷,每一帧都清晰得触目惊心。

      新年时墨雷军的突然到访,现在看来绝非寻常拜年。墨蝶在国坤系统被入侵时的惊艳表现,那次入侵本身就不是简单的商业攻击。

      斯坦福的监视,“科源生物”的黑幕,“Ocean”组织的浮现,周永昌的出现,李铭岳的背叛——所有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国坤,或者说孟家,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棋子。

      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入口带着一种清冽的苦涩,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醒。

      墨蝶……墨家……

      孟宴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墨雷军的身份,墨钧的职责,墨家在军方政界的关系网——这些都是他决定与墨蝶在一起时就已经考虑过的。

      但考虑过和真正面对,是两回事。

      当他真的站在这个位置上,真的需要做出那些会影响两家关系、甚至影响两个家族命运的决定时,那种压力是他在做决定之前无法想象的。

      他不知道墨雷军是怎么看他的,墨雷军不仅仅是墨蝶的父亲还是一方的司令官。墨家的考量也许会更复杂。

      但墨雷军没有反对。

      至少,没有明确反对。

      这让他更难以判断,因为这说明墨家还在观望。孟宴臣第一次体会到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放下茶杯,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孟宴臣还是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见墨蝶正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温柔。

      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否需要独处。然后,她轻轻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孟宴臣看着她,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鼻尖,从唇角到下颌,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墨蝶走到他身边,将咖啡放在茶桌上,然后在他身侧蹲下来,与他平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安抚。

      孟宴臣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贴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温度。

      “在想什么?”墨蝶轻声问,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孟宴臣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流连到鼻尖,又从鼻尖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坦诚的温柔:“在想……你。”

      墨蝶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知道他并不是在表白什么,他现在的语气,与其说是情话,不如说是带着某种不确定的思索。

      “我?”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却带着认真的探寻,“想我什么?”

      孟宴臣看着她,目光变得幽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如果我做了错误的决定,你会怎样?”

      墨蝶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同样她看着孟宴臣。目光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流连到他紧抿的唇角,最后落在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

      她忽然明白了——李铭岳的事,让他情绪有些疲惫。

      不是因为处理李铭岳本身有多难,而是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牵动太多人的命运,而他不能让任何人因为他的决定而受到伤害——尤其是她。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站起身拉过他的手,靠坐在茶桌边。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而深刻。她低下头,看着那些纹路,指尖轻轻描摹着其中一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跟随。承担。修改。”

      三个词,六个字,说得极轻,却每一个字都像落子,稳稳当当地落在棋盘上,没有一丝犹豫。

      孟宴臣怔住了。

      他没想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不是“我相信你不会做错”,不是“我会帮你纠正”,而是“跟随、承担、修改”。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跟随,你往前走,我跟着你。不管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不管终点是光明还是深渊。

      承担,如果错了,我们一起承担后果。不推诿,不逃避,不后悔。

      修改,不是否定他的决定,而是在发现错误时,她会与他一起修正方向,而不是袖手旁观或事后指责。

      连他的父母,都未必能做到这些。她却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孟宴臣的声音有些哑,“就这样无条件的信任我?还有……”他没有说完,因为墨蝶打断了他,她知道他想说的是,你的家族呢?你父亲呢?你哥哥呢?他们能接受你这样做吗?

      墨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折的坚定:“只要认定,落子无悔——这是墨家的家风。”

      落子无悔。

      四个字,像四颗棋子,稳稳当当地落在孟宴臣心口。

      他当然知道墨家的“落子无悔”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匹夫之勇的蛮干,不是不计后果的冲动,恰恰相反,墨家的每一个决定,在落子之前,都会经过极其严苛的考量。

      他们会把所有可能的后果、所有可能的退路、所有可能牵连的人,都一一摆上棋盘,反复推演,反复权衡。

      只有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穷尽,当所有的风险都被评估,当所有的应对方案都准备就绪——他们才会落下那颗子。

      而一旦落下,便绝不后悔。

      墨蝶在告诉他,她选择他,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感情用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清楚他面临的风险,清楚自己可能被牵连的深度,清楚两家结合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但她还是选择了落子。

      这种清醒的、经过权衡后的义无反顾,比任何冲动的表白都更有分量。

      孟宴臣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并不平静。还有一种近乎灼热的、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在翻涌。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我现在觉得,我三十年来的运气,都花在遇见你这件事上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不是被需要,不是被依赖,而是被坚定地选择。这种感觉让他着迷,让他沉溺,让他想要更用力地抓住。

      墨蝶闻言,歪了歪头,那双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早说啊,我还以为我是靠魅力呢!那我岂不是你的人生大奖?”

      孟宴臣被她这话逗笑了,那笑容从唇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底,驱散了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阴翳。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低低的,近乎虔诚:“是我最美的终身大奖。”

      墨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她站起身,双手拉着他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好啦,我们都很幸运,我的孟先生。”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种让人心情愉悦的活力,“走吧,我饿了,想吃好吃的。”

      孟宴臣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往外走。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和墨蝶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轻快的。那些纠结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事,在她面前似乎都会自动退散,让出一片可以呼吸的空间。她像一道阳光,穿透了他生活中那些厚重的云层,温暖而坚定。

      第二天一早,墨蝶的手机就响了。

      是萧老爷子打来的:“丫头,你和小孟过来一趟。那座钟的事有些问题。”

      墨蝶正在公寓准备行李,按下了免提键:“师傅,什么问题?该不会是您的老伙计也修不好吧?”

      “你这丫头!太小瞧你师傅的人缘啦!”萧老爷子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太小看我了”的不满,“修复是修复的事,我说的是另一件事。你来了就知道了。记得带上小孟,别一个人来。”

      两人驱车前往萧老爷子的住处。车子驶入那条两侧栽满银杏树的私家道路时,秋意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黄,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泽。

      萧老爷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拐杖。见两人进来,他招了招手,也不废话,直接带着他们走进书房。

      书房里,那座“星落时”鎏金天文座钟正安静地摆在书桌上,周围的台灯全部打开,光线聚焦在钟身上。

      萧老爷子在书桌后坐下,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把特制的放大镜,对着钟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两人:“这座钟,我老伙计看过了。说修复没问题”

      接着萧老爷声音压低些“但是夹层里可能藏东西的部分,稍有不慎就会损坏里面的内容。所以他建议把座钟带回京城,在他那边的专业实验室里慢慢处理。”

      孟宴臣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那座损毁的座钟上,眉头微微蹙起:“萧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安心去新加坡,这东西交给我。”萧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孟宴臣,目光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京城那边我有几个老伙计,都是文物修复界顶尖的专家,还有军方实验室的设备可以用。如果这钟里真藏着什么东西,他们一定能找出来,而且保证不会损坏。”

      墨蝶凑过去,仔细端详着那道裂纹,忽然开口:“师傅,您说这钟里的东西,会不会和新加坡那边有关?”

      萧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很可能。周永昌对这东西志在必得,绝不是为了收藏。”

      他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去新加坡,各方势力都会盯着。周永昌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烟雾弹放得越多越好。”

      孟宴臣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萧老爷子的意思——在别人的地盘上行事,最忌讳的就是底牌被人看清。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库拉肯系统的核心设计者,暂时不会对外公开。等关键时刻,还请萧老出来坐镇。”

      萧老爷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孟宴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我就喜欢你这稳稳当当的做派。不急不躁,该藏的时候藏得住,该亮的时候亮得出来。放心吧,座钟这边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新加坡那边,你们尽管放手去做,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两人告辞离开,走出小院时,秋日的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技术团队将库拉肯系统的核心设备打包封箱,由专门的物流公司运往新加坡;公关部准备好了竞标现场的媒体应对方案,陈铭每天都要和新加坡那边的合作方开两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孟宴臣则忙着处理国内最后一批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同时与父亲孟怀瑾多次沟通,确认他离开期间集团各项事务的授权和交接。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墨家的大院里,气氛却远没有这么平静。临行前三天,墨钧被墨雷军召回了京城。

      墨雷军站在书房,背对着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低气压。

      墨钧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冷静而克制,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太了解父亲了,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爸,您先别动气。”墨钧开口,声音平稳,试图缓和气氛,“小蝶刚跟我说过,这局面有一部分是他们主动引导的,并非被动防守。她和孟宴臣有他们的计划。”

      “计划?”墨雷军猛地转过身,浓眉紧拧,目光如炬,“她以为去新加坡是搞学术研究吗?简直是胡闹!”

      墨钧没有被父亲的怒气吓到,依旧保持着沉稳的态度:“妹妹她知道分寸。新加坡的竞标从技术层面她必须去,孟宴臣已经加强了安保,我也会提前部署。”

      他犹豫一下补充道,“明面上的安保由孟宴臣负责,我会带人暗中布置。两套方案并行,应该不会有问题。”

      墨雷军重重哼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孟家那小子,你妹妹折腾,他也纵着跟着一起。如果有任何闪失,我唯他是问。”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幽深,声音也低沉下来:“我从没想过,让你妹妹嫁给什么达官显贵,我只希望她能安稳地生活。但没想到她居然和怀瑾的儿子走到了一起。国坤在商界的地位不容小觑,两家结合未来看似风光无限,可是会遇到更大的暗礁。这些,她想过没有?”

      墨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孟宴臣并非华而不实之辈。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觉得妹妹她……并没有选错人。”

      墨雷军抬起头,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他知道墨钧的性格,能让这个眼高于顶的儿子说出“很不错”三个字的人找不出几个。

      “看来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墨雷军的声音缓和了些,但眉心那道褶皱依旧没有松开。

      “是,通过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墨钧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点了点头,“孟宴臣确实很不错。他有担当,有谋略,而且并非是会玩弄感情的人。”

      墨雷军沉默了很久,墨钧似乎以为父亲不会再说什么时,墨雷军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重:“你告诉你妹妹,还有孟宴臣,这次新加坡之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我们收到消息,有境外势力借着商业博弈的幌子蠢蠢欲动,目标很可能就是国坤这样的龙头企业掌握的关键基础设施技术、数据资源,甚至是行业标准制定权。他们想打开缺口,把手伸进来。”

      他站起身,拿着一份报告声音变得更加凝重:“那里是国际枢纽,鱼龙混杂。他们很可能已经和某些外部力量勾连在一起。你们此行,不仅要解决商业对手,更要警惕背后的黑手。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墨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你妹妹的绝对安全。必要时机灵点!但别留把柄。明白吗?”

      墨钧立正站好,声音斩钉截铁:“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墨雷军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墨钧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墨雷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柔软:“……照顾好她。”

      墨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而同一时刻,燕城另一端,孟家别墅的书房里,孟怀瑾正与孟宴臣进行着另一场对话。

      书房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弥漫。孟怀瑾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一盏盖碗茶,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儿子身上,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拍卖会的事,我听说了。和周永昌针锋相对,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孟宴臣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但目光专注。他知道父亲不是在责备他,而是在评估他的决策。

      “那座‘星落时’座钟,很重要,”孟宴臣说,语气平淡却笃定,“周永昌志在必得的东西,绝不会是普通的古董。而且,李铭岳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孟怀瑾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快刀斩乱麻,可以。你这一刀下去,短期内可能会有些震荡,但长期来看,对国坤是好事。正好你们去新加坡,国内这边多少会消停一些,不至于掣肘。”

      “父亲放心,”孟宴臣说,“‘星落时’已经被萧老带走去修复了,如果有消息,会及时同步。另外,墨钧会和我们一起去新加坡,负责安保。”

      孟怀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这次智能云港项目,萧宏德出山,新加坡墨钧陪同前往——这已经说明墨家和孟家绑定了。这件事被人知道,只是早晚的事。”

      他放下茶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在隐患没有完全清除之前,两家结合的事,越晚被人知道越好。”

      孟宴臣明白父亲的意思。墨家代表的是另一个层面的势力,他们的介入,既是助力,也是风险。在局势还不够明朗的时候,过早暴露两家之间的关系,只会让对手有更多的计较。

      “我知道。”孟宴臣点头。

      孟怀瑾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确认一件事,孟怀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宴臣,我再问你一次——你对墨蝶,是认真的吗?”

      这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确认。孟怀瑾知道儿子的心性,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情的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更需要确认这里有多少真心。墨蝶要是普通的富家女还好说,可是……

      孟宴臣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一字一句的说道:“首先,她是墨蝶。其次,才是墨家的女儿。”

      孟怀瑾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释然。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已经想清楚了所有的问题,想清楚了墨蝶的身份会带来的所有影响和风险,而他依然选择了她。

      “那就好!前两天,老墨给我打电话了,”孟怀瑾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说这次新加坡之行,他们会盯着。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让我们心里有数。”

      孟宴臣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问:“父亲,孟家有没有什么……仇家?我感觉,从国坤系统被入侵,到科源生物的事,再到这次的拍卖会,所有的事都很有针对性,不像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孟怀瑾端着茶盏,眉头蹙起。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又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商场如战场,这么多年下来,得罪的人不少。但要说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对孟家如此了解的……我一时确定不了。”

      他没有提到沈岳山的名字,因为他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孟宴臣看出父亲有所保留,但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浮出水面,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孟怀瑾放下茶盏,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关切和嘱托:“宴臣,蝶丫头再厉害,也是个女孩子。她愿意陪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

      孟宴臣心头一暖,郑重地点头:“我会的。等从新加坡回来,我会带她回家来。”

      孟怀瑾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座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倒数计时。

      两天后,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孟宴臣坐在办公室里,最后一遍审阅着新加坡之行的行程安排——人员名单、时间节点、应急预案,每一项都经过反复确认。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澄澈,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内部的清理已经完成,外部的对手已经浮出水面,该出现的人和事都已就位。剩下的,就是去新加坡,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正面交锋。

      而此刻,城郊的工作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墨蝶带着她的小队,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仪式”。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墨蝶认为“库拉肯”系统是有独立意识的,就像古老的工匠相信器物有灵一样。

      她也相信这套倾注了团队无数心血的系统,需要某种仪式来“激活”它的灵魂。

      美名其曰:必须使机魂大悦,才能展现最好的实力,也祈求新加坡竞标之行顺利。

      当孟宴臣和墨钧抵达工作室时,看到的场景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墨蝶穿着一件章鱼娘的Cosplay服装——准确地说,是一件经过改良的、以深蓝色和紫色为主调的、裙摆处装饰着多条“触手”的华丽衣裙。她的头发被编成了复杂的发髻,上面装饰着贝壳和珍珠形状的发饰,脸上甚至还画了几道模仿章鱼纹路的银色线条。

      卢雨嫣则穿着一套乌苏拉风格的服装——黑色和紫色相间的紧身裙,夸张的领口和袖口,配上她那头深色的长发和冷静的表情,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而吕程、钱昊、王泽楷、陆昂和赵明,则穿着古希腊神话风格的男性服装。是那种在古装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由一块布料简单缠绕而成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绳索或皮带,露出大半个肩膀和小腿。

      几个大男人站在一起,表情各异——吕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钱昊强忍着笑意但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

      王泽楷面无表情但耳朵尖通红,陆昂则低着头研究自己身上的长袍,仿佛在思考“这东西是怎么穿上去的”。

      此刻,墨蝶正带着她的小队在机房里进行最后的仪式。

      沙盘和竞标书被放在机房中央的桌子上,周围环绕着各种“神明”的图像——妈祖娘娘、龙王、奥丁,甚至还有一张图灵的照片。几个人围成一圈,墨蝶站在最前面,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库拉肯,成为我们的伙伴吧!我们永远拥护你,你是最强大的深海领主!各个领域的神明啊,也将护佑着我们的前行!”

      其他人跟着附和,声音参差不齐,却有一种诡异的庄严感。

      孟宴臣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一言难尽的场面,一度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劳累出现了幻觉。

      他眨了眨眼,但眼前的画面没有丝毫变化——墨蝶还在那里念念有词,几个大男人还穿着古希腊长袍站在那里,那些神明图像还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直到墨钧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容极其无语:“见笑了,我妹她有时候神神叨叨的,而且脑子不好!”但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不退不换啊!”

      孟宴臣这才意识到,这是现实。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想:墨蝶还真是……与众不同。

      但随即,他又忍不住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宠溺的笑。

      她总是这样,有一套自洽的逻辑和行为。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不管是技术攻关还是团队建设,她都能找到一种让人哭笑不得,却又有理有据的方式,把所有人都带动起来。

      他甚至有些好奇——她是怎么说服吕程那些人穿上这种衣服的?那些可都是技术直男啊,平时连衬衫扣子都懒得扣整齐的人,居然愿意穿着古希腊长袍站在那里念咒?

      仪式结束后,墨蝶才注意到门口的两人。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那种刚刚完成重大仪式的庄重表情,但看见孟宴臣和墨钧的瞬间,那表情就变成了灿烂的笑容。

      钱昊第一个发现门口有人。他抬起头,看见孟宴臣和墨钧正站在门口,钱昊脸上转而带着一种“我们都干了什么”的复杂表情,瞬间脸红到了耳根。

      他下意识地想躲,但发现自己穿着那件古希腊长袍,躲到哪里都无处遁形。

      吕程、王泽楷、陆昂和赵明也陆续发现了门口的“观众”,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匆匆忙忙地向孟宴臣打了个招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机房,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钱昊压抑不住的哀嚎。

      墨蝶倒是一脸坦荡,甚至还转了转裙摆上的“触手”,笑眯眯地看向墨钧:“哥,你怎么来了?”

      墨钧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微微抽搐,用一种“我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的语气说:“呦,您这神话体系是不是弄错了?库拉肯是北海巨妖,他们穿的是古希腊的衣服——这已经是两个体系了。还有你这身,章鱼娘?这是几个次元混搭了?”

      墨蝶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你懂什么!这个‘库拉肯’系统是有独立意识的,它高兴了才能更好地发挥能力!而且我测过了,只有这些形象能让库拉肯的运行速度异常活跃——这是磁场,懂不懂?”

      墨钧挑了挑眉,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好好好,您多厉害啊。”

      孟宴臣笑着走上前,目光在那些“神明”图像上扫过——妈祖、龙王、奥丁、图灵,古今中外,各路神仙齐聚一堂。

      他忍不住说:“你确定库拉肯系统不是被吓着了?而且你古今中外的神明都拜了,它们不会打架吗?”

      墨蝶抄起裙摆上的一条“触手”——那是用轻质布料和填充棉做的,轻轻拍打着孟宴臣的手臂,解释道:“是赵明他们说的——咱们的海神是妈祖和龙王,但库拉肯是北欧神话的,图灵又是AI的祖师爷,唉,反正中西合璧全覆盖,拜全了总没错。古代大战前夕还讲祭祀呢,咱们这也算是‘出征’前的传统仪式。”

      她说着,一把拉住孟宴臣的胳膊,拽着他往机房里面走:“快去,你这个正主也去感受一下,让它听你的话!还有,信仰也是一种能量,神明会保佑你的。”

      孟宴臣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墨钧。墨钧双手抱胸,一脸“您多保重”的表情,显然不打算救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走到那台主机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机箱,认命的挤了一句话:“…拜托了。”

      虽然不像墨蝶那样夸张,但他的态度很诚恳。

      墨蝶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像是得逞了什么事。

      孟宴臣和墨蝶这边,新加坡之行的准备在紧张又诙谐的氛围中很好的完成了。

      然而林薇正在自己那间已经显得有些空旷的公寓里,做最后一件事。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她从国坤带出来的文件——准确地说,是她在离职那天,趁陈铭不注意,从技术部的文件柜里“顺”出来的一份标书草案。

      那份标书的内容并不完整,只是一份框架性的东西,但其中透露出的技术路径和核心参数,足以让任何竞争对手提前做好准备。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背叛,意味着她从一个在国坤工作了八年的老员工,变成了一个出卖公司机密的叛徒。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她被辞退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人,如今避她如蛇蝎;那些曾经争着抢着要请她吃饭的猎头,如今连她的电话都不接。

      她的人生,在短短几天之内,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孟宴臣,是墨蝶。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不甘心看着那两个人在她面前春风得意,不甘心自己八年的付出就这样被一笔勾销。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她存了很久却从未拨过的号码——那是李铭岳在一次酒后给她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她当时觉得永远用不上,现在却觉得,这是唯一能让孟宴臣不那么“顺利”的办法了。

      她拨通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在等。

      “李董,我是林薇。”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手里有一份东西,您应该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李铭岳带着笑意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呵呵,我已经不是李董了。林总监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意外不意外不重要,”林薇的手指摩挲着桌沿,指腹能感觉到木质表面细密的纹路,“重要的是,这份东西能在您手里发挥更好的作用——让他们提前知道对方的底牌。”

      李铭岳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的意味:“条件呢?”

      “没有条件,”林薇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当是……送李董一个人情。”

      她挂断电话,将那份文件扫描后发送出去。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最后的钟声。

      周六清晨,燕城的天空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孟宴臣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陈铭刚刚发来的消息:【孟总,计划一切顺利】

      孟宴臣看着那条消息,唇角微微勾起玩味的弧度。

      他正想回复,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转过身,看见墨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两个大行李箱,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歪歪扭扭的衬衫,正对着行李箱发愁,不知道该把它塞进哪个角落。

      她的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整个人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像是一个即将去春游的小学生,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孟宴臣看着她的样子,眼底那点属于布局的冷厉和算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温和。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将她脸上那点巧克力擦掉。

      “怎么了?”墨蝶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巧克力棒,含混不清地问。

      孟宴臣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样子,笑了笑,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鱼已经上钩了。”

      墨蝶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把巧克力棒从嘴里拿出来,歪着头看着他。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可此刻,看着孟宴臣蹲在她身边,逆光中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眼底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和从容,她心里还是不由得感叹——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厉害,而是一种深藏不露,步步为营。他不需要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不需要用强硬的手段震慑对手,他只是在暗处静静地布好每一颗棋子,然后等待时机成熟,让对手自己走进陷阱。

      “厉害。”她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把巧克力棒塞进嘴里,继续跟那件衬衫搏斗。

      孟宴臣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伸手拿过她手里那件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衬衫,三两下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箱子里。

      “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他无奈地说。

      墨蝶嚼着巧克力棒,含混道:“我紧张啊!衣服不好放,我可紧张了!还好有你在!”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孟宴臣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深不见底的波澜。

      窗外,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辉中。远处,机场的方向,一架架飞机正划过天际,载着无数人的希望、野心、还有秘密,飞向未知的远方。

      而他们,也即将启程。

      风暴在前方等着,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与君侧,共赴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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