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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年,阑珊处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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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腊月二十八,年关已至。
寒风凛冽,卷着零星雪花,扑打在孟宴臣乘坐的黑色轿车窗上。他刚从欧洲回来,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许沁的婚礼请柬,还安静地躺在他书房抽屉的底层,像一块灼人的冰。他去了,以哥哥的身份,送上最体面也最疏离的祝福,然后他离开了,开始一段没有目的的行程。城市与风景在眼前更迭,却没能填补心底那片空旷的冻土。
——他以为那段情绪已经结束了。
车子驶入孟家别墅,还未停稳,就已感受到与往年不同的热闹。不仅是家里的佣人在忙碌,客厅里还传来了父亲与一个洪亮嗓音的谈笑声。
“宴臣回来啦?”付闻樱最先看到儿子,脸上是得体的微笑,但今日似乎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快进来,你墨叔叔一家来了。”
孟宴臣换了鞋,走进客厅。父亲孟怀瑾正与一位坐姿笔挺、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相谈甚欢,那便是他父亲多年的好友,某战区的司令官墨雷军,旁边坐着是他的太太李芳馨阿姨。墨雷军有一双儿女,大儿子是特种部队骨干成员,而小女儿在斯坦福读研究生,好像是计算机技术科学方向。墨家世代从军,据说祖上在战争中军功卓著,门生遍布,直至现在也屹立不倒。所以孟,墨两家虽然交好。事业往来上,却从未有过实质性的交集。因为两家都知道有些红线不能触碰,否则会招来麻烦。
“宴臣回来了,真是越来越沉稳了。”墨雷军笑着打量他。
“墨叔叔,李阿姨,新年好。”孟宴臣礼貌地欠身问候。
“好好好!”墨雷军朗声笑道,随即看向另一边,“哎,我家蝶丫头呢?”
这时,孟宴臣才注意到,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角落,一对母女正低声交谈。是李芳馨阿姨和她的女儿墨蝶。
他是第一次见到墨蝶。
女孩穿着一件月白色提花锦缎的马面裙,上身搭配着浅杏色的盘香扣刺绣短袄,一身新中式装束,既古典雅致,又不失青春的灵动。她身段姣好,亭亭玉立,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正微微侧头,和自己母亲李芳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妈,我真的就跟朋友约好了,就去试个妆,很快的……我也没想到爸爸和孟叔叔聊得这么投缘嘛。现在走,会不会太失礼了?”
李芳馨面露难色,正要说话,付闻樱却已经笑着走了过去,爱怜地拉起墨蝶的手:“蝶丫头有事就去忙,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安排,不用一直陪着我们老人家。要不,让司机送送你?”
“不了不了,付阿姨,那太麻烦您了。”墨蝶连忙摆手,笑容明媚又带着歉意,“我知道这样中途离席不好,算了,我跟我朋友说一声,改天再……”
“没关系。”
一个清冽沉稳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交谈中的三人同时回头。
孟宴臣看清了墨蝶的样貌,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挑,天然带着一种灵动与娇媚,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勾魂摄魄。然而,那双眸子底色纯净,没有丝毫媚俗,只有坦荡的明媚和一点点被打断谈话的讶然。她的嘴角天然上扬,仿佛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像能驱散整个冬日阴霾的暖阳。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对众人说:“我刚好要出去一趟,可以顺便送墨小姐一程。如果墨叔叔和爸爸聊得尽兴,晚餐前我再接墨小姐回来,应该来得及。”
这个提议完美解决了所有人的难题。李芳馨松了口气,付闻樱更是笑容加深,看着儿子和墨蝶,眼中满是赞许。
墨蝶看着孟宴臣,这男人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无形的霜色,他的话带着疏离的客套,但主动的解围,让她心生感激,也松了口气她粲然一笑:“那……就麻烦孟先生了!给我半个小时就好!”
声音不高,却清晰。孟宴臣却意外的记住了她的声音。
“我的车就在外面。”孟宴臣微微颔首。
就在墨蝶准备跟他离开时,付闻樱忽然唤住了她:“蝶丫头,等等。”
只见付闻樱从自己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取下了一支通体莹润、雕着兰花的羊脂玉发钗,动作轻柔地簪在了墨蝶的发间,与她原有的那支玉簪并排,竟意外地和谐。
“付阿姨,这……”墨蝶有些受宠若惊。
“这支钗,很配你今天这身衣裳,也配你。”付闻樱端详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年轻人戴着正合适,比我收在首饰盒里强。拿着吧,就当是阿姨给你的新年见面礼。”
孟宴臣的心绪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支通体温润的兰草玉钗,孟宴臣再熟悉不过。那是母亲付闻樱戴了多年的旧物,并非价值连城,却因着日日簪发的缘故,几乎成了她仪容的一部分,带着某种不轻易示人的亲近意味。
母亲对后辈一向不失温和,却也极有分寸,这样贴身佩惯了的物件,绝不会随意赠人。
他自然明白母亲一直以来的期望——希望他身边能有一位得体、优秀、家世相衬的伴侣。为此,母亲也曾留意或暗示过一些人选。但墨家……父母却从未打过主意。
两家虽是世交,却因领域殊途,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绝不轻易越线。也正因如此,这突如其来的赠钗,才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看来墨伯伯一家前来并非意外…
墨蝶在李芳馨含笑的默许下,大方又感激地收下了这份厚礼:“谢谢付阿姨,我很喜欢!”
去往目的地的路上,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墨蝶并不拘谨,落落大方地找了些话题,关于天气,关于国外的见闻,语气轻快,情商极高,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聒噪。发间那支新得的玉钗随着她的动作偶尔闪过温润的光泽。
孟宴臣大多时是倾听,偶尔回应几句。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样的交谈,甚至觉得车内原本沉闷的空气,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流动、鲜活起来。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就在这时,墨蝶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没有备注的境外号码。她微微挑眉,对孟宴臣抱歉地笑了笑,接起电话。
“Pronto?”(喂?)她开口的瞬间,语调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清亮明快的嗓音,而是带着一种慵懒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质感。她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将发间那支玉钗取了下来,在指尖把玩,莹润的玉石衬得她手指越发白皙。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后座女孩那自然切换的语言能力和语调变化,让他不由得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一眼。因为生意往来也常接触欧洲客户,语言天赋加上后天使用,他的意大利语听力相当不错。
“Luca, la tua gola ha ingoiato un altoparlante? Smettila di usare quel tono con me.”(卢卡,你嗓子里是吞了音响吗?少用那副腔调和我说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孟宴臣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比喻,很生动
墨蝶把玩玉钗的动作顿了顿,将有兰花的那头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像是在思考。这个动作无端透着一种与刚才全然不同的、带着点危险意味的妩媚。
“Hackerare il sistema di quella azienda? Luca, sei troppo ambizioso. So che la loro rete è sigillata come una fortezza. Con le capacità personali, è quasi impossibile.”(入侵那家公司的系统?卢卡,你野心太大了。我知道他们的网络很严密。凭个人能力,几乎不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拒绝和一丝不耐烦:“E, per di più, una cosa così faticosa e ingrata, perché dovrei aiutarti? Ti ho già aiutato una volta per Elena.”(而且,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艾琳娜的事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
绿灯亮了。孟宴臣平稳地启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面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在听。
墨蝶似乎被电话那头的提议勾起了兴趣,她将玉钗从唇边移开,在指尖转了一圈:“Oh? Una nuova promessa? Interessante...”(哦?新的承诺?有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然后慢悠悠地说:“Allora, ci penserò su.”(那我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墨蝶似乎这才想起车里还有别人。她看向孟宴臣,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明媚得体的笑容,正要将玉钗簪回头上——
孟宴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看向前方的路。他的声音平稳,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墨小姐的意大利语很流利。”
墨蝶的笑容僵了一下。
“在电子信息领域,”孟宴臣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墨蝶的心提了起来,“似乎也很擅长。”
墨蝶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裂缝,一抹极淡的尴尬和警惕掠过眼底。她迅速调整表情,干笑了两声:“啊……哈哈,还行,就…就…平时有点小爱好。”
完了。
墨蝶在心里哀嚎一声。他听懂了!全都听懂了!
车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寂静。古典乐还在流淌,却仿佛成了背景里最不合时宜的伴奏。墨蝶看着孟宴臣挺直冷峻的后背,咬了咬下唇。
几秒后,她忽然身体前倾,一手扶住前座椅背,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和强装的威胁:
“孟宴臣,”很好,她连“先生”都省了,直呼其名,“我警告你!今天车上听到的,看到的事,你不能说出去!尤其不能告诉我爸妈和还有你父母!”她威胁着另一只手甚至拽了一下他挺括的西装外套肩线。
孟宴臣感觉到肩部衣料传来的轻微拉扯感,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因为着急而更显明亮的眼睛,像只张牙舞爪却没什么实际威胁的幼猫。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她拽着。几秒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墨小姐指的是哪部分?是接电话的事,还是……”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业余爱好’的事?”
墨蝶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反问噎了一下,拽着他衣服的手松开了,留下一点细微的折痕。她坐回后座,有点赌气似的,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玉钗重新插回头上,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些。
“反正……都不许说!”她小声嘟囔,别过脸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泛着淡淡红晕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孟宴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是冰封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他不再逗她,重新专注开车。
他们来到了一家颇有名气的Cosplay造型店铺楼下,看到墨蝶的朋友已经等在那里,墨蝶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对孟宴臣露出一个恢复了明媚的笑容:“谢谢你孟先生,我尽快。”墨蝶恢复了之前的端庄,但是却有着一丝割裂感。
“不急。”孟宴臣戏笑的看着她,目光掠过那支玉钗,笑道“注意安全。”
墨蝶看着他笑的样子,没理他,“嘭”,一道重重的关门声,表示着她的不悦。她转身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融入了街边熙攘的人流与灯火中。
孟宴臣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车窗上,似乎还映着那双含笑的眼睛,以及母亲为她簪上玉钗时,那不同寻常的温和神情。
“Cosplay……意大利语……黑客……真是令人意外的爱好”
他抬手,轻轻抚平肩膀上那几道被她攥出来的折痕。面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温度和香气。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镜片后的目光深了几分。
沉寂冰冷的世界里,好像第一次,照进了一缕如此鲜活、如此意外,且被他在意的人所认可的阳光。
而这缕阳光,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温暖。
她像一只藏在锦绣里的蝴蝶,美丽,灵动,或许……还带着不为人知的锋芒。
而他,开始好奇了。
而这,仅仅是故事的开端…

孟宴臣和墨蝶的故事开始啦!
Ps.墨蝶心想今天装淑女装的脸都笑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