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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尘玦引·大妖身死 世间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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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尘一行人刚踏入偏阳镇,青石板路沾着些湿意,镇口的酒旗蔫蔫垂着,半点往日热闹气都无。
江十二攥着谢玄宸的衣角,小脸发白,方才路上猎户杀鸡溅了点血,他到这会儿还埋着头不敢抬,小声嘟囔着疼,惹得沈祈安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块糖。
没等几人找地方落脚,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就撞了过来。
先是街角妇人瘫在地上拍着青石板哭,嗓子都哑了:“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孩啊~!可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啊!”
哭声像开了闸,周遭巷子里接二连三响起呜咽,男人的嘶吼混着女人的啜泣,此起彼伏。
有个老汉扶着墙咳得直抖,指着空荡荡的家门红了眼:“今早还在院里追蝴蝶,转头就没了……这偏阳镇是怎么了!”
还有妇人抱着空荡荡的襁褓,哭得几乎晕厥,一遍遍念叨着孩子的乳名,听得人心头发沉。
谢玄宸眉头紧锁,周身气场冷了几分,沉声道:“全镇都在找孩子,绝非偶然。”
云汐听得心揪,指尖泛白。
谢玄宸将江十二往身后护了护,免得他被哭喊声吓着,轻声道:“先找个客栈落脚,再打探消息稳妥些。”
被护在身后的江十二早忘了怕血的事,小身子微微发颤,扒着谢玄宸的衣袖小声问:“他们的孩子……会找回来吗?”话音刚落,又一声凄厉的哭喊传来,镇里的天,仿佛都被这愁绪压得低了几分。
路过香酒阁时,顾砚尘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眼睛一直往里瞥,谢玄宸拉了拉顾砚尘的衣角,“非礼勿视”
顾砚尘无奈的解释,“你不觉得这个香酒阁有点怪怪的吗”
江十二凑了过来,“我也闻到了怪怪的味道”
三人走在最后面,云汐转头看着顾砚尘几人,示意他们走快点。
客栈内,顾砚尘几人站在掌柜面前。
“掌柜的,要两间房”
掌柜看了看,好心提醒他们。
掌柜:“刚来吧”
云汐警惕的轻微点了点头。
掌柜:“这几日偏阳镇经常闹妖不太平,我劝你们赶紧走吧”,掌柜的语气带着一丝可惜 怜悯。
顾砚尘:“掌柜的,这几日妖怪抓人案都是出现在什么时间点”
掌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记得,丑时的时候,各家孩子连连失踪,最让人心里发寒的一点还是,各家孩童失踪的时候无声无息,仿佛没人来过”
小二走到了掌柜的面前,几枚令牌递到了桌子上,掌柜拿起令牌递给了云汐。
客栈内,江十二将门缓缓的关上。
屋内陈设简陋却干净,顾砚尘径直走到桌旁落座,提起茶壶斟了杯热茶,指尖抵着温热的瓷盏,垂眸静静听着几人说话,周身透着沉稳气场。
云汐从包裹里拿出两碟甜糕,江十二一坐下就捏了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半点不见赶路的疲惫。
云汐挨着他坐,支着下巴瞧他吃甜点,眼底带几分浅淡笑意,听着议论才敛了神色。
沈祈安立在窗边,半掀窗棂望着街上往来人影,眉头微蹙。
谢玄宸则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语气沉了几分:“打听来的消息没错,这偏阳镇近来丢的都是十岁上下的孩童,皆是夜里没了踪迹,隔日寻着时,脖颈处都留着细孔,血像是被吸干了。”
江十二咽下嘴里的甜糕,含糊道:“专门抓十岁的小孩?这妖倒是挑得很,偏喝孩童血,也不知是何来历。”
云汐指尖轻点桌面,接话道:“孩童纯阳之气最足,许是这妖修炼需以此为引,才专挑这个年纪下手。”
沈祈安回头,目光扫过几人:“方才进镇时瞧着,镇上家家户户皆是门窗紧闭,白日里都少见孩童嬉闹,想来是怕了。”
几人各抒己见,唯有顾砚尘始终静坐着,茶水过喉,只淡淡抬眸扫了眼几人,没插话,却字字句句都听在了心里,那双深邃眼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已将几人的分析一一捋清。
谢玄宸瞥向他:“喂!大妖,你可有什么头绪?”
顾砚尘放下茶杯,眼眸呈现出绿色光影。
——
傍晚的天泛着难闻的味道,一阵大风吹来,风将街道上的铺子吹的天翻地覆。
一名孩童都快要跑到家门口了,忽然发现远处的拨浪鼓吸引了他,他快速的跑向街道。
当孩童快要伸手碰到波浪鼓时,波浪鼓又被一阵大风吹走了好几米,小男孩向拨浪鼓的方向跑了几步,忽然有个相貌极美的女生出现在小男孩的面前。
她缓缓的蹲下,将波浪鼓捡给了小男孩。
狸缓:“想要嘛”
小男孩乖巧的点了点头。
狸缓将拨浪鼓在小男孩的面前摇了摇 “想要的话,姐姐带你去买很多很多个好不好呀”
当狸缓准备带孩子走时,小男孩的母亲在远处叫着犬子的名字,“阿巧阿巧你在哪里啊”
小男孩转头想母亲那边看去,又看了看面前陌生的女子,“我不想买拨浪鼓了,我要找我娘亲”
狸缓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神恶煞起来,眼中没有一丝温柔。
小男孩看着狸缓的眼神瞬间被吓哭了声。
小男孩的母亲听见哭声,一遍遍喊着犬子的名字,一边往了这边走来。
可到这边时,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只看见了地上的波浪谷...
——
瓷盏与桌面轻碰,声响清脆却透着笃定:“原来是这死玩意跑出来了”
顾砚尘喝了口酒,转头看向云汐,“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云汐看向顾砚尘:“你是说”
顾砚尘轻微的点了点头,十二察觉不妙,慢慢的转头看向顾砚尘和云汐。
江十二:“你们...看我干什么”
夜色沉浓,偏阳镇街巷死寂,丑时梆子刚响,四下更无半分人声。
江十二揣着半块甜糕,独自坐在街边石阶上,晃着短腿悠哉得很,看着就像无人看管的稚童,正是那妖的心头好。
墙角阴影里,云汐与沈祈安屏息藏着,指尖扣紧法器,目光死死锁着街中身影。
谢玄宸贴墙而立,周身气息敛得极淡,只双眸亮如寒星。
房顶之上,顾砚尘负手而立,衣袂被夜风轻掀,月色落他肩头,他垂眸俯瞰整条街巷,神色沉静如渊,将下方动静尽收眼底,连江十二偷偷啃甜糕的小动作都没漏过。
忽的一阵阴风卷过,街边灯笼骤灭,一股腥甜气扑面而来。
江十二故作受惊,缩了缩肩膀,余光却瞟着暗处,乖乖等着上钩。
那妖果然来了,黑影贴着墙根窜出,直扑江十二,利爪泛着寒光,满是孩童鲜血的腥气,那要认准了这“十岁稚童”,竟半点没察觉周遭埋伏。
房顶的顾砚尘眸色一沉,身形未动却已蓄势;墙角三人同时攥紧了手,只待最佳时机出手。
阴风卷着腥气扑来,那妖利爪直抓江十二后心,尖牙泛着冷光。
江十二早有防备,反手甩出三道黄符,符咒落地即燃,金光乍起挡在身前。
妖被符光灼得嘶鸣一声,攻势顿滞,却更显凶戾,尖啸着扑得更猛。
墙角三人同时发难!谢玄宸掣出七星斩妖剑,剑光如练直劈妖首,“孽障休走!”剑风凌厉逼得妖侧身躲闪。
沈祈安双刃刀出鞘,双刀交错划出寒芒,封m那妖吃痛嘶吼,身躯竟暴涨几分,皮毛下青筋凸起,m,利爪拍向沈祈安面门。
沈祈安旋身避让,肩头还是被扫出一道血痕,妖趁机就要往暗巷窜逃。
房顶之上,顾砚尘眸色骤冷,指尖微动,数十枚银针如疾雨射落,精准钉向妖的四肢关节。
银针入体,妖踉跄倒地,发出凄厉惨叫,却仍拼死往前爬,妄图遁走。
谢玄宸提剑追刺,剑尖刺穿妖的肩胛,妖却狠戾转身,喷出一口腥绿毒液。
沈祈安双刀齐劈,砍中妖的脊背,却只划出深深血口,没能斩下要害。
江十二趁机贴符上前,掌心符咒拍向妖头,“定!”金光裹住妖身,妖僵在原地不过转瞬,竟硬生生震碎符咒,皮肉外翻间露出青黑妖骨,猛地撞开谢玄宸,往巷尾黑雾里钻。
顾砚尘见妖要逃,周身气息陡沉,却未唤玄骨噬月弓。
尚未到绝境,银针仍是首选。
他指尖再凝银针,这次直取妖的眉心要害,谁知妖竟以血肉相护,硬生生扛下银针,纵身跃入巷口枯井,只留一串渗人的嘶鸣。
谢玄宸追至井边,剑挑开井口杂物,只剩深不见底的黑暗,腥气顺着井壁往上冒。沈祈安按住流血的肩头,沉声道:“这妖狡猾得很,竟早留了退路。”
江十二捏着空符袋,撇撇嘴:“差一点就按住了,竟让它钻了井!”
顾砚尘从房顶跃下,落地无声,走到井边俯身察看,指尖捻起井沿一点青黑血迹,眸光深邃:“它受了银针与剑伤,跑不远。这井底下定有暗道,今夜暂且歇手,明日再探。”
几人收了兵器折返客栈,推门时烛火被夜风晃得轻颤。沈祈安肩头伤口渗血,衣料黏在皮肉上,脸色泛白却一声不吭。
云汐在十二那里寻了伤药过来,指尖凝着浅淡月华,小心翼翼替她清理伤口。
“这妖毒腥得很,伤口得仔细处理,免得留后患。”沈祈安任由她上药。
谢玄宸倚桌而立,擦拭七星斩妖剑上的黑血,剑刃划过布巾发出轻响:“方才那妖皮肉坚硬,寻常刀剑竟难斩透,还能震碎符咒,修为定然不浅。”
江十二瘫坐在凳上,扒拉着空了的甜糕碟,懊恼道:“我那定身符明明奏效了,怎就被它硬生生震开,偏生往枯井里钻,早知道该多贴两张!”
顾砚尘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沾了妖血的银针,置于烛火下细看,银针针尖已泛出淡淡的青黑。
他垂眸静听几人言语,待江十二话音落,才缓缓开口:“它专吸孩童纯阳血,修为靠此精进,皮肉自然比寻常妖物坚韧,方才遁走前刻意往枯井去,那井绝非普通废井,底下定是连通着巢穴。”
沈祈安裹好伤口,接话道:“进镇时便觉街巷阴气重,枯井那处阴气最浓,只是白日里瞧着并无异样,想来是被妖法遮掩了。”
云汐收了伤药,轻声道:“我察觉到它体内有两股气息,一股是妖邪之气,一股竟带着几分死气,古怪得很。”
谢玄宸抬眸看向顾砚尘:“你那银针钉中它关节,竟没能彻底制住,可见这妖确实棘手,方才那般险况,你怎未唤玄骨噬月弓?”
顾砚尘指尖捻转银针,眸色沉静:“尚未到绝境,弓出必见血,留它一命,方能顺藤摸瓜找到巢穴,免得打草惊蛇,再害了镇上孩童。”
江十二忽然眼睛一亮:“那明日咱们就去枯井探底!我多画些符咒,定要把那妖抓回来!”
枯井口深不见底,几人相继纵身跃下,足尖落底时竟触着平整石地,借着江十二符咒亮起的微光,才惊觉井下竟是片偌大的暗室。
越往里走,浓重的血腥味便越冲鼻,混杂着妖邪之气,令人心头发紧。
顾砚尘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指尖扣着银针,脚步放得极轻,率先往前探路。
云汐攥紧汐月缠梦鞭,紧随其后,眸光警惕扫过四周。
谢玄宸七星斩妖剑斜握身侧。
沈祈安双刃刀贴紧掌心,两人分守两侧护着江十二。
江十二捏着符咒不敢出声,符咒微光映得周遭影影绰绰。
忽然脚下一顿,众人借着微光看去,瞬间心头一沉。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个孩童,个个面色惨白如纸,脖颈处都留着熟悉的细孔,心血早已被吸干,小小的身子僵冷,看得人眼眶发紧。
顾砚尘眸色骤寒,周身气息沉了几分,抬手示意身后人再轻些,脚步未停,循着更浓的血气与妖气往深处走。
转过一道石廊,前方隐约透出昏黄烛火,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几人屏息贴在石壁后,借着缝隙往里看,只见里头是间简陋石屋,屋内立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一身红色长裙,眉眼温婉,可周身萦绕的妖邪之气却骗不了人——正是那专抓孩童的狐狸女妖。
狸缓站在床边,手中端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浓稠的血红液体,正是孩童心血。床上躺着个男子,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分明是命数该尽的模样。
只见狸缓眉眼间满是疼惜,小心翼翼舀起一勺心血,凑到男子唇边,轻声哄着:“阿澈,再喝些,喝了便好起来了,很快就好了……”
原来这女妖抓孩童、吸干心血,竟不是为了自己修炼,而是为了喂养这床上濒死的凡人男子。
狸缓正喂血时,鼻尖忽然一动,猛地转头盯住石屋门,素白的脸瞬间覆上戾气:“谁在外面!”
她一把打翻血碗,赤红着眼就要冲出来拼命,腥风瞬间灌满石屋。
顾砚尘当机立断,银针破空钉在门楣上,沉声喊:“此地有百姓,将她引入树林”
几人默契后撤,故意露了踪迹引她追来。
狸缓满眼杀意紧随其后,一路被引至镇外密林,彻底远离了枯井里的孩童遗体与镇上百姓。
刚入密林,谢玄宸率先拔剑,七星剑光劈向狐妖:“残害孩童的孽障,纳命来!”狐妖身形一晃,化作白影躲闪,利爪抓向剑刃。
沈祈安双刃齐出,刀风锁死她退路。
云汐将天华灵簪唤起,净化之力疼得她嘶声尖叫。
顾砚尘立于侧方,指尖银针连发,精准钉住她四肢经络,狸缓动作一顿,被谢玄宸剑尖抵住心口,又被沈祈安双刀架住脖颈,瞬间被制得动弹不得。
她本就不是五人对手,不过半炷香便被狠狠打倒在地,白毛从皮肉下隐隐透出,嘴角淌出鲜血。
眼看生路断绝,狸缓忽然疯癫大笑,泪水混着血滚落,嘶吼道:“我有错吗?我只是想救我的爱人!我有错吗!”
顾砚尘收了银针,缓步上前,神色沉凝:“残害无辜孩童换一人性命,便是大错。”
狸缓伏在地上,哭声凄厉又悲切,缓缓道出过往——
那年我修行受伤,化作原形被猎户捕获,摆在市集叫卖,是路过的阿澈一眼看中,倾尽银两将她买下。
阿澈不知我是妖,只当是只可怜的白狐,日日上药喂粮,待我是极好的。
我养伤一年方愈,却舍不得离开,悄悄化作人形陪在阿澈身边,一晃便是两年。
可我是狐妖啊,岁月难催,可阿澈是凡人,眨眼便是二三十年。
我本想安稳陪阿澈到老,报恩相守,谁知他竟得了不治绝症,药石无医,命数眼看就要尽了。
我瞬间慌了神,遍寻方法,才得知孩童纯阳心血能暂养凡人元神,续他性命。
我一时昏了头,才走上抓孩童、吸心血的绝路,只想多留他一日是一日。
话音落,密林里只剩狸缓的呜咽,几人皆是沉默,看着她满身伤痕却满眼执念的模样,神色复杂。
狸缓哭咽不止,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血珠砸在地上。
谢玄宸收剑蹙眉,沉声道:"执念太深只会万劫不复,好生送他最后一程,也算洗心革面,莫再害无辜性命。"
这话却像戳了狸缓的痛处,她猛地抬头,眼底只剩疯狂戾气,嘶吼道:"洗心革面?要不是你们拦着,阿澈早就醒了!都是你们毁了他!"
话音未落,她周身妖气暴涨,白毛外翻,利爪暴涨三寸,赤红着眼直扑谢玄宸——她恨极了这运筹帷幄的领头人。
"找死!"顾砚尘拿起银针向狐妖头顶扎去。
可狸缓已然疯魔,竟硬生生将银针逼了出来,不顾符咒灼烧,一门心思要扑杀了谢玄宸。
顾砚尘眸色骤寒,指尖银针如雨疾射,尽数钉穿她周身大穴。
狸缓惨叫一声,却仍不死心,张口喷出腥黑妖火,直逼他面门。
这一瞬顾砚尘身形微动,指尖凝出寒芒,数枚银针精准刺入狐妖眉心要害。
狸缓僵在原地,妖气瞬间溃散,利爪重重落地,难以置信看着顾砚尘几人,喃喃道:"阿澈……我没能救你……"
话音落,身躯便化作黑红色的烟雾。
顾砚尘惋惜的看着消散的狐妖,“此妖内丹全无,想必是喂给她的心上人了”
林间死寂,只剩晚风卷着血腥味。
谢玄宸收剑垂眸:"痴念到头,终是一场空。"
云汐轻叹,收起天华灵簪,满心沉重。
沈祈安默然伫立。
江十二攥紧符咒,别开了眼不忍再看。
顾砚尘收回银针,神色依旧沉静,只眼底掠过一丝淡凉:"逆天害命,本就难逃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