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恨骨锁百年》夏向知晚

3、烙印难消 找到了

　　在人界的经历并没有给柳有鸦留下很深的印象，他时常把自己锁在屋里，鼓捣自己的事情，不参加仙界大大小小的活动。

　　一百年后。圣祈佳节到了，圣祈节是神仙感谢天地间的万物和天道所创立的节日。节日共持续三天，五湖四海的神仙都要参与。仙帝在第一天会与各位镇守不同地方的五方五官交流。

　　圣祈节作为神仙重大的节日，它的举办地点当然是在仙界中心建筑——乾盛殿。乾盛殿的修建耗了整整十万年，是由上一任仙帝打造的。

　　清晨，柳有鸦揉了揉酸疼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圣祈节，柳有鸦起床梳洗，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手指头抵着唇角，将唇角慢慢往上提。默念，“别跟他们动手，你软弱无能，不要抛头露面。最后，别忘了，你要做什么。”

　　不能走错一步，灵门看管人界的事。万一他下凡报仇的事被抖搂出来，柳有鸦抿唇，看着面色冷淡的自己，笑道：“那就死呗。”

　　他在仙界隐藏五百年了，柳有鸦认为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仙力低微，毫不起眼的角色。他做什么肯定无人在意。为了自己的计划，就算被一群蛆恶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踩到一坨屎罢了。

　　几百年的隐忍将他原本的癫狂压得不见踪影。

　　柳有鸦摸了摸自己的左右肩，似有伤疼指尖一触即离。

　　捧起热水往自己的脸上扑，柳有鸦神经质地想着若把他们全杀了，那段如影随形的噩梦会不会终结。

　　五百年了，柳家在世人口中还是千古罪人。背叛自己的国家，联通外国的重罪死死压在柳家的肩上。死死压在柳家续前世的柳有鸦身上、心上。

　　最近一次偷偷下凡，柳有鸦旁敲侧击询问。

　　“世上有这么多的冤案，这位公子你说的是哪件？”

　　柳有鸦吐出一口浊气，氤氲水雾朦胧地笼罩在他的脸上，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烙铁上的奴字此时此刻还在灼烧他的灵魂。印在他的左肩。

　　奴。

　　股肱之臣之子被贬为奴也难逃一死。

　　捯饬完毕，柳有鸦就出发了。路上遇到了几个仙君，不过柳有鸦觉得他们肯定没有注意到自己，毕竟自己的存在感极低，所以一声招呼也没打。

　　揽着旁边人脖子叽里咕噜说话的蓝衣男子余光见到不远处的柳有鸦，打个招呼，喊道：“既明君！”结果柳有鸦头也不回，一溜烟就走远了。

　　“晏琼，你看那不是礼门的既明君吗？我跟他打招呼，他连个屁都不放。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晏垂杨将他的手从脖子旁扔下去，不咸不淡地说：“不要说脏话。还有，离我远一点。”

　　语白松贱兮兮地瘪着嘴：“哦～离～我远点～”语白松才不在乎脸蓦然黑下去的晏垂杨，他自顾自说道：“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既明君呢。第一次是在一百多年前，在人界见到的。说到这，我第一次对某一个人感到有点胆寒，你想知道么晏琼。”

　　晏垂杨：“我不想听。”

　　语白松才不管他愿不愿意，“我在人界遇到了同样下凡去办事的既明君。我看见他徒手扭断了一个人的头！我恰巧路过那个地方，就瞥见到这个血腥的场面。哎呀妈呀，我的小心肝当时都要跳出来了。”

　　语白松打了一个寒战。晏垂杨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哎！你怎么不能相信我呢。是真的！我当时脚一滑，既明君直接闪现到我前面，我当时以为自己也要被爆头了。既明君说，他杀的那个人是在当地为虎作伥的妖怪，吃了好多人，他想要降伏他，但他冥顽不灵，如果不是他坐镇，这只妖怪指不定吃了多少人呢。”

　　枯叶飘落在柳有鸦的肩上，盯着踉踉跄跄站起来的人，目光幽幽落在他身上闪着微光的蓝衣，左手急忙按住背后鲜血淋淋的右手。

　　“你都看见了？”

　　语白松听到自己艰难地嗯了一声，大脑一片混乱。神仙是严禁杀凡人的，违者剔骨，降神位。而他刚才眼睁睁看到一个仙人杀人，这位仙人他嘛的是礼门人。

　　很干净的粉色仙服。

　　被吓傻了？柳有鸦看着表情一片空白的人，柳有鸦努力扯出他最擅长的笑容，“你别怕。”

　　“你是录门的人吧。你听我解释，这是只妖怪，它杀了许多人，此地是我管辖，出了事当然由我负责。”

　　语白松一想到那个场景，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就这样。虽然那场面对我的冲击的确有一点点大，但那只妖怪本就该死。既明君还想得周到，在荒郊野外把它处死。”

　　想得周到？一剑封喉不更好，也不需要多费工夫把妖怪带到野外杀死，反而显得有点欲盖弥彰。爆头这个手法残忍，听完语白松的描述，他觉得既明君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把妖带到野外之前，他可能就决定采用这残忍的杀法。

　　提到既明君，晏垂杨也想起他在寺庙里遇到他的时候。晏垂杨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差，他觉得既明君比较温柔，还有点呆。

　　晏垂杨对语白松提起的事没想太深，有可能就是像语白松所说，想得周到。

　　语白松：“就那一次完全打破了我对既明君的认知。仙界总有人说既明君很懦弱，别人欺负他，他满不在意，他朋友替他说话，他反而充当起和事佬。”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晏垂杨看见站在乾盛殿外面与一个穿着墨绿衣女子交谈的柳有鸦，柳有鸦还是背对着他。他身材高挑，气质独特，晏垂杨光从背影就分辨出来。不过晏垂杨这时才想起，自己从未见到过柳有鸦的脸。

　　语白松思忖了一会儿，“有胆量的人。”

　　另一边的柳有鸦笑道：“云慧长高了不少呢。”柳有鸦比画了一下，手靠在脖子偏上地方。

　　云慧咧嘴笑道：“柳哥哥越发长得标致了呢。”说完，云慧星星眼上下看了一遍柳有鸦，脸庞微红。

　　柳有鸦无奈，“少打趣我。这种话可别对外人说。”

　　“只对柳哥哥说。”云慧笑呵呵地说道，在柳有鸦面前蹦蹦跳跳。她与平常不一样，没有穿着她那大红的衣服而是身穿灵门的深绿色仙服，头上戴着灵门独有的湖蓝色的流苏和莲花状的发冠。衬出她姣好的面容。面若桃花，倾国倾色。

　　柳有鸦对云慧的话早习惯了，“灵牌可带了，进乾盛殿可不能少了这个。”柳有鸦对云慧颇不放心，她经常丢三落四。云慧是灵门人，跟礼门来往并不是很密切，但由于她是他师父的女儿，云慧常常跑到礼门来玩，柳有鸦每次总是能在院内找到云慧掉的东西。

　　云慧：“柳哥哥，今天这个日子，我怎么可能会忘带。而且，我已经长大了，你就不要操心啦。”云慧捏住灵牌末端的白色流苏，在空中甩来甩去。

　　柳有鸦：“是啊。从小小的糯米圆子一下子长大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听柳有鸦谈到小时候，云慧也有点怀念。柳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长大后就经常把自己锁在屋里，别人问，他就说自己要闭关，一闭关就百年起步。她跟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柳有鸦也不知道云慧在想什么，见周围人稀少，便说道：“快先进去吧，里面再见。”

　　眼眸晦暗不明，柳有鸦抿了抿唇，似不经意地说道：“云慧，若发生了很恶劣的突发事件，其他的事都不要管，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首要的。”

　　云慧甜甜一笑，“好。柳哥哥，待会我来找你。”虽然不知道柳哥哥为什么忽然说这句话。“那我就先进去了啰。”云慧就将灵牌抵在额头，灵牌流出丝丝缕缕的白色气体，一瞬间，云慧就原地消失了。

　　他袭着一件外粉内白的衣服，头戴玉簪，头发半披半束，用一根深粉色的发带束着。柳有鸦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看着这宏伟的宫殿，乾盛殿那三个大字是用红色写的，十分醒目。殿的门口，左右各有一根雕有龙纹的柱子。门口处有长长的布帘，遮住了入口。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耗尽上一位仙帝心血而成的宫殿。的确很庄严。柳有鸦拿出灵牌，压低声音，阖眼，说道：“圣祈安好。”

　　再次睁开眼，就是柳有鸦极其熟悉的黑暗，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股不知名的烦闷涌上心头。柳有鸦微微皱了眉，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那尊石像。把灵牌放在其摊开的右手上。

　　他总觉得他的醒禾梦就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似乎想把自己永远困在里面，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他第一次醒禾梦就有这种感觉，在里面闭关修炼时，他总不能全心全意投入到修行中。

　　师父说，醒禾梦是每一个神仙的禁地，里面有各自的神相座镇守，外人是不可以进去的。醒禾梦有超强的领地意识，只奉一主，若有人强行闯入，不死也要脱层皮。目前来看，强行闯进去的神仙就没有一个善终的。

　　醒禾梦的拥有者也不能在里面待太长时间，否则会被醒禾梦里面无形浓郁诡谲的灵气折磨至疯。

　　仙界一些自然形成的地方只有通过醒禾梦才能进去，乾盛殿就是其中之一。有人说，醒禾梦是天道给神仙的馈赠，天生与神仙相配。

　　然后那尊玉白石像动了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这里回荡着。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沉的声音缓慢流出来，在这个极不寻常的空间里显得突兀。

　　“余是汝，汝是余。”

　　强烈的白光骤然出现，柳有鸦被刺得闭上眼。等光线弱下去，他就出现在一个绿荫鸟语花香的地方。

　　乾盛殿不是寻常的殿，仙鹤能在这里肆意地飞行，有假山泉水，潺潺流动。在这里能看到蓝天白云，殿底大部分是镂空的，洁白云朵缓缓流动，没有地板。最前面就是仙帝的帝座，一条黄镶红金的地毯从帝座底下一直往前延伸。长毯两旁，有着大小不一的岛屿，供人休憩。

　　一进去，柳有鸦就与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打了一个照面。

　　肉眼可见的那人瞪大了双眼，俊俏的面庞涌上惊讶以及冷到冰窟的怀疑，柳有鸦视线微移，看到他眼角泛红。

　　他们认识吗？

　　柳有鸦转身想走，不想跟这莫名其妙的人待着，结果手臂就被握住了。

　　柳有鸦侧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他微有些发抖的声音说：“柳有鸦，柳子颜是……吗？”

　　柳有鸦微微地蹙了一下眉。真认得我。点头，“是的。这位仙友我们在哪见过吗？”

　　那人有点羞涩地缩回手，看着柳有鸦碧绿色的双眸。“一百年前，你和我拜过……”晏垂杨猛地咬舌，他差点说成拜堂了。

　　“噢。晏垂杨，好久不见。”柳有鸦拉长语调。他记忆中的确有过一件拜神的事，有可能是那件事情过于愚蠢，柳有鸦马上就想到了。

　　“请问，还有……事吗？”柳有鸦头皮发麻，这人一直盯着他。

　　晏垂杨直视着柳有鸦。

　　找到了……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