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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小世界 两家人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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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人正式熟络起来之后,苏知沅的生活里忽然就多了一个固定的板块。
每个周末,程翊楠的妈妈都会发消息给苏母,要么是一起吃饭,要么是一起带孩子出去玩。
苏父和程父性格投缘,聊起天来总有说不完的话。苏母和程母更是相见恨晚,从育儿经聊到电视剧,从家长里短聊到人生理想,每次见面都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苏知沅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不,应该说,她非常喜欢。
“沅沅,走了,今天跟程叔叔他们家一起吃饭。”苏母在玄关换鞋,回头喊了一声。
苏知沅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手工课做的小纸船,兴冲冲地问:“哥哥也会去吗?”
“会啊,当然会。”
苏知沅弯起眼睛笑了,蹲下来自己穿鞋。她穿鞋总是很慢,两只鞋带要系很久,系出来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但每次她都很认真。苏母有时候等不及想帮她,她还不乐意,说“我自己可以的”。
到了餐厅,程翊楠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知沅身上,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知沅可不管什么矜持,噔噔噔跑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纸船举到他面前:“哥哥你看!这是我做的!老师说做得最好的一个!”
程翊楠低头看了看那只纸船。说实在的,折得确实不错,棱角分明,线条整齐,对于一个一年级的小朋友来说,已经算得上心灵手巧了。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苏知沅的表情——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整张小脸上都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挺好的。”他说。
苏知沅嘟了嘟嘴:“就只是挺好的吗?”
程翊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纸船,沉默了两秒,补充道:“很厉害。”
苏知沅立刻又笑了起来,把纸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郑重其事地说:“那送给你了。”
程翊楠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挺好的嘛,”苏知沅理所当然地说,“那送给你,你要好好保存哦。”
程翊楠盯着那只纸船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放在了自己手边。他没有说谢谢,但苏知沅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她觉得很新奇,觉得这个哥哥好像特别容易脸红,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脸就红了。她不知道的是,在程翊楠小小的世界里,几乎没有遇到过像苏知沅这样的人——她太直接了,太热情了,太理所当然了,好像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铺垫和试探,一见面就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程翊楠不习惯这样。
他是一个需要很长预热时间的人。在学校里,他几乎没有朋友,不是被孤立,而是他自己不想交朋友。他觉得社交太累了,要猜测对方在想什么,要回应那些他根本不在意的话题,要在不想笑的时候笑——这些都让他感到疲惫。
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看书,画画,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窗外的云慢慢移动。
可是苏知沅不一样。
她不会让他猜测。她想要什么就直接说,想做什么就直接做,连“送你一只纸船”这种事情都可以做得那么理直气壮。和她待在一起,程翊楠发现自己不需要费力气去维持什么,只要待着就好,只要在她旁边坐着就好。
这让他觉得很奇怪,也很舒服。
“哥哥,你在想什么?”苏知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程翊楠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盯着纸船发了很久的呆。他摇摇头:“没什么。”
苏知沅歪着脑袋看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刘海:“你的头发好长啊,挡到眼睛了,要不要我帮你剪?”
“不用。”
“我以前帮我妈妈的头发剪过哦。”苏知沅很认真地说。
程翊楠看了她一眼,想象了一下她拿剪刀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不太安全,于是又说了一遍:“不用,谢谢。”
苏知沅有点失望地收回手,但很快又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大人们开始点菜,菜单递到她面前,她看也不看就说:“我要吃糖醋排骨。”
程翊楠在旁边听着,心想,果然又是糖醋排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细节。那天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惊喜地说她喜欢吃,他就记住了。
这好像是很自然的事情,看到一个人开心,就会想让她继续开心。仅此而已。
菜陆续上来了。苏知沅吃饭还是一如既往地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每一口都要嚼很多下。她吃相很好,不会弄得满桌都是,也不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就是慢。慢到所有人都吃完了,她碗里的饭还有大半碗。
“沅沅,吃快一点,大家都在等你。”苏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苏知沅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可是我在嚼啊。”
程翊楠的母亲笑着说:“别催她,让她慢慢吃,我们又不赶时间。”
苏知沅朝母亲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继续低头吃饭。程翊楠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喝着水,偶尔看一眼她吃饭的样子。她的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地咀嚼,像一只小仓鼠。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哥哥你在笑什么?”苏知沅忽然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程翊楠的笑意立刻收住了,别开眼:“没笑。”
“你笑了,我看到了。”苏知沅不依不饶。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你嘴角都翘起来了。”苏知沅放下筷子,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脸看,“哥哥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嘛。”
程翊楠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耳朵又开始红了。大人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程母笑得最大声,拍着程父的胳膊说:“你看看你儿子,被个小姑娘吃得死死的。”
程父笑着摇头,没说话。
苏母也觉得好笑,但嘴上还是说了句:“沅沅,别老逗哥哥。”
苏知沅理直气壮:“我没有逗他,我就是想看哥哥笑。哥哥笑起来多好看啊。”
这句话一出,程翊楠的耳朵红得几乎要透明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知沅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好像又把哥哥惹害羞了,有点心虚,于是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了他碗里:“哥哥对不起,我不逗你了,给你吃排骨。”
程翊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了筷子。
苏母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些感慨。她女儿虽然才七岁,但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比很多大人都强了。她好像天生就懂得如何与人相处,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给别人一个台阶下。
这种能力,说好听点是情商高,说难听点就是太会看人脸色了。
苏母有时候觉得心疼,觉得女儿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但更多时候,她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觉得这个小孩将来一定不会让人操心。
她不知道的是,正是这种“不让人操心”的能力,让苏知沅在往后的很多年里,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看透过。
吃完饭,两家人从餐厅出来,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苏知沅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程翊楠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苏母问。
程翊楠没说话,转身走了回去,走到苏知沅面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苏知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穿上。”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知沅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他单薄的卫衣,摇摇头:“我不冷,哥哥你自己穿吧。”
程翊楠没动,就那么举着外套看着她,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苏知沅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接过了外套,披在自己肩上。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还有一点属于程翊楠的体温。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
“谢谢哥哥。”她的声音小小的,轻轻的。
程翊楠“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苏知沅披着他的外套跟在后面,夜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苏母和程母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小小的身影,相视一笑。
“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程母说。
苏母点头:“是啊,沅沅每次听说要跟你们家吃饭,都高兴得不行。”
“楠楠也是,”程母压低声音,笑着说,“他平时跟谁都不太亲,但对沅沅不一样。你知道吗,上次你们来我们家吃饭,沅沅走了以后,他把她送的那只纸船放在书桌上,我说帮他收起来,他还不让。”
苏母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孩子啊……”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但两个人眼神交汇的时候,都看懂对方眼里的意思。
两个孩子感情好,是好事。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那天的月光很好,清清凉凉地铺了一地。苏知沅回到家,把程翊楠的外套叠好,放在床边的小椅子上,然后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她想起他递外套过来的样子,想起他微微低垂的眼睫,想起他耳朵上若有若无的红。
七岁的苏知沅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心动。
她只是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好像很不错。
第二天上学,课间的时候,同桌问她周末做了什么。
苏知沅想了想,说:“跟一个哥哥吃饭了。”
同桌好奇地问:“什么哥哥?亲哥哥吗?”
“不是亲哥哥,”苏知沅弯起眼睛笑了笑,认真地说,“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她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好像已经认识了他很多年。
可实际上,他们才见过三次面而已。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不需要太多的交集,只需要那么几个瞬间,就足以让一个人住进另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苏知沅后来想,她和程翊楠之间,大概就是这种。
他们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相遇,没有命中注定的浪漫,只有普普通通的傍晚、餐厅、纸船和外套。这些细碎得像沙砾一样的小事,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堆积,不知不觉间,已经垒成了一座坚固的城池。
那座城池,她住了很多很多年。
一直住到不得不搬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