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带你离开这里》椿与楸

2、游戏开始 【今晚12

　　要问读研人最怕遇到什么，那无非是开组会了。
　　组会，对于研一的学生来说，那和上台表演没什么区别。若是对那些很厉害的人来说，那这场表演无非是锦上添花，可对于研究不太深入或者了解的人来说，那就是六月飞雪了。而且演的还是自己不太会的节目，舞蹈、歌曲、节拍没一样能拿得出手。
　　像个人机一样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摆弄着彼此都不太熟悉的四肢，稍有不注意就搞得人仰马翻，若是敏感一点，那得内耗死。

　　大家都到了之后，导师也到了。
　　加上方知然，这一届导师一共就带了三个人。

　　导师说：“大家先做个是我介绍吧。”随后她看了一眼大家，问：“谁先来？”
　　三个学生齐刷刷地沉默着，方知然很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默，最主要的是，那位和蔼的老师还做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大家，她就更担心会伤到老师那热情的心了。

　　方知然举手示意她先说，老师点了点头。
　　她起身走到前面，正对大家说：“大家好，我叫方知然，来自宜州，很开心能认识大家，很期待未来的研究生活。谢谢。”
　　这话一出，倒也起了一个带头的作用，不过比较尴尬的是，另外两位同门自我介绍就比较模板化了。

　　沈夕：“大家好，我叫沈夕，来自青州，很开心能认识大家，很期待未来的研究生活。谢谢。”
　　林然：“大家好，我叫林然，来自牧野，很开心能认识大家，很期待未来的研究生活。谢谢”

　　方知然听了之后嘴角止不住的抽搐，她连忙伸手捂住嘴，把脸别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然戳了她一下，问：“笑什么，我刚刚介绍得很奇怪？”

　　方知然和林然认识的要早一点，主要是她就住在方知然隔壁。今天到校收拾东西的时候，恰好碰见林然过来借东西，然后还东西的时候有聊了几句，结果发现大家是一个导师。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特。
　　就像现在一样。
　　她们的导师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三个。

　　“好，我就不做过多的自我介绍，当初选导师的时候，想必大家已经对我有不少了解了，”导师说，“那简单说说各种对哪些研究领域感兴趣吧。”

　　当初六月初选完导师之后，导师就发了好几个压缩包给方知然，让她认真看看，看看对这些领域感不感兴趣。
　　压缩包里有些什么呢？
　　可以将其概括为三个字：出版史。

　　这个压缩包研究的出版史主要以明清为主，大到这个时期书籍的演变发展、装帧设计，小到某一类图书的受众偏好。这类文献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文献中布满了有些晦涩的文言文。因为研究史料类的文献难免需要查阅古籍、报纸等一系列能够找到的资料来丰富自己的研究。

　　所以在考上研究生的那段时间里，方知然尤其佩服做历史类研究的人。

　　不过历史类研究并不适合像方知然这样半道出家的人。本科学的东西和研究生的专业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若非要说有关系，那就是视角范围更小了。但相比那些没有跨考的同学来说，方知然看待出版的视角，还是挺大的。

　　这时，方知然觉得那块面板又开始作妖了——
　　果不其然，面板上的任务后面多了一个方格，方格后面有一个括号，里面用红色的字体写着“任务尚未完成，请玩家积极主动完成任务”。

　　方知然本想视而不见，可那面板竟会分身，它分裂成好几个在她面前晃，就单纯这么晃着，也不哔哔哔地说话了，就晃着，纯恶心人。
　　方知然：“......”

　　她不想第一个说，主要是她目前其实并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研究方向，虽然当初选导师的时候，老师让她说说自己的研究方向，她就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与专业相结合，融会贯通了一下，说了三个她自己比较感兴趣的领域，不过老师没有做出点评而已。

　　林然左顾右盼，犹豫半晌，还是开口第一个说话了。她说：“老师，我目前对数字出版比较感兴趣，如果要细分的话，那就是数字出版中的游戏出版了......”
　　“哔——”的一声后，方知然看见那面板上的积分变了。原本是完成一个任务可以获得10积分，难度越大，获得的积分越多。
　　可现在10分，变成了8分！

　　难道说回答这些东西，还需要抢在别人前面来说？！
　　方知然没有深思，一是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说什么，二是就目前来看，也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有什么用，如果任务没有完成又受到怎样的惩罚。

　　沈夕还是闭口不言，估计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导师在听完林然的分享之后说：“方向是可以的，可以游戏出版对出版来说有些擦边，不是很适合。但如果你能找到更合适的研究问题的话，那做这个方向也是可以的。另外两位同学呢？”
　　导师把和善的目光转向方知然和沈夕。

　　眼看着那积分又要变化了，方知然连忙开口道：“老师，我来吧。”
　　导师点点头：“嗯嗯，你说，别紧张，我今天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下你们感兴趣的方向。”

　　听了这话，方知然那快要跳出来的心落回去了不少，她说：“老师，我目前对网络文学出版比较感兴趣。由于AI的快速发展，不少网络文学平台引入了AI辅助创作的功能，本意为减轻作者的创作压力，节省时间，可以让作者在那些繁杂的人设、剧情安排等环节中抽离出来，借用AI来提高创作的效率。”

　　“但是我最近发现，AI辅助创作也给作者带来了不少负面的影响。所以后续应该会沿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

　　导师还是笑眯眯的，她说：“方向不错，可以看出来你已经有了一些问题意识了。这一点很不错。但是你的研究有一个问题在于，如何寻找哪些使用了AI辅助创作工具的网络文学作者？这一点是比较难的，你的样本获取有困难。而且如果写得不深入的话，就只是纸上谈兵，重复他人的结论而已。”

　　老师的话重重敲在方知然的心上，心起起伏伏，不上不下的。随着变化的还有面板积分。
　　她的积分成功从0变为了8。

　　她松了一口气好在完成了任务。

　　方知然朝老师点点头，接下来是沈夕，至于她说了什么，方知然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因为在面板积分发生变化之后，右上角多了一个“商场”。看样子，按照传统套路，应该是可以通过积分来换取道具。
　　组会很快结束了，方知然没有和同门一起回宿舍，而是去学校外面的小吃街买东西。她晚上只吃了一点点东西，这会儿已经饿了。

　　路上，方知然将面板点开，本以为会有什么“速通秘籍”“发论文攻略”“读研规划”之类的东西，结果上面只有一个商品——“论文快速解析大礼包”。
　　方知然：？？？

　　难道是级别太低了，所以更高级的东西还没有加载出来？

　　校外的小吃街不像主校区那样多、那样繁华，这个校区外的小吃不多，方知然没有去买鸡公煲、面条之类的东西，她只买了一份关东煮，主要是这会儿都七八点了，吃多了不容易消化。
　　她在路口找到了一家买关东煮的摊子，一元起。

　　在回去的路上，她问系统：“你们筛选人的标准是什么啊？我看那些小说里都是死了之后才会绑定系统，可我现在不好好的吗？”
　　系统：【问题识别中......】

　　半晌，方知然才听见系统“哔”了一声。那块透明的面板开始快速跳出字。
　　【恭喜玩家解锁“深度思考”体验卡。系统正在深入思考中——】

　　方知然已经回到校区了，不过她目前还不打算回宿舍，想在先问清楚这个系统之后再回去。
　　系统：【没有标准，随机筛选。暂无回答权限。】

　　“行吧，”方知然提着关东煮朝食堂走去，“什么都需要权限，我不做了我看你给不给我开放权限。”
　　系统：【请玩家不要无理取闹。若玩家未能完成任务，那系统将重启回溯情节，玩家会再一次经历相关事件，直到任务完成。】
　　方知然切了一声，一口咬下三个海带结，含含糊糊地说：“回溯吧，我刚好没有玩过无限流呢。”
　　系统：【你——】

　　方知然吐槽道：“说白了，你这个系统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也不看看你发布的什么任务，那不是我一个读研学生的日常工作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系统沉默。
　　系统：【已接收到玩家的反馈，感谢您的评价，这对我们后续研发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方知然：“话说，这个‘读研游戏’里，都会有些什么啊？”
　　系统：【暂无权限。】

　　去你大爷的权限！

　　方知然刚喝了一口汤，就看见屏幕又闪动了一下，紧接着新的一条任务发布了出来。
　　【任务二：文献查阅。】

　　“哔哔哔——”闪烁了几下，又浮现了几个字【今晚12点正式开启游戏体验。】
　　方知然愣住了，谁家好人大晚上去给你做任务？
　　就这样怀着不安的心情，方知然愣是没熬到晚上12点。
　　本想着眯一会儿，结果就被冷醒了。

　　“什么情况，”方知然努力睁开疲惫的眼睛，结果周围一片漆黑，“？”
　　“啪”的一声，应该是谁把灯打开，方知然被光晃得又闭上了眼睛，心想：神人，大晚上非得开灯。
　　等缓过来之后，她才真正看清周围的景象——她坐在凳子上，面前有张桌子，上面有张空白的纸，旁边还有一只笔。
　　在她的正前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左臂上绑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老师”两个字。

　　原来灯是他开的。

　　“时间还有三十分钟，请尽快完成作答。”这位黑衣服的“老师”说。
　　完全动不了，既不能起身，也不能左顾右看，唯一能做的就是那笔答题。
　　可那是一道什么样的题啊——那张“卷子”是空白的，完全不知道要答什么，而且她还隐约感觉周围环境在快速的发生变化。
　　“老师，我答完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方知然感觉自己左边走过一个人，她抬起眼皮却只看见一个背影。

　　什么情况？
　　真进无限流了？

　　方知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睡着了做的梦，还是真的被拉入无限流世界里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

　　“不——我不想考了——不——”声音刚响没多久就没了后续，她只听见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后门应该是被打开了，然后是拖拉的声音。

　　方知然只觉得冒了一身的冷汗，她醒不过来，也离不开，无奈只好提笔开始答题。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原本透明的字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选择题]下列哪个选项中描述的现象能够用依恋理论进行解释？
　　A.玩家对游戏人物的喜爱
　　B.用户购买盲盒
　　C.社交媒体中的“搭子”
　　D.微信小号

　　方知然沉默着选了“A”，并吐槽了一句，哪个傻子出的题。

　　答完这一题之后，纸张上并没有再次浮现新的题，她等了几分钟之后，便举手说：“老师，我答完了。”
　　而后老师将她的纸收走了，收走的那一瞬间，方知然觉得自己能动了，立马起身，绕过“老师”，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走廊外安静极了，她本想回头看看还有谁也在考试，结果发现那些人都没有脸，都保持着统一的动作，既不写字，也不交卷。
　　一阵恶寒之后，方知然再也待不下去了，她远远地就看见了楼梯。

　　可等她走到楼梯口时才发现，那里居然有一闪铁门，这门锁着。
　　“请交完卷子的考生立即离开考场，切勿逗留。”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旷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诡异。

　　“系统？”方知然喊道，“系统？”
　　连续喊了几声之后，回应她的是窗外的狂风，和滴答滴答走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