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洞晚风遇长安》星汉灿烂啊

7、明洞晚风遇长安（七）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林晚攥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生在陕西西安，长在古城墙的烟火气里，骨子里带着西北姑娘的直爽与韧劲。一头黑长直的头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素净的脸蛋没施粉黛，却透着自然的白里透红。家里条件算得上中上，父母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建筑公司，如今由大她五岁的哥哥接管，从小把她宠得娇而不纵。眼下她在复旦大学读汉语言文学专业，大四的课程不算繁重，能腾出时间来首尔大学做交换生，也是托了家里和学校的福。
　　此刻她盯着屏幕上那句“那……或许不用等‘下次’了？”，心脏跳得像擂鼓，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怕金硕珍没懂她的意思，又手忙脚乱地补了一大段话：导师刚通知我，我可以去首尔大学做交换生，为期一学期，下个月就出发。对了，我是复旦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韩语只自学过一点，这次去也是想多了解东亚文化~ 我02年的，今年刚大四，陕西西安人。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她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干嘛非要一股脑说这么多啊，平白暴露了韩语短板和这么大的年龄差距，他可是92年的前辈，会不会觉得她太幼稚了？
　　而此刻的首尔，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江南区的高档住宅园区。司机恭敬地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金硕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眼底带着连日赶行程的倦意。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弹出的消息提示，看清“交换生”“下个月出发”的字样时，脚步猛地顿住。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等看到那句“复旦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韩语只自学过一点”，再到“02年的，今年刚大四，陕西西安人”，金硕珍先是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原来差了整整十岁啊，还是个从西安来的、连韩语都不太熟练的复旦小姑娘，他失笑地摇摇头，指尖微颤着敲下回复，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真的吗？！那真的太好了。复旦大学很厉害啊，汉语言文学很有意思，自学韩语已经很厉害啦。02年的话，比我小了整整十岁呢，该叫一声前辈了。西安的肉夹馍和凉皮很有名吧？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向来沉稳的前辈突然弯起的眉眼，有些诧异：“硕珍前辈，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金硕珍摇摇头，把手机揣进西装内袋，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只淡淡道：“没什么，先回去吧。”
　　走进独栋的轻奢公寓，指纹锁应声而开。偌大的空间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极简的装修风格透着清冷的高级感，却也空旷得有些寂寥。这里是他退伍后特意搬来的住处，离公司远，私密性极好，只是少了成员们吵吵闹闹的声音，总显得太过安静。
　　他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到落地窗旁。窗外是首尔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可这满眼的璀璨，却比不上手机里那行消息带来的悸动。
　　他靠着落地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心底的雀跃慢慢沉淀下来，被一丝沉甸甸的犹豫取代。
　　是啊，她要来首尔了，他们可以见面了。
　　可是……
　　他是在2024年6月退伍的，团里的弟弟们还全都在部队服兵役，偌大的团队，只剩下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活动担子。综艺、访谈、品牌代言、杂志拍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黑卡的额度足够他买下任何想要的东西，却买不来片刻的空闲。他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无形的线牵扯着，停不下来。
　　没有弟弟们在身边打掩护，没有熟悉的笑声填满空旷的休息室，连录完综艺后想吐槽一句“今天的游戏好难”，都找不到人搭话。这种孤军奋战的疲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十岁的年龄差。他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被行程磨去大半棱角的92年偶像，而她是02年的西安姑娘，是复旦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四学生，是弘大小巷里，那个会因为对视而红透耳根的、干净又纯粹的女孩子。她的世界里满是论文、实习和对东亚文化的憧憬，和他兵荒马乱的人生，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他怕自己的忙碌，会辜负她的期待。怕那些无处不在的私生和镜头，会惊扰到她平静的留学生活。更怕这十岁的差距，会让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他没办法陪她去逛那些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市集，没办法在她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甚至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要是忙的话，不用特意来接我，我可以自己找学校的。
　　金硕珍看着那行字，心底的柔软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太懂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了。出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带着目的靠近的人，可林晚不一样。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粉丝的狂热，没有对偶像的仰视，只有初见时的慌乱和纯粹的善意。就像弘大小巷里的那阵桂花香，干净又温柔，是他兵荒马乱的退伍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他指尖翻飞，敲下回复，还附带了一个笑得眼睛弯弯的表情：没有打扰，欢迎来首尔。等你到了，我去机场接你。前辈护着你，不会让你迷路的。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仰头望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该保持距离，该告诉她，自己很忙，可能没有时间见面。
　　可是，一想到弘大小巷里，她递来糖饼时泛红的耳尖，想到她看着他时，那双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的眼睛，他就舍不得拒绝。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弟弟们的脸。柾国总是吵着要吃他做的拉面，智旻会拉着他一起练舞，南俊会和他讨论新歌的歌词……要是他们在，肯定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哥，喜欢就去追啊，十岁差什么，我们帮你打掩护”。
　　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满档的行程里，挤出时间来陪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偶像的身份、十岁的年龄差和心动的女孩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她的护照签证页，上面印着首尔大学的交换生字样，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表情，配文：那就麻烦前辈啦！
　　金硕珍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罢了。
　　他想。
　　就算再累，就算前路有太多不确定，就算隔着十岁的距离，他也想赌一次。
　　赌这个来自西安的复旦女孩，是他兵荒马乱的退伍生活里，最甜的那一抹光。
　　他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下个月的行程，麻烦把接机那天的上午空出来，不管是什么活动，都推掉。
　　发送完毕，他转身走向酒柜，拿出一瓶香槟，却没有打开。只是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