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的喜欢》幻一浅笑

1、小学生的喜欢 见到喜欢的

　　子弟小学的每个年级都只有两个班。暑假冷清了一阵的校园，随着开学，又被知了和童声填满。

　　二年级二班的教室里，新书的油墨味混着灰尘的味道。崭新的课本从第一排传下去，孩子们的手像接过珍宝。有人郑重地检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包上书皮——这是新学期伊始，最简单也最隆重的仪式。

　　然而，仪式未完，变动的消息就先到了。老师宣布，升入三年级，两个班要打散重组。孩子们大多懵懂，他们的注意力还在绘着彩图的课本上，盘算着该选透明还是印着卡通人物的书皮。

　　下午，名字被点到的人，抱着自己的家当，迁移到另一个教室去。润幻麟动作很快，几下就搬完了。可坐在陌生的座位上，四周是陌生的脸，他忽然觉得心空了一块。犹豫不过几秒，他又溜回了原班的门口，偷偷朝里张望。

　　目光轻易就找到了春小优。她独自坐在教室中间，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显得有些怔忡。就在那一瞬，她仿佛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来。

　　目光在空气里撞个正着。
　　春小优微微弯了下嘴角。润幻麟觉得自己大概也笑了，然后一种混合着慌张和甜蜜的情绪涨满胸口，他像受惊的兔子，倏地把头缩回去，跑开了。他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害羞”，只觉得心里满当当的，又轻飘飘的。

　　在还是同班的二年级，春小优是润幻麟世界的中心。
　　她常常带着他和一群女生玩。一次午间课间，在二楼洒满阳光的露天过道上，她忽然低下头，凑近他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润幻麟像被烫到，点头的瞬间转身就跑，脚步声咚咚地砸在楼梯上。春小优追到楼梯口，看他已窜到拐角，便停下喊：“不追你了！你上来吧！”
　　润幻麟躲在下面，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还有她离去时隐约的笑。

　　电脑课前，大家在门外的柳树下排队。有同学传话：“润幻麟，春小优说，以后你变得不可爱了，她就不喜欢你了。”润幻麟没吭声，却把这句话存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像琢磨一道难解的题。

　　她曾从后面一把抱起过他，哈哈笑着，又放下。她给他起外号叫“小蚂蚁”，也曾叉着腰，学着大人的口气说他“狗咬吕洞宾”。空气里常常漂浮着一种特别的氛围，尤其是当其他同学挤眉弄眼地提起他俩名字的时候。

　　三年级的开端，仿佛一个突如其来的分水岭。
　　就在开学分班的那天早上，润幻麟心里某个开关“咔哒”一声合上了。他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心情，找到春小优，郑重宣告：“我不喜欢你了。”
　　然后，他们走进了不同的教室。
　　宣言之后，来往便少了。只记得后来，他收到过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缕柔软的黑发，据说是春小优托人带来的。他捏着那缕头发，觉得它沉甸甸的，装满了看不懂的密语。

　　四、五、六年级，时光匀速滑过。可润幻麟发现自己“病了”——一见到春小优的身影，仍会下意识地脸红、转身、逃跑。
　　只有一次例外。某个午间，他被自己班上的几个男生“堵”在教室里，坐在地上。然后，春小优被他们请了进来。她就站在那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至今记得，清澈又锐利，带着一点打量，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她转身走了，大大方方，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离开了别人的班级。润幻麟坐在地上，脸上发烫，心里却想：她还是这么不一样。

　　是的，她一直不一样。她曾对男生厕所感到好奇，是他奉命侦查，确认“安全”后，她才在门口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恍然大悟地指出结构与女厕的不同。

　　更玄妙的是，润幻麟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线。有时他在家，她在她家，他能在心里完成一场完整的对话：说谢谢，说没关系，说些无关紧要却让他安心的话。他相信，她也听得到。

　　蝉声一年年响起，又落下。教室窗外的树长高了些，桌上的划痕多了几条。那些没头没脑的话，突如其来的奔跑，心照不宣的对视，和一缕不知所起的青丝，都被岁月压成了书页里最轻、也最重的那一枚标本。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那个暑假过完、教室重新变得喧闹的早晨，就已经永远地留在了二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