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正式版）》夏日华

4、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和环鸣交朋友”不知何时起就成了高飞日常生活中必解的一道题。高飞最喜欢思考数学压轴题的解法了，而和环鸣交朋友的难度较之而言，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挑战性，是高飞前十六年人生的一个重要命题。
　　此时此刻，他甘愿接受挑战。
　　“哼哼，放马过来吧！”
　　高飞依旧盯着窗外，无意识地说道，语调中充斥着必胜的决心，还带着几分没来由的猖狂。
　　徐诚毅睡眼朦胧地从臂弯中摇晃着抬起头，眯缝着眼瞧高飞，似是有些无语的：“小高总，你又抽哪门子风啊……把我吵醒了都……”
　　高飞一脸泰然，语气中还略带点兴奋：“你不用知道，看哥操作就行了！”
　　高飞自信地起身，自信地迈开步子，自信地朝门口走去。徐诚毅从小就是和高飞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早已习惯了他的神经质操作，理都没理他，火速将头砸向桌子，严丝合缝地焊在胳膊上，又继续睡了。
　　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高飞信心满满的大计划在踏出班门的那一刻便敲响了退堂鼓。他的步子是越迈越小，也越迈越慢，旁人要是见了，准得好好笑一阵。但是高飞不是一般人，他可是二班人啊。于是赌上二班人的荣誉，他又调整了一番呼吸，准备发起冲锋。
　　吸气——呼气——
　　再吸气——再呼气——
　　继续吸气——继续呼……
　　“环鸣，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巧不巧，张逢春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了窗边站着的环鸣，以及……站在不远处正在练气功的高飞。张逢春愣了一下，环鸣顺着张逢春的视线回头看，也愣了一下。在场唯一没有愣神的是高飞，他凭借自己迅捷的反应力低下头去，手指不停地左右揉搓着眉毛，假装朝厕所的方向行进。
　　高飞穿过二人中间时抿紧了嘴唇，经过环鸣面前和环鸣讪讪地笑了一下，经过张逢春面前笑得倒是挺放肆。
　　张逢春也没空理他，用一只手撑着办公室的门，另一只手招呼环鸣进来。
　　环鸣走进办公室后，张逢春和他指指自己对面已经被拉开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环鸣很安静地在对面落座，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地摩擦着。
　　张逢春见状，从左手边的袋子里抽出一个纸杯，起身倒水，将半满的杯子放在环鸣的手边，说：“别紧张，老师找你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环鸣看了一眼张逢春，将水杯往自己方向挪了一点后，又把手放回膝盖上，小心地点了点头，注视着她。
　　“上高中有段时间了，还适应吗？”
　　“还行。”
　　“和班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环鸣放在膝盖上的手焦虑地摩擦着裤子，视线也渐渐由同张逢春对视的状态转移到面前的纸杯上。
　　张逢春的嘴巴微张，思考了一会儿后说：“环鸣，别总是说还行啊。你能再多补充一些细节吗？比如说最近学习生活各方面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上高中之后有什么改变？取得了哪些进步和成长？再或者班里的气氛怎么样？这些都可以和老师说说，别那么拘谨。”
　　环鸣的手这才逐渐转移到桌子上面，双手捧着纸杯说：“老师，我觉得都挺好的，真的。”
　　张逢春摘掉眼镜，用手捏着睛明穴。她捏了几秒又将眼镜戴上，看向环鸣时，发现环鸣也在看她。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些许胆怯与畏缩，像是在通过观察张逢春来判断自己说出的话合适与否。
　　还没等张逢春仔细将那眼神研究个真切，环鸣便已本能地将目光收回了。张逢春只得说：“那行，你帮我把高飞喊来。”
　　“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环鸣将桌子上的水杯也顺道带了出去，他出办公室时所迈的步伐和进来时别无二致，都是相同的、令人有些难以琢磨的平稳。他没有直接进班，而是绕进水房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倒出，然后再将空纸杯扔进了垃圾桶。
　　他还在办公室里和张逢春谈话时，晚自习的铃声已经打响了。现在，整个五楼十分安静，只能听见水和洗手盆内壁碰撞所激荡出的响声，以及纸杯掉进塑料袋后引发的细碎声音。
　　环鸣处理好纸杯后便绕到后门进了班，他走到高飞的桌边，也不喊高飞，只是说了声“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没等高飞有什么反应，他就又坐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