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正式版）》夏日华

2、死正经

　　“同学，我的笔掉了，能帮忙捡一下吗?”
　　“同学？同学你听到了吗？”
　　“同学同学同学？”
　　“同学——”
　　高飞看前桌不理他，又钻到了桌肚子底下，紧盯着滚落至地的笔，用力地伸展着自己的胳膊，无果，只得无力地缩回来。在桌下游历过两圈后，高飞再次坐直，捣捣他的同桌，指指前面。
　　“喂，你说，他不会是聋的吧。”
　　徐诚毅望向高飞，又望向那个前桌，头偏都没偏一下，小声回复：“不能吧。应该不能。”
　　“那你说他为啥不帮我捡笔啊。”
　　“可能是真没听见？你再喊大声点试试。”
　　“你疯啦，这可是我妈的课。”高飞撇撇嘴，还真让他撇出了个主意：“哎，我说，我可以从后面戳他啊，这总不能没感觉了吧。”
　　徐诚毅闻言，立马竖起一根大拇指，赞美之词还没溢出口，一枚粉笔导弹先降落在了他们俩的桌子中间。
　　他们的姿势瞬间定格，唯有视线顺着粉笔抛出的轨迹运动着。那轨迹的尽头迎接他们的正是张逢春的锐利眼神。高飞只与那双眼睛对视了半刻便缓缓地偏开自己的头，咬着牙，皱着眉，久久凝视着桌子，心想，今天可真撞了大运了。
　　张逢春也只是从粉笔盒里又抽出了一支，转过身在黑板上不慌不忙地继续写字。伴随着粉笔和黑板接触所发出的沙沙声，她的话语克制但压迫感极强：“高飞，带着书，站到后面去。”
　　高飞啧了一声，短促地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攥起书，发狠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拖着两条腿向后面艰难行进着。
　　丢人，真的丢人。
　　正式上学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他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啊。事实也是如此，待他好不容易走到黑板的位置，回过身，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向他投来，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倒霉鬼的真容。高飞被这些目光惹得又羞又恼，只得将手里的语文书举得高些、再高些，好遮住他的脸。
　　虽然他现在是真的“埋”进课本里了，但心思可不在课本上。他本来没想讲话的，前半节课他听得特别认真，甚至还记了不少笔记，这对于常年不听语文课的他而言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啊！要怪就怪那个前桌，他就不信他是真没听见，捡支笔而已，很难吗？
　　高飞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众人回望他的那个画面，只有他的前桌没有回头，只知道死死地盯着张逢春的板书。
　　“死正经……”
　　高飞在心里暗戳戳地给他的前桌下了一个定义。而后，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用力地在地上碾了两脚，似乎是在泄愤，回过神来后又在心中很诚恳地给地板道歉，希望这样能功过相抵，以期张女士大发慈悲，不在下课请他到办公室里喝茶。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失败了，还是被揪着耳朵进去的。
　　没有人知道那天张逢春和高飞在办公室里聊了些什么，但大家都知道了办公室里的茶一定不好喝，毕竟高飞出来后浑身阴云密布。这种情况出现原因有二：一是他成为了他妈妈为了儆猴所杀的那只鸡，二是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和两个前一秒还在听墙根的同学撞了个满怀。
　　高飞的脸色当时就不对了，青一阵紫一阵的，进班也只敢从后门走。虽然他上课讲话确实是他没管住自己的嘴在先，但是这个世界啊，还能不能好好地玩耍了？
　　高飞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做好再次进班的准备。他承认，当左脚踏进班门的那一刻，他其实在想：“事已至此，先捡笔吧。”
　　他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自己的桌前，惊讶地发现原先掉落的那支笔完好无损地安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白色的笔杆上甚至一丝灰尘都没有。比起惊讶，他更多的是一种错愕，这支笔可让他吃了不少苦，怎么就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他的桌子上了呢。
　　他注视着那支笔，许久，他才用笔戳戳身旁的徐诚毅，问道：“老徐，你帮我捡的吗？”
　　“不啊，我上完厕所回来它就在这了。”
　　“见鬼。”
　　高飞把笔握在手里，又仔细端详了一阵，突然意识到他的前桌不见了。高飞仍握着笔，视线却转向窗外。
　　走廊里，他的前桌穿着白衬衫，将双臂撑在围栏上，向外张望着，不像在放空，是有几分专注的。
　　于是他又望向手中的笔，喃喃：“死正经。”
　　“啥？”徐诚毅疑惑地抬头看向高飞。
　　高飞也低头回他：“没说你。”
　　“哎你这人真是……”
　　“嗯嗯嗯嗯嗯。”
　　高飞敷衍着，视线不由得停在了窗外，那个白衣衬衫男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连姿势都没有变化。
　　“有这么好看吗？”高飞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