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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川底白骨,情脉初现端倪 沈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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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在暗流中坠落。
水压如铁幕裹身,耳畔尽是沉闷的嗡鸣。她指节紧扣溯心剑,剑身轻颤,似与某处隐秘之音共鸣。肺腑抽搐,气息将竭。
她咬破舌尖。
血腥气冲喉而上,神识骤然清明。识海深处,《万情归墟录》微光流转,残存的情源力悄然汇聚,在心口凝成一道极细的气旋。虽无新气入体,呼吸却稳了下来。
她敛息收势,顺水流之势旋身而下,减其冲力。足底终于触地。
碎石硌骨,她单膝跪落,一手撑住地面,才未倾倒。洞口近在咫尺,石门符文幽闪,与她识海纹路遥相呼应。那八字依旧森然——“持剑者入,断魂为祭”。
她起身,抬手拭去鼻下血痕。
窟内无光,亦无声响。她将溯心剑插入岩隙,剑刃忽绽一点幽蓝,微光如萤,照出九根青铜巨柱环列四周,围拢中央一具石棺。柱身刻满断裂丝线之纹,每一划皆映一种情绪:悔、怨、舍、念……
她的目光落在最近一根柱上。
那些纹路如针刺脑,隐隐作痛。她闭目片刻,再睁时,《万情归墟录》已自行运转,不待号令,便开始汲取空中游荡的情绪残烬。
悲恸。绝望。浓稠如墨。
皆自石棺而来。
忽有幽火腾起,自棺面燃出,沿铜柱攀爬而上。火光摇曳间,棺中轮廓渐显——一具女尸静卧其中,面容朝天。
沈烬僵立原地。
那张脸,竟与她分毫不差。眉心朱砂痣,位置如出一辙。女尸着古制白袍,双手交叠于胸前,心口插着半截晶莹脉络,似是断裂后残留的情脉。
她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落下,识海便震一次。《万情归墟录》吸纳愈急,转化之力却不走经脉,尽数压向魂魄深处。她觉裂痕扩张,如刀片割肉,寸寸撕裂。
可她未曾止步。
至石棺前,她抬手,指尖距女尸之面仅三寸。欲触,又止。
就在此刻,水声骤起。
非流,乃涌。整条无想川之水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逆流升腾。泥沙离地,白骨浮空,盘旋于洞顶如阵。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情祖之尸,归我影楼所有!”
是血蝶。
沈烬未回头。她知此人不在眼前,不过借水波传音而已。然不敢懈怠。
她当即催动《万情归墟录》,锁住水域中残留的情绪——那是傀儡杀手败退时遗下的恐惧,混杂着对这具尸体的敬畏。两股情绪瞬息被抽提,凝为一层透明冰盾,覆于周身。
浪涛撞上冰障,轰然炸开,雾气弥漫。
衣角撕裂一角,人却未动。
她转首望向最近的青铜柱。
若不能启棺,便破其封印。她拔出溯心剑,双手握柄,蓄力一斩。
剑锋劈落。
轰!
洞窟剧震。铜柱裂痕蔓延,情丝图腾剥落成灰,随风飘散。
川水彻底倒流。
原本掩埋的地面崩裂,一条狭窄密道显露,自洞边直通石棺之后。入口低矮,仅容一人匍匐而过。
沈烬喘息稍定。
垂眸看左手。小臂内侧浮现出淡红纹路,情蛊发作之兆。毒已侵体,神识微沉。她按住胸口,压下翻涌。
收回溯心剑,她走向密道。
冰盾未散,仍绕身流转。她蹲下探手入内,岩石干燥,无机关痕迹。正欲进入,忽闻声再至。
“你看见她了,是不是?”血蝶之声变了调,不再尖利,反而微颤,“和你长得一样的女人……她是谁?”
沈烬不答。
只将剑横于身前,护住要害,缓缓爬入。
通道逼仄,只能伏行。双膝碾过碎石,一寸寸向前挪移。身后,九根铜柱接连崩塌,火焰熄灭,洞窟陷入半昏。
但她能感。
那具女尸的眼睑,仿佛轻轻动了一下。
她加快动作。
爬行约十丈,前方现一面石墙,墙上绘符阵,纹路与《万情归墟录》相似。阵心有凹槽,形如剑柄。
她举起溯心剑。
剑身微烫。
正欲插入,忽觉异样。
密道顶壁有细缝,一滴水落下,砸在她后颈。
极冷。
她抹了一把,指尖染暗红。非水。是血。
抬头望去。
顶壁不知何时裂开,隐约可见河床。几具白骨悬于上方,手握断剑,俯视着她。
其中一具缓缓抬起手臂,指向她手中的溯心剑。
她收回视线,再度对准符阵。
剑尖触及凹槽边缘刹那,整条密道震动。符阵迸出红光,一行字浮现:
情脉未续,命途难改。
她盯着那句话。
指节收紧,猛然将剑插入。
红光暴涨。
尽头石门徐启,热风扑面。风中夹杂气味,似焦纸焚尽,又若残花腐烂。
她拔剑欲起。
却在此时,左臂红纹骤然蔓延至肩。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单手撑地,才未跌倒。
情蛊反噬。
她咬牙,以剑拄地站起。刚迈一步,头顶再响。
碎石簌落。
她仰头,见一只苍白之手自裂缝垂下,五指张开,朝她天灵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