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天堂》锦瑟无端五十弦bj

15、迷离

　　随着黄小如身体的渐渐复原，心里的伤痛也此消彼长地强烈起来。之前躺在医院里，□□的疼痛，内心的孤独、无助，使她本能地寻找到那个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感的男孩，陪自己度过那段炼狱般的日子。但此刻，黄小如忽然感到，更加强烈的失落，像潮水一般涌向自己，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对爸爸的思念和现实对她的惩罚，雨急风狂般吹打、凌辱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强忍着泪水，试图拿起书本胡乱看些什么来分散心神，可没想到，勉强撑起的心理防线霎时崩塌，眼泪决堤般狂涌出来。黄小如放声大哭，撕心裂肺到让她自己也感到害怕，边哭边撕扯着手边的物件。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枕巾、被单被她生生撕扯出了一道道裂痕，突然她疼得一缩，顺着痛感向双手望去，折断的指甲被深深扎进指肚里，手掌发麻地震颤着。

　　猛然看到镜子里自己疯疯癫癫的样子，头发散乱着，红肿的双眼，满脸的泪痕，黄小如绝望到了极点，歇斯底里地笑了几声，仿佛在嘲笑着自己。突然，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黄小如没有理会，依然低着头，任眼泪滴落到被子上，大约响了5、6声，电话没有了动静。黄小如根本不在意是谁打来的，依旧蜷缩着身子，孤独地搂着双膝，浑浑噩噩地呆坐在那里。谁知，没过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黄小如此刻正心烦意乱，猛地扭头瞪着可恶的手机，也没有看来电显示便接通了线路：“谁啊！”电话那头先是一愣，然后说道：“我是张欣，你怎么了？”听到是他，黄小如心里略平静了一点，但无奈情绪所致，根本无从缓冲，说道：“我心里很烦，先挂了。”说完就挂掉了，张欣也没有再打回来。虽知道根本就是自己气恼，迁怒给了别人，但她已经绝望悲痛到了极点，没有正常的理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之中。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这个从未恋爱过的女孩第一次尝试到了“失恋”的痛苦，讽刺的是，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养父。也许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伤痛，尽管她从小受到过许多嘲讽，但失去情爱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这让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跟那些初恋受创的女孩子无异。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又响了，这回是沈玉晗打来的：“小小，你怎么才接我电话？这段时间死哪里去了？”黄小如本就是伤心欲绝，根本听不得半句逆耳的话，加上是自己的好友，便更没有什么忌讳了：“你有事没事？少烦我！”沈玉晗被骂愣了，木了一下，也生气地说道：“你疯了啊？找你好几天你不理我，好心问问你，你还骂我！你……”沈玉晗一肚子委屈，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好的很，不用你们管！我死了也不用你们费心！”黄小如还在无理取闹地嚷着。“好你个黄小如，我他妈跟你绝交！”沈玉晗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因为自己的糟糕心情前后冷淡了张欣，骂了沈玉晗，前者虽然交情尚浅，但人家好歹非常仗义地在最困难的时候帮了自己，后者更是多年挚友，虽然平日里互相讥讽，原也是感情到位，但此刻这般劈头盖脸地骂人，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有些过分了。想来想去都是自己不对，黄小如心里一股难受尚未平息，又一股惭愧涌了上来。想着想着，她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粉碎，抬眼向窗外望去，之前刺目的阳光已变成黑漆漆一片，原来自己已经煎熬了一整天，再躺下去估计要疯掉，此刻她也没什么理智，一心只想宣泄，于是起身简单洗漱穿戴了一下便出门了。

　　此刻已是晚上九点多钟，黄小如出门上了计程车。一路上，她一脸颓废伤感的表情，司机问方向也被她没好气地嚷了回来。直到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黄小如付了钱，匆匆下了车。躺了一整天，她浑身酸软，没有力气，一下车几乎摔倒，好像刚刚喝了酒一样。她勉强走进酒吧，看见单桌都已坐满，便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了。“帮我调一杯Bloody Mary。”黄小如看也不看调酒师说道。每日看惯了来这里买醉的可怜人们，调酒师也没在意眼前这个失意的女孩，随口应了。过了一会儿，酒杯摆在了黄小如面前，她看也没看，居然一大口干掉了。“再来一杯。”她说道。调酒师便又开始施展手艺。接二连三，黄小如连续喝了四杯下去，便觉得晕晕的，加上满怀愁绪的缘故，她有些抵挡不住，额头枕着小臂，趴在台子上休息。

　　这种声色迷乱的地方，少不了一些不正不经的人流连忘返，伺机猎艳。黄小如全身已经麻了大半，眼前的事物似远似近，身子不听使唤的摇晃着。突然一个衣着光鲜，仪表俊美的男孩坐到了她旁边搭讪起来：“遇到什么了？这么伤心？”黄小如听到有人问话，转过脸来，带着一丝颓唐的笑意，答道：“你怎么知道我伤心？难道你能看穿我？”酒意让她肆意放纵起来，尽管这放纵的背后缘于失去爱情的巨大伤痛。男孩笑道：“当然，你这么漂亮，把我的目光都聚集了起来，自然也就能看穿了。”“呵。”黄小如笑道：“男人都是习惯这样骗女人吗？”这男孩也是风月场中的常客，笑答道：“是啊，男人都是这样的，不过有的男人，骗着骗着，就会情不自禁地爱上这个女孩了。”黄小如呵呵大笑道：“你好诚实。被骗了，却不伤心，没被骗，心却碎了，你告诉我，我该选哪个？”男孩猜到眼前这女孩可能是被哪个负心汉伤着了，跑这里来自怜自哀，心下暗喜，说道：“当然该选不伤心了，难道女孩家活一辈子，要天天伤心才有趣？”黄小如此刻酒劲上涌，越发控制不住理智，嬉笑道：“对，你说得很对，那，那怎么样才能不伤心呢？”男孩笑道：“这可难倒我了，一两句也说不清，或者到我那边的台子坐坐，我慢慢讲给你听？”“好啊。”黄小如醉醺醺地答道。男孩想趁机扶她一把，便伸手搂到了她的腰上，哪知黄小如从来没有被什么男人亲热过的经历，特别地敏感，虽然酒醉，但还是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推开了。“你看，我只是怕你摔倒。”男孩说道。“谁摔倒了？别，别碰我，我能走。”黄小如喃喃道。“好吧。”男孩边笑边扔下几百块，引着黄小如走到了暗角落里的一个小台。

　　两人坐下，黄小如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说道：“说啊，不是要和我聊天吗？”男孩笑了笑，慢慢递来桌上原本放着的一个酒杯，说道：“再喝一杯，喝完这杯，我们放开了聊，聊到天亮。”“谁怕？”黄小如端起来便喝了一大口。此时她已经完全不胜酒力，语无伦次，耳边只是嗡嗡作响，眼睛也渐渐看不清眼前这个男孩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眼看着黄小如已完全丧失了神志，男孩轻轻说道：“你喝太多了，这怎么聊啊？我搀你到门口透透气。”周围本就声响嘈杂，黄小如根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男孩慢慢走到她身边将她搀起，扶着她，隐蔽在人群中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

　　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柔柔地散发着让人感到疲倦的微光。黄小如仰面平躺在床上昏睡着，脸颊泛着红晕，两只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这时，洗手间里水声渐收，男孩轻轻推开门，悄悄地走了出来。他原本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加上在海外呆得久了，更是学得放浪形骸。他走到床前，仔细打量品味着眼前这位娇美可爱的女孩，不觉心醉神驰。仗着之前在黄小如的酒里下了东西，料定她一时半刻肯定无法清醒过来，男孩越加有恃无恐，一心只想贪欢。看着黄小如依然沉睡着，男孩放胆慢慢俯下身子，轻轻嗅着她身上的香水味。迷人的香气让男孩无法自持，情不自禁地按住了黄小如的双手，低头贴向她的面庞。就在两人嘴唇几欲相碰之时，黄小如突然喃喃自语起来，吓得男孩猛地撑起身来。“爸爸，爸爸，我想你了，你在哪里，抱抱我，抱抱我好吗？”黄小如微微地呓着，眼角竟渗出了泪水。男孩听了一愣，不觉好笑起来。黄小如自语了几声，便又沉沉睡去。男孩见她这样，便又俯下身子，低声说道：“Honey,I am gonna bring you passion.”边说边要解开她的衣衫。黄小如的衣扣被解开，文胸几乎露了出来，此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男孩吓得赶忙站起身来，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走了进来。男孩无处闪躲，只能僵立在那里。“你！下流！”男人被眼前一幕惊呆了，气得双手发颤，几乎无法站稳。

　　“叔叔，您，您怎么来了？”男孩惊慌失措地问道。男人没有理他，快步走上前去，床上的黄小如还在朦胧地睡着。谁知男人看了，脸庞几乎扭曲，受到巨大惊吓般地倒退了几步，男孩赶忙扶住了他。“你！你！”男人刚要大发雷霆，但是脑海中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场。“跟我来！”他拉着男孩走出了房门，双手颤抖着把门锁好，接着便拉他下了楼。男孩被他拉到了公寓楼后。“叔叔，好疼，好疼。”男孩的胳膊已经被他拧得紫了一大片。“畜生，你真是个畜生！在国外这些年把你都毁成这样了！你还有没有点儿人性！这是犯罪，你懂吗？你怎么遇到她的？你对她做什么了吗？你老实讲！”男人虽满腔愤恨，但夜深人静，他只得压低了声音。“叔叔，我错了，就是在酒吧里认识的，我真没做什么，您也看见了，她好好的，我刚想过去，您就进来了，我什么也没做，您饶了我吧，求您了。”这位花花公子此刻也没了主张，只得一味求饶。男人寻思刚才的情景，还是放心不下，生气地说道：“要我知道这女孩受到了什么委屈，我扒你的皮。受你爸爸的托付，让你假期回来玩玩，谁想到你这么不堪！你给我听好，马上离开这，今晚给我老老实实找个别的地方睡觉，明天我给你机票，赶紧滚回去。”男孩一听，便哀求道：“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您别赶我回去啊。”男人越听越气，一把抓住他领口，说道：“少啰嗦，赶紧回去，我可以不告诉你爸，这事就当没发生，以后我不让你来你就不能来，否则我打断你腿。”男孩无奈，只得说道：“那，叔叔这么说，我也不敢不听，只是，只是这里……”“你赶紧滚你的，这里我处理，还不快滚！”男人说道。“好好，那我上去拿上护照什么的就走。”男孩低头应道。“老实呆着，我去取，下楼不见了你，我可收拾你这崽子。”男人说着，便上了楼，男孩也不敢动，只好呆站在那里。不一会儿男人把必要的物件拿了下来，说道：“记住我的话，别再惹事。”“好好，您放心，明天我等您的电话，您让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男孩说完，头也不敢抬，便仓皇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黄小如从睡梦中醒来，一场大醉，让她觉得极度干渴，本能地起身找水，突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啊！！！”黄小如惊吓至极，大呼起来。迅速摸着自己的衣服，还好都好好地穿在身上。她依然怕的要命，害怕地蜷缩在床上。这时顾勇听到黄小如的呼声，急忙从门外跑进来。“怎么了小如？”顾勇惊慌地问道。看到顾勇就站在跟前，黄小如更惊呆了，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勇叔？您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顾勇定了定神，递给黄小如一杯水：“先喝一点。”黄小如惊魂未定，双手发抖，勉强接了过去。看她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顾勇点了一根烟，坐在了床边的座椅上。黄小如此时慢慢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顾勇。只见顾勇此刻面色凝重，低头不语。黄小如壮着胆子，问道：“勇叔，我怎么会到这里？”顾勇叹了口气，说道：“小如，叔叔从小看你长大，了解你的性子，虽然你有时感情用事，不顾大局，但叔叔知道你不是个糊涂的孩子，可是昨天晚上，唉，叔叔这些年没受过这么大的惊吓。”黄小如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加上思念父亲带给她的神情恍惚，根本想不起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得羞愧地说道：“叔叔，我知道，您生我气了，我，只记得在酒吧多喝了几杯，有人跟我说话，其他的，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顾勇看着她，无奈地说道：“你以后一定不能再这么任性胡闹了，昨晚凑巧我陪朋友过来，进来看见你倒在吧台上人事不省，就把你扶回来了，本来想送你回家，但是看你难受的厉害，不知道夜里会不会有事，这里是我长期租下的，方便和政府的一些人谈事儿，而且离医院又近，我就把你送到这了。”黄小如听了，愈加惭愧，说道：“叔叔，都是我不懂事，还带累您陪着我。”“你啊，你说说，那种地方也是女孩子常去的？况且伤刚刚好一些，昨晚若不是我在，遇到坏人，这会儿怎么办？你要我怎么跟你爸爸交代？”顾勇有些生气地说道。

　　听到顾勇提起爸爸，更是戳到了她的伤心处，禁不住流下泪来，哽咽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么任性了。”顾勇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又是气，又是疼，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孩子，你已经二十八岁了，叔叔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你得明白，你承担着你爸爸的全部心血。当初，叔叔为什么力排众议，甚至不顾你爸爸的反对，坚持让你这么一个毛丫头坐上这么高的位子？是，我有私心，你爸爸把整个公司都托付给了我，我和他同甘共苦这么多年，自然互相放心，但别人还是有不少非议的，说我别有居心，说我早晚吞了公司，我也是希望尽量避嫌啊。”黄小如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个我知道，但我从没有多想。”顾勇接着说道：“可你不知道的是，叔叔也老了，不知道这身板还能撑几年，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气力不济，唉，人哪，再要强，也对抗不了衰老。看着你在公司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叔叔担心有一天把全部重担交给你，你承受不了，所以我想趁着自己还能坚持两年，硬把你拉上来，就让你坐到最高，在实战中磨练你。磨练是要交学费的，但是有叔叔在，丫头捅了多大的娄子，叔叔都能帮你扛着。”还没等顾勇说完，黄小如大哭着扑到他怀里，感动地泣不成声，顾勇也潸然泪下。

　　把黄小如送回家后，顾勇又回公司忙了一天。晚上刚进家门，舒媛已在客厅里焦急地等了半天：“老顾，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我也不敢多问，小如没事吧？”“没什么，来，咱俩说说这事。”顾勇拉着妻子的手，两人坐下了。顾勇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舒媛，舒媛大惊失色，说道：“天哪，了不得，差点闹出大事，小刚这孩子怎么这么荒唐！我非得跟他爸说了这事。”“你别冲动好不好？”顾勇皱着眉头说道：“是啊，悬啊，昨晚我要不是担心小刚到处乱逛，去看看他，你说说，咱们以后怎么面对老黄？我就是在兄弟面前自刎了也恕不了这罪啊！这事咱们谁也不能再提了，丫头肯定也记不清小刚这人，小刚被我赶回去了，没我的同意，他也不敢再回来。只是，我还是不放心，小刚这孩子嘴里没句实话，不知道他俩在那之前做过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小刚一个人，我就怕小如已经……”顾勇的担心不无道理，舒媛也害怕起来，心里如浪潮翻滚。顾勇喝了口茶定了定神，说道：“这样，往后一段时间，你找机会探探小如，不管你怎么做，不能太明显，但得弄到实情，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没事最好，要是有事，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但非得这样，我这心才能放下啊。”舒媛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