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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动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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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里原封不动摆着林怀晞八年前的衣物,看起来被认真保养过,衣角的褶皱都被抚平,安怀扫视了一眼,又默默地关上了。
“想买新衣服?”林朝年的语气依旧不好。
安怀站在他面前,摊手转圈,很认真地解释:“这些衣服,我现在都穿不下。”
林朝年皱眉,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他不是没意识到,或者说他太清楚了:
转变成beta后,安怀的身体骨骼再次发育,不仅身高长了一截,骨架子也变大了一号,不再是以前那个柔软纤细的omega了。
林怀晞好像真的不复存在了。
压下喉间泛出的苦涩,林朝年的语气没有起伏:“那就穿我的。”
“啊?”安怀摸了摸眼镜框,没有回答。
“又不是没穿过。”
八年前两人能一套睡衣分着穿,八年后...
两人现在的关系算什么?也只比仇人好一些?就算林朝年真把他当成仇人憎恨,也是理所应当。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穿林朝年的衣服?
这样僵窒无话的场面重复上演,难得林朝年先妥协:“我会让人送衣服上门,你只需要把你的尺寸告诉他们。”
“麻烦了。”安怀很“客气”地对着他鞠躬。
“......”
初春的天气还有寒意,雪化后的空气里凝着冷冰冰的水汽。林朝年准备的大衣轻便暖和,还有一整套的围巾和手套。
林朝年看着换完衣服出来的安怀,两人“默契”穿了同色系的衣服,看着有点像情侣装。林朝年围着深色的围巾,皮质手套,他皱眉看着安怀光裸在外的脖子和双手:
“为什么不戴围巾和手套。”
“我没有这个习惯。”
“戴上。”林朝年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也没有送人去医院的习惯。”
“......”
他没有坚持,而是灰溜溜地转身去把围巾和手套戴好。浅咖色的围巾手套,看起来和林朝年的打扮更为般配。
安怀像个鹌鹑一样低头跟在林朝年后面,路过落尘区的全身镜时,他偷偷瞥了眼镜面里的自己和林朝年。
穿得是很搭,可是...
林朝年冷峻漂亮,挺拔强大,而他呢?
是个不起眼,木讷无趣,低头弓腰的beta。
光是从性别上,两人就不般配...
是穿任何衣服都无法般配的两个人。
“发什么呆?走了。”林朝年催促他。
“好、好的。”
车子一路顺畅,全智能无人驾驶系统,精准找到最佳路线,甚至连交通灯的时间都计算在内。安怀全程看着窗外,宽敞的空间内,木质香调越来越明显,作为beta,他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能闻到林朝年的信息素味道了,配着窗外雨后润湿鲜亮的景色,紧张的心跳慢慢平静。
他贴着车门,靠着玻璃发呆,暗暗猜想林朝年究竟要带他去哪。不管好坏,他似乎都没有拒绝或者选择的权利...
车子驶入跨海大桥,雨后的天空澄澈明净,阳光也很好,安怀现在的视力能够能看见远岛的轮廓,大桥两侧的海面无限扩展,被铺上一层跃动的细碎光点。这条新建的跨海大桥是通向久目岛的,全视科技与政府合作建设,能够直达全视新园区。
进入园区后,车子一路往最里边开,安怀看着旁边的风景逐渐熟悉,回忆起这条路通往的是全视内部医疗机构。
跟随人工智能的引导,安怀与林朝年乘着四面玻璃的直梯去到顶层,进入了一间设施齐全的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是个外国人?
林朝年走在前面,看着对方微微点头,侧身将安怀介绍给他,安怀迟钝地给人鞠躬打招呼。
医生边对着他点头回应,边说话:“We’ll initiate with a comprehensive ophthalmological examination。”
(我们先做一个全面检查吧。)
安怀有些茫然地眨眼,看了看林朝年又看回医生,不大明白现在的情况。他像个小机器人一样,按照医生的指示坐在检查眼睛的机器前,下巴轻贴冰凉的托台,额头抵住软垫。
他眼前投射出层层叠叠的动态视标。需要根据提示报出对应的图案...
检查结束后,医生看着他叹气摇头,一连串英语从嘴里吐出来,大致是在埋怨他不注意用眼,视力退化严重,甚至还有视网膜受损的情况...
总而言之,很复杂麻烦,如果要完全恢复到正常视力标准,根治的方法是植入人工视网膜。
整个过程中,安怀像是乖乖受训的小学生,双腿并拢,双手揪着膝盖处的布料,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朝年。
alpha的下颌崩得很紧,能看出来他在咬牙忍耐,安怀不知道他这次在气什么。
“资金、器械和需要的材料,您都不需要担心,全视医疗都会准备好,这边还有配合手术的顶尖的医生护士团队,最快什么时候能进行手术?”
医生愣了一愣,似乎对于林朝年的急切有些意外,他皱着眉又认真看了遍及时生成的数据报告:“虽然他的问题很复杂,但如果有已经匹配好的人工视网膜,今天就可以手术。”
安怀看到林朝年握紧的拳头松开,他抬手看了眼全息投影出屏幕的腕表盘:
“好,科技医疗部已经收到了数据,现在就在打印制作人工视网膜。”
不管是安怀还是医生都诧异地张开嘴,安怀只在一些新闻报纸和科幻小说里看过打印人工视网膜的技术,他没想到全视的医疗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甚至可以直接运用到医疗实操中,记者的敏锐度也让他意识到:
这可是个大新闻。
他转头又看向那位还被震惊得一言不发的外国医生,心下一紧:
就这样把全新技术暴露出来真的没问题吗?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外国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出乎安怀意料。
等他稍微回过神,已经穿着手术服,坐在长椅上,等待全科技智能的手术室准备完,亮灯提示进入了。
安怀双腿微微分开,手肘抵在大腿上,低头去抠指甲,他的心有点乱,不是因为担心手术成功或是失败,越燥就抠得越深...
宽大的手掌忽然盖住了安怀两只手。
温暖又难以挣脱。
安怀有些疑惑地转头望向林朝年。
alpha目视前方,就好像握着安怀的那只手不是他自己的,说话的时候他也没看安怀:
“已经临床试验过了。”
言外之意是叫他别担心?
安怀低头看向林朝年握紧自己的那只手,心脏有一丝毛绒绒的痒意,像是什么在发芽,他似乎无法改掉“想太多”的毛病,没忍住:
“为什么要带我来做手术...”
“林先生。”
一个称呼在赤裸裸地提醒他两人现在的关系,林朝年的视线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用了点力,紧得他骨头发疼。
“你的眼睛很漂亮。”
心脏在加速跳动,那颗种子在破土。
“开会的时候,那些老东西喜欢盘什么玩,要不摘下来给我玩?”
“额...”
压在种子上的雪被又盖了回去。
安怀当然没有蠢到会把林朝年的玩笑话当真,但对方的态度也很明显:
不想再有过多的感情纠葛、暧昧纠缠。
手术室的提示灯亮起,护士走出来引导安怀进去,在厚重的气密门要关上前,安怀还是不争气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朝年背对他,正拿着手机与谁在通话。
吸入麻醉剂后,安怀陷入沉沉的昏睡中,对于他来说,八年的生活太苦太累,要不噩梦缠身,要不就是在战地被频繁轰炸闹得睡不着...就算回到龙城后,也因为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而无法安心。
在手术床上,安怀终于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
手术结束后,麻醉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散去,他被安放在柔软的床上,眼前蒙着的纱布遮挡住视线,意识还有麻醉未消的醉意,迷迷糊糊中床边似乎陷下去一块儿,清淡醇厚的木质香调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功能。
在半梦半醒间,他又产生了时空交杂的错觉,缩成一团的小猫,想靠近热源...
近一点、再近一点。
最后被暖意和香味结实地包裹住,小猫才用脑袋蹭了蹭,舒坦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安怀的眼睛上还蒙着纱布,只有很淡的光线能够渗进来,没有麻醉清醒后的头晕不适,反而有种深睡自然醒的清爽放松。
他摸着床边尝试坐起来,有人凑近他,按下病床的按钮,上半部分自然地升起,帮安怀在腰部垫了个枕头,让他能够靠得舒服些。
“谢谢。”
对方没有回答,安怀没有再闻到熟悉的木质香,他歪了歪脑袋,像初生的、感知世界的小动物,过了会儿才小心地“探索”:
“材叔,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