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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囚...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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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间屋子,同样两个人。
安怀有瞬间的恍惚,本就因为没戴眼镜而模糊的视线,让这一切都蒙上层彩色玻璃罩子,迷幻的光晕晃得他眼睛疼。
“还有一件事,能不能麻烦你。”
因为视线朦胧,安怀大着胆子又小心翼翼地和林朝年对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
他看不清林朝年的表情细节,但从对方的语气里,他明白了林朝年的耐心有限。
“我眼镜掉了,我看不清。”安怀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要求说出口,如果林朝年要把他关上一阵子,他总不能每天这么迷迷糊糊地活着。
“怎么近视的?”
安怀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林朝年会在意这件事。
他要怎么回答呢?是认认真真地告诉他...
在战地的时候写文字稿,时不时轰炸,时不时停电,有时候只能在晃动昏黄的灯光下用铅笔头撰写,有时候甚至只能趴在墙角贴着纸张就着月光去写...
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还是因为某次闪光弹在身边炸开,他没来得及闭眼,有半天什么都看不见...
安怀也不清楚视线糟糕到如此地步的真正原因。只知道待在战地的一年半,视力一步步退化,到了现在这样。
不用高精度的科技眼镜,他甚至连一米距离的事物都看不清楚。回到十年前的医疗科技水平,大约与瞎了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老老实实地把这些猜测告诉林朝年,对方大概会觉得他在“卖惨”“装可怜”。不过安怀本来也不大习惯将这些事情说出口....
房间的空气凝滞住,朦胧的世界里,最清晰的是alpha强壮有力的呼吸声,安怀有种错觉:
林朝年的呼吸似乎粗重了几分。
“那就忍着吧。”
这回他听得很清楚,林朝年的忍耐大概到达了极限,他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烦躁。
“好...好的。”
好在逆来顺受是安怀现在的强项:
“我去上个洗手间。”
安怀“汇报”完毕,扶着床沿从另一侧下去,他习惯地伸脚够了够,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没有人会给他准备好拖鞋。
眼前的景象太模糊,安怀摸着床边,凭着记忆和模糊的视线很慢地往前挪,在经过床脚时还是猝不及防撞上了。
“嘶——”
因为疼痛,安怀倒吸一口凉气,他揉着小腿缓缓,那里大概被撞出了淤青。
“这里的东西都没动过。”
林朝年的言外之意,像是在嘲讽他连自己的房间都不熟悉。
八年的时间不是假的,安怀确认自己无法摸透林朝年现在的脾气,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有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以前那个死皮赖脸的混小子,变得捉摸不透。
幸好安怀也不是以前的林怀晞,他现在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忍耐。
“不好意思。”
不知道为了什么道歉,可道歉总是没错。
“.....”
眼前模糊的光线一暗,高大的alpha像一座山,挡住安怀的去路,他现在只到林朝年的肩膀,这样近的距离,哪怕是很差的视力,安怀也能抬头看清楚他的表情。
所以...
理所当然地不敢抬头。
陈郁的木质香调依然能被安怀细微地捕捉到,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林朝年揽过他的腰,将他带回原位,手又很快、不着痕迹地收回,声音不辨喜怒:
“还想再撞一次吗?”
“对不...”
“憋回去。”
安怀不说话了,林朝年显然不想听他句复一句的道歉。
“扶着。”林朝年将手臂抬起,放在他面前。
安怀没站稳的身形晃了晃,思考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朝年是想让自己扶着他的手去厕所。
“不...”
很粗重难耐的呼吸声,安怀看着面前鼓囊囊的衬衫下,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他闭上嘴,手隔着衣物虚搭在林朝年的手臂上。
看似亲密的动作,两人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亦步亦趋地走着。
安怀低头假装认真看脚下的路,林朝年不发一言地引导他到洗手间门口:
“需要帮你上厕所吗?”
安怀脸瞬间涨红,很快很用力地摇头,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回忆,重合在现在的林朝年身上,安怀都觉得自己在“亵渎”对方。
虽然当时气愤丢脸的明明是自己,但回忆时,尴尬的还是安怀。
“我自己可以!”安怀边说边扶着墙壁,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
磨砂玻璃门关上,带来一阵风,扑到林朝年面上,他看着里面模糊的身影,与某人想到了同样一件事,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又很快被压下去。
安怀洗手的时候,在台面上摸到了刷牙的杯子、牙刷,他凑近看了看,有些诧异:
不管是杯子还是电动牙刷,甚至还有镜柜里的牙膏、洗面奶、洗脸巾。
所有的一切都是全新的,按照他八年前的习惯配备,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有些产品更新换代了,也都准备了最新配置的。
安怀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用清水泼了泼脸,用一次性毛巾擦干。
重新摸回门口时,alpha还像一座山似的立在原地。
睡了一天一夜,安怀的肚子有点饿,但以他现在的“身份”,没有提要求的资格。可生理本能比他先一步暴露,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额...”气氛有点尴尬。
后衣领被轻轻提起,林朝年就这么拽着他往餐桌走,安怀只好很狼狈地跟着,几次差点左脚踩右脚撞到人身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林朝年帮他把椅子拉开,安怀讨好地哈腰鞠躬点头笑笑,摸着桌面坐下。
靠近窗台的圆形餐桌,光线很好,飘动的白色纱帘能够滤掉热气,顺便放入几丝清凉的风,安怀摸着棱格纹的桌布,再次愣住。
他闭眼一瞬,心里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睁眼抬头有没有可能看见妈妈和二十岁的林朝年?
然而对面坐的依旧是,冷着脸的...二十八岁的林朝年。
安怀叹口气,把面前的属于自己专用的碗筷拿近一点。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的西红柿鸡蛋面,这是早餐赶着上学时,安柏材最喜欢给他做的。
营养简单,安怀喜欢吃。
不管是从品相还是味道,依旧保持着以前的水准,肚子空荡荡的,混着鸡蛋葱花咸香的热气涌入鼻腔,安怀深吸过肺。
夹了满满一筷,有些着急地吹凉,送入口中。
“......”
“怎么了?”
只有一点点咸味,不管是鸡蛋还是西红柿,食材本身的味道“各自为政”,实在是难以下咽。安怀钉在座位上,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干脆把面咬断,直接吞下去:
“有点淡。”
安怀现在的处境连客人都算不上,当然没权利挑剔什么。好在战区什么没吃过,就算再难吃的,安怀也能面不改色地吞下。
林朝年看着对面乖乖吃面的家伙,皱眉看了看自己碗里汤面,舀了一勺汤,放到嘴边浅尝一口,愣住了。
然后,不动声色地默默放下勺子...
其实后厨蒸笼里还有其他点心,那些才是大厨手工制作的,但林朝年也不说,;就这么盯着安怀将一整碗没味道的面吃了七八分,等到安怀想要收筷的时候,语气冷淡:
“浪费?”
安怀抬头,望向林朝年模糊的面容,又低头看向只剩半碗的面汤和一小筷的面条,思忖了一下,硬着头皮把汤里的面条都挑出来吃了,顺便当着林朝年的面喝了一口汤,最后打了个很小声的嗝:
“谢谢款待...”
真的很淡。
“嗯。”
不知道是不是安怀的错觉,他从这一个音节里,听出来林朝年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安怀看着只剩下汤底的碗发呆:他不知道林朝年为什么不吃面,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吃面还要坐在餐桌上。
氛围变得很奇怪,但似乎没有人想要打破这一切,安怀正准备借口犯困逃回房间。林朝年比他先一步起身,拿起椅背的风衣,挂在小臂上。
安怀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椅子发出很大的声响。
两人就这么站着对视了一下,安怀看不清、读不懂林朝年是何意味。
“我要去上班了。”
“哦...好...”
安怀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从这种窒息的氛围里逃出来了。
“......”
安怀是视力不好,但不是瞎。
林朝年说完那句话后就这么站着,黑色的一座高大的山还压在原地,就这么直直盯着他,安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好像看出来安怀的不适,林朝年拿着衣服往门口走,路过安怀身边时,又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很近地站着。
安怀张嘴、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林朝年。
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表情。
很俊朗却冷淡的一张脸,明明与少年人相似,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冷色调,这么近距离看着他的时候,依然没有太多的情绪色彩,只是盯得很紧,盯得安怀心脏跳动很快过速。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下方的人影,掀起细微的波澜。
安怀的头发比刚回国长了点,也乱了点,几根头毛不大乖顺地翘起来,让人想狠狠按下去。
beta的骨骼发育让他原本柔和的脸部五官线条变得有些粗粝,皮肤也因为户外风沙晒成了小麦色。
但那双眼睛依旧。
明亮饱满,线条优美,像猫儿一样蛊人。这让已经成为beta的安怀像只野蛮生长的小黑猫。
就是这双眼睛...
如果盯进去,往往会叫人忘记原则,明明不应该盯着出神,可还是难以抵抗...
林朝年看着那双眼睛,很多情绪就软了下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走了。”
小黑猫眨了眨眼睛,还是怯生生的样子,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回应了一句:
“路上...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