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与云》萧木萧

36、第三十六话 约定

　　夏如伊走进这个传说中的温泉，拉开门的一瞬间，迎来的就是海浪的拍打在礁石的壮阔声响，更绝的是这个露台几乎是在悬崖的边缘。池子是天然的岩石，边缘有着冬季未扫的洁净的雪。泉水蒸腾起大量白雾，像一层流动的纱。

　　“满意吗，夏小姐？”边屿故意在她耳边诉说着，在等待她的夸赞。

　　这里仿佛世界被简化到极致，只剩下冷与热、白与黑。

　　夏如伊在池子里，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去观察所见之景，或许心中想要冒出千言万语，但在这一刻她只能去欣赏。

　　边屿只是陪在她身边，他欣赏着她沉静的凝望的样子。“凌屿澄，我想清楚了。”夏如伊在心中找到了她的答案。

　　“嗯。”

　　“那趟旅程我非去不可。”夏如伊在过去的犹豫之中，终于下定了决心，因为她有很多话想要写出来，她需要触发的景，这也是她在二十多年里的头一次的冲动。

　　起初，边屿的脸上没有笑意，但是他面前的夏如伊在说出愿望的时候闪闪发亮的，眼睛里藏着星星，不需要被别人束缚去追求想做的事情，这是多么美好。

　　他的笑意逐渐浮现，几乎是没有察觉的到由衷的开心与幸福，“伊一，出发吧。你说过别人的想法听一听，做出选择的还是自己。我支持你，也期待新的你。”

　　夏如伊伸出手，透过柔软的水，触碰到他的指尖，握住。“凌屿澄，谢谢你。”

　　“真是可惜，我不能陪你去。”边屿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不光是你在坚持想做的事情。我也会坚持做我的，都不敢想以后要多忙。”

　　夏如伊紧握着他的手，她下定了决心，“我们约好这段时间不联系。”

　　边屿怔住了，他不可置信，眼神里夹杂着即将失去的落寞。坚定的理想主义，似乎在这一刻诞生了两个。不舍和决绝，这份决定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们。

　　“我们都心无旁骛地做想做的事情……我用文字，你用音乐。”

　　如果用言语去激起争吵，或者因距离而引起失望，这些都是夏如伊所不能接受的，对于她和凌屿澄这段美好的情感。她选择了奇怪的方式，她自己都不理解，但就是这样做了。

　　“夏如伊，真拿你没办法。你在哪里都能听到我的歌，看见我，这可怎么办？”他伸出了小拇指，“好，我答应你。你完成第一本书稿，期限就到了。”

　　他们以拉勾为誓，签下这个荒诞的约定。

　　夏如伊接受了诗颖老师的邀请，和Devour告别后正式踏上了崭新的旅程。机场里，晓倩和如伊告别，平时大大咧咧的晓倩，已经忍不住哭了。

　　“伊一！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晓倩只想着夏如伊早点回来，“你最后还是会回星海，对吧？”

　　“肯定会的。”夏如伊搂住晓倩，感受来自她最亲密的朋友，家人，多少煎熬对未来失去希望的日子，都是她们靠抱怨，欢笑，搞怪一点点支撑着彼此度过，正是这样生活也有了盼头，“晓倩，照顾好自己，谢谢你。”

　　“你才要照顾好自己，如果这份工作不行，那就跑路找下一份！我都会在……”晓倩说着，拍着如伊的背，还是忍不住哭。

　　周围的喧嚣盖过她们的声音，还好可以拥抱着诉说着不舍。对于夏如伊来说，即将面对的是期望的，可是到了跟前又会忍不住退缩，忍不住去质疑自己的选择。

　　“如伊，我们出发吧！”诗颖老师走过来，她面带笑意。

　　“嗯。”如伊松开了晓倩的手，眼神告诉她一切都没事，“晓倩，到地方我会告诉你的。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嗯。”

　　夏如伊转身，当出发后踏出第一步，就只能向前了，时间会带走过程的种种纠结与挣扎，剩下的就转化为了经历与回忆。

　　晓倩走到停车场，商务车里坐着Devour气氛低沉。“打起精神，我们还要赶通告，你们先捋顺拍摄流程。”晓倩接手了Devour的工作，她切换到了活力满满的工作状态。

　　“不是，你们真的不联系了？”粟余自从听说边屿和如伊的约定，心里总是想不明白，还是想问。凌七拿着手里的流程表，瞥了一眼窗边角落里的边屿，用外套挡住脸，还真是安静。凌七轻轻拉下他的外套，吓了一跳，又摸摸地给他盖上。

　　“别说了，你赶紧记下你等会儿拍摄的台词。”魏翎制止了粟余打探。

　　边屿躲在外套里，已经是止不住流泪，他非常后悔那个荒唐的约定，夏如伊才离开一会儿就已经开始想念……

　　“他哭了。”凌七冷不丁来一句。

　　大家都不说话了。

　　两年后。“如伊！”晓倩特别来接夏如伊，两人见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可是专门买了你写的《悠悠》，夏老师第一个给我签名。”晓倩拿出准备好的书和笔。

　　夏如伊接过，认真地签着，“好了，别捧我了，只是出版了而已。”

　　“那也很厉害的！这次回来你要呆多久？”夏如伊是离开后第一次回来，晓倩特意问了一句，很担心她呆的时间不长。

　　“嗯，很有可能不离开了。”

　　“真的吗？”晓倩很惊喜，夏如伊终于选择了星海。

　　“诗颖老师希望我帮她打理书店，我还有一些稿子没改完……所以是大把时间都在这里。还是回家好！”夏如伊伸了一个懒腰，来到星海确实惬意很多。

　　这时，晓倩拿出的是两张音乐剧的门票。夏如伊认得这个，上面的剪影是边屿，这是他最近巡演的票。她回来的这一天是最后一场，在星海落幕。

　　“邀请你看音乐剧。我是不清楚你们两个什么情况，但是这一场我是特别想去的，陪我一起？”

　　夏如伊点点头。离开之后，她和诗颖老师到了很多地方，那是远离这个城市之外的，就好像是另一个有别于原来世界的桃花源。雪山、草原、森林，她见到的每一帧景都在刷新原来的自己。

　　诗颖老师问她看到这些她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的笑容，他在身边和她共同欣赏。每一次，每一次……

　　“你们真的没私下联系吗？”晓倩有些不敢相信，过了将近两年如伊才发书，这两人真的忍得了。

　　“是真的。但也是假的，发过两次信息。”

　　“什么？”晓倩吓到了。

　　“新年快乐！我很好。”夏如伊笑着说着。

　　“等等，你们两个太可怕了。”晓倩不敢相信这是见过的人类。

　　在剧场里，再次真切见到那张思念的脸，夏如伊不是感动与久别重逢的流泪，而是会心的笑容与坚定的心。

　　晓倩带她走进后台休息室，这里面摆满了花束。夏如伊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的那本《悠悠》，她知道他在看。其实出版的书并不算成功，可能说起来也只是出版了，但是对于夏如伊来说很有成就感。他能看到更是心满意足。

　　“顾裴楠，下场演出再延后一下，我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知道了，那边我去推到年后。”

　　顾裴楠和边屿走进休息室。边屿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她回来了，从震惊到惊喜般地喜笑颜开。

　　“凌屿澄！我回来了！”夏如伊几乎是跑过去的，她主动地拥抱他。

　　边屿闭着眼真切感受这份温暖，他朝思夜想的人。这一刻如此可贵与梦幻，“伊一，欢迎回来。”
　　晓倩看这架势更不相信他们没联系过，“我先出去了。”顾裴楠也退了出去。

　　边屿把脸埋在她肩头，好一会儿。

　　等他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只是夏如伊肩上那小块衣料，颜色深了些，摸上去有点凉。

　　他面对她露出笑，“伊一，恭喜出书。我一直在读《悠悠》。”

　　“我知道……”她轻抚他眼角的泪，直抒胸臆，“我好想你，好希望每一帧景你都在。”

　　他牵着她温暖的手，带着点儿小遗憾，“夏小姐，你今天回来，怎么不亲自送我花？”

　　边屿指着他一早收到的花束，每一场演出夏如伊都会给他订一束花，去鼓励他。

　　“不是害怕你起疑吗？是想给你个惊喜。”夏如伊说着，她早就发现了边屿的默默关注，“我可是听说了，某人天天打扰诗颖老师……天天问我的行踪。”

　　边屿没想到诗颖老师出卖了自己。

　　“你违约了，凌屿澄！”夏如伊故意说着。

　　“啊？怎么算，我们约定里没这一条……”边屿有些委屈。

　　门口Devour成员都已经出现了，他们看到两个人一点儿事都没有，还真是白操心了。

　　“主唱，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演出？”粟余调侃着，“你们两个真是害我们白担心。”

　　魏翎无奈地笑着。凌七也没办法。

　　夏如伊和边屿紧紧牵着手，他们相视而笑。

　　此刻，大家脸上都露着温暖的笑容。

　　她确信有很多时候不需要什么结局，而需要一个温暖的开端。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