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Chang雾莳

4、风啸 威胁

　　月轮悬在黛色的天顶，清辉漫下来不疾不徐地淌过桌面，似如流水潺潺，风声拂过枝杈发出簌簌的响声，是那么的宁静。江莳一坐在桌前有些心不在焉，窗外月光照耀透过窗帘直射进来，手上的玻璃杯随之闪闪发光。旁边手机未接电话已经有五十多个了，他只是默默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他明白这种情况下接电话很容易和他们吵起来，他本来就不是乖孩子数里的，不需要懂事，他们就会把一切都恭恭敬敬地呈上来，他不明白他们什么事都可以办到为什么回家这么简单的事就做不到，水珠顺着两颊滑落，江莳一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这种泪水还是他三岁时有过的他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他胡乱擦了一下脸，手机页面忽然亮起，信息映入眼帘。
　　扶雩:明天有空吗?
　　莳:有事?
　　扶雩：明天有事和你谈谈。”
　　莳：“什么事。”
　　对方发完这句便不再回复江莳一有些纳闷，他不知道萧風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今天晚上和沈知煜喝酒的时候，撞到他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发现了，所以来找他兴师问罪，江莳一盯着屏幕陷入思考，明天他该不该去，他正想着管家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什么事。”
　　“少爷，喝杯牛奶再睡吧，助眠。”
　　“嗯，出去吧。”
　　管家离开之后，江莳一给沈知煜发了条信息。
　　煜：？干什么
　　莳：姓萧的找你没
　　煜：没啊，怎么了
　　莳：算了，没你的事了
　　江莳一把手机放下，萧風雩没找沈知煜，就说明不是这件事，有一种可能就是，萧風雩针对，约他单独见面肯定有诈，江莳一想到这里笑了笑，好啊，明天就去会会这个伪君子，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夜幕渐深，江莳一不禁眼皮有些沉，他把手机充好电，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他很喜欢这样睡，四边被包着很有安全感，随着月轮流转光线流换到脸上，江莳一渐渐闭上眼睛，陷入沉睡。月光弥散开透出来层层宁静，床上人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和枝丫之影相互映衬着。
　　次日清晨，阳光透入顺着窗沿把人晃醒，江莳一此时还想赖会儿床，早八上不上无所谓，他刚这么想，下一秒萧風雩的电话便打了过来，他皱了皱眉，这家伙怎么这么没有分寸感，无奈接通。
　　“喂？”
　　“江同学，还没有起床吗。”
　　江莳一听到他这句话不禁有些无语。“起不起得来，关你屁事。”
　　“大早上火气不要这么大，不然一天都会倒霉的。”对方的声音没有丝毫窘迫，反而镇静，语速平缓，像一只波涛里稳定前行的船帆。
　　“有什么就说。”江莳一没什么好语气。
　　“今天晚上我们南湖路咖啡厅见。”
　　“……你约我出来到底什么事。”
　　“这个先不告诉你，你来就是了。”对方笑笑，随后挂断了电话。
　　……神经病。江莳一暗骂一句，把手机扣上，去洗漱了。
　　学校里
　　蝉鸣被窗棂滤得浅淡，日光斜斜淌过黑板边缘的粉笔灰，落出一片细碎的金芒。后排的男生支着下巴，笔尖在书页上漫不经心地划着，前排的女生们肩并肩，笔尖与纸页相触的沙沙声，混着讲台上教授抑扬顿挫的语调，织成一张松松的网。风掠过走廊，卷起窗帘一角，带着窗外香樟的清冽气息，漫进这方安静的天地。江莳一坐在靠窗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使整个人的皮肤加了层亮度，头发由于阳光照射，黑发变得金光闪闪的，右手执笔，左手靠着窗边的墙刷着手机，萧風雩正讲着课，忽然旁边人的手机响了，看到江莳一若无其事刷手机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失笑。怎么不知道戴耳机，还真是无所畏惧。萧風雩拍了拍江莳一，见对方没有搭理他，直到修长的手指把手机抽出来的那一刻，江莳一才回过神，他摸了摸耳机，耳机还正常运行着，他抬头瞪了萧風雩一眼，让萧風雩还给他。
　　谁知刚刚碰到他的手，他就上台了，江莳一顿时拉了个臭脸，但碍于上课却无可奈何，沈知煜见状只是戳戳他的手指以示安慰。江莳一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两节课。当悠长的铃音骤然划破教室的沉寂，像一缕挣脱束缚的风，漫过窗棂，卷着窗外槐叶的沙沙声，落进满室屏息的寂静里。江莳一才回过神，沈知煜见状递给他一块薄荷糖，西柚味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带着丝丝凉意，这才让江莳一回过神来。
　　“他平时都不管的，今天是怎么了。”沈知煜有些疑惑，以他来看萧風雩对江莳一永远都是种放养的态度，所以说管不管都无所谓。
　　“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江莳一不耐烦道，他收拾东西起身。
　　“你去干嘛？”
　　“要手机。”
　　办公室里
　　日光斜斜淌过窗棂，落在摊开的教案上，连浮尘都凝在光里，不肯惊扰这半晌安宁，江莳一似乎像个侵入者，推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手机被放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像是萧風雩故意放在他面前的，他拿回手机，离开。
　　沈知煜在门外等候着，见江莳一出来才放下手机。“拿到了？”对方只是嗯了一声。
　　“中午吃什么。”
　　“西北风。”
　　“……您能好好说话不，和点了的炮仗一样。”
　　“你管我。”
　　“行，不管你。”
　　“来我家我让厨师做你喜欢的排骨？”
　　“……嗯。”
　　中午的厨房里，由于厨师请假回家了，所以只能两个大少爷自己想办法解决饭了，沈知煜由于沈家要求他家务劳动，所以在做饭上就显得得心应手，而江莳一因为从小被惯着，一直没做过家务，看着有些潦草，沈知煜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让江莳一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做饭。莫名其妙被撵出厨房，江莳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随着火候，调好汁放入排骨 ，随着一次次的翻炒染上色，砂锅里的糖醋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琥珀色的酱汁裹着寸长的肋排，浓稠得能挂住瓷勺，甜香混着微酸漫过灶台，勾得人鼻尖发痒。直到收汁把菜放进瓷盘里，两个人才开始吃饭。
　　“好吃吗。”沈知煜有些期待地看向江莳一，企图让对方说出一点好话。
　　“……一般。”江莳一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得，你这人就说不出什么好话。”
　　两个人吃完饭后，沈知煜一个人默默洗碗，江莳一帮忙。沈知煜这边游刃有余地处理完，反观江莳一这边就不那么友善了。他胡乱抹了两下碗壁，洗洁精的泡沫还挂着半指厚，筷子戳在碗底叮当作响，沥干架上的盘子歪歪斜斜，晃一晃就要往下掉。沈知煜连忙接住盘子。
　　“大少爷这活还是我来吧，您负责吃喝玩乐就行，别霍霍我家的盘子了。”沈知煜不禁叹了口气。江莳一自知理亏，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擦干手去休息去了。
　　正午的日头悬在穹顶正中，金红的光瀑劈头盖脸砸下来，晒得道路腾起薄薄的热浪，连窗棂的影子都缩成了短短的一团，随着光线映入屋子里，炽烈的阳光泼满了整间屋子，浮尘在光柱里明明灭灭地跳，桌椅的棱角被镀上一层亮晃晃的金边，空气里漫着暖融融的、晒透了的味道。江莳一被晒得有些烦了，拉下窗帘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觉去了。
　　“昨天晚上我们喝完酒，你又去干什么了，这么困。”
　　“吃完犯困，呆瓜，闭嘴别吵。”
　　倦意漫上来时，他呼吸渐渐沉了，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连风都不忍惊扰。沈知煜见状只是给他盖了层被子，趴到另一个沙发上刷手机去了，由于看江莳一睡得太香，他默默把手机音量调低。
　　当江莳一再醒时，手机正好弹出一条信息。
　　扶雩：地点我们改成咖啡馆旁边的小巷。
　　江莳一有些疑惑，萧風雩说找他有事，现在又换位置，这家伙又搞什么鬼，想到这里他越觉得不对劲，这时沈知煜凑过来。
　　“你醒了？”
　　“……嗯。”
　　“你应该就是太累了，叔叔阿姨又不在没人关心你又多想，难受的时候和哥说。”
　　“……，管好你自己。”
　　一只沈知煜嘎巴一下碎了。

　　夜晚
　　漆黑的夜浸在咸湿的海风里，岸堤的霓虹次第亮起，晕染着墨色的海面，碎金似的波光随着浪涛轻轻晃，连远处的灯塔都成了朦胧的一点暖黄。海上远处的商船便星星点点亮起来，与天际的月辉缠在一起。江莳一在巷口等待着，萧風雩大晚上约他出来，很反常，不知道他又打的什么主意。随着灯光渐渐在深夜里愈发明亮，在月光的照射下，他才在巷口看到一个人影，银发被风拂得微扬，额前碎发遮不住那双清冽的蓝眸，眼尾微微上挑时，像含着一汪融了碎冰的春水，周身浸着疏离的冷意，偏又勾得人移不开眼，蓝眸低垂时，睫羽如蝶翼轻颤，明明是淡漠的神情，却无端透出几分钓人的缱绻。这不禁让江莳一看得一愣。
　　“江同学，等久了吧。”
　　“你不是最清楚吗。”
　　男人笑了笑：“江同学不要这么凶，老师就是想找你好好谈谈。”
　　江莳一丝毫没给面子，没搭话。萧風雩也没尴尬自顾自地说着。
　　“昨天晚上江同学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和你有关系？”
　　“江同学别误会，我只是关心关心你罢了，老师可是很喜欢你的。”
　　“需要你喜欢？”
　　萧風雩笑笑他垂着眼，银发掠过腕间，修长的手指勾住枪栓向后一拉，再猛地送回，咔的一声轻响，子弹入膛，蓝眸里的光霎时冷了几分，连风都滞了滞，空气里霎时漫开硝烟似的紧绷，令人窒息。江莳一愣了愣，他总算知道萧風雩的目的，昨天晚上的事情，萧風雩绝对是知道他看见了，来兴师问罪了而已，兴师问罪是小事，看萧風雩这个样子，像是要灭口，他怎么会有枪，这家伙到底什么身份，他还在想着，忽然枪口的冷硬触感碾过温热的皮肤，对方的银发被风掀得贴在颊边，他垂着眼，蓝眸里的光沉得像淬了冰的海，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静静望着对面的人。萧風雩拿出手机，把昨天的照片拿出来笑了笑。
　　“你不会真以为我没发现你们吧，嗯？”
　　“大晚上约我过来就为了这件事？萧教授？”
　　“看了不该看的，总要付出代价不是吗。”对方把手指放到了扳机上，仿佛江莳一说错一句话，他就会崩了对方的脑袋。
　　“杀了我，对你有好处吗？”
　　“没有哎，所以说我也不打算杀你，你上次打架的视频我还留着呢，你猜别人知道你霸凌人会是什么反应？”他凑近了一些。
　　“你！”
　　“可爱宝宝，这样就绷不住心情了，以后可怎么办呐。不如这样，我们合作？”
　　“和你这种人合作，纯作死。”
　　“可是我们双方都有各自的把柄，为什么不考虑合作呢？江同学。”
　　江莳一刚开始是拒绝，最后想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和萧風雩合作，他不知道萧風雩用他有什么目的，可能是压榨苦力？不然最后怎么会给他一个狗牌，这种是对他莫大的羞辱。回家之后，他把牌子扔到一边，银质的牌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闪烁的光，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越想越生气，暗暗发誓，只要不毕业，姓萧的就别想好过，他不好过，都别好过。
　　洗漱后的凉意还浸在指尖，他倚在床头，蹭着柔软的枕面，眼眸半阖着，听着窗外渐歇的风声，意识一点点沉向昏沉的睡意里。
　　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