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愿》不吃香菜的雨h

8、至少还有你 让我们形影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
　　窗外的暴雨一直在下，岁昭昭的后背吓出一身冷汗，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一直望着窗外，直到手腕处传来疼痛，岁昭昭站起身来下床，刚要活动一下手腕
　　就径直摔倒在地上，貌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只放在胸前想要撑起来，可另一只手怎么也抬不起来，眼睛随着另一只手的地方看过去，出现了一大片鲜红的血
　　镜子倒在地上，破碎的玻璃散落到房间里，整个房间向侧面倒去，一个玻璃罐子从柜子上掉下来，马上就要砸中岁昭昭
　　岁昭昭紧紧闭上眼，心中充满忐忑
　　睁开眼确什么也没发生，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岛上
　　身后的浪潮渐渐像自己涌过来，把整个人都包围起来，呼吸不过来

　　指尖在冰冷的水里胡乱抓挠，锋利的痛感顺着腕间蔓延，混着温热的血晕开一片猩红。
　　咸涩的液体呛进喉咙，呛得肺腑生疼，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吞噬，四肢沉得像绑了千斤坠。

　　最后一眼，是水面上晃动的、模糊的光。

　　再睁眼时，刺目的白光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涌进鼻腔，手腕上的留置针轻轻刺痛皮肤，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像极了一艘漂泊不定的小船，一直找不到停靠的终点。

　　“醒了？”护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可算把你救回来了，再晚一点……”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
　　梦里全是水里窒息的恐慌，还有那只突然伸过来、把我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手。

　　手背上的点滴顺着细管往下滴，仪器在旁边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护士一出去就有好多人进来了，我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们，他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男人先把床摇起来，女人给岁昭昭背后垫了枕头，两人齐齐看着岁昭昭说:“你还记得我们吗？”
　　岁昭昭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男人说:“你是爸爸。”
　　又指了指女人说:“你是妈妈。”
　　岁昭昭感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刚要看过去，岁母就轻轻握住了岁昭昭的手，眼泪打在岁昭昭的手背上
　　岁父连忙将岁母拉了出去，然后又回来，将床放下去，把枕头拿出去，做完这一切，给岁昭昭掖了掖被子说:“刚醒来别累着，再睡一会吧。”
　　看着岁昭昭渐渐熟睡后，带着微红的眼眶轻轻走了出去
　　看到岁母还在哭泣，就上前抱住了岁母
　　“你看看你，女儿醒过来不是很好吗，怎么还在哭哭啼啼的，等会眼睛哭肿了还怎么见昭昭。”岁父轻轻拍着岁母说道。
　　*
　　岁昭昭在房间被发现时，床单上的血已经要慢慢干涸，她很平静的躺在床上，宛如一只落地的蝴蝶，眼角还伴随着有眼泪留下
　　岁父岁母发现自己女儿以极其平静的状态割腕自杀，一连失眠了好几天，就连鬓角的头发也一夜之间迅速染上白色
　　岁昭昭一直在熟睡，岁父说:“我去买点吃的，等会醒来了可以吃一点。”
　　岁母则是在旁边一直陪着
　　*
　　岁昭昭又一次来找他，可是他们家却又没在家
　　失落的往回走时，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在眼前，岁昭昭用手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身处一个陌生环境，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旁边的两人沉默的将一封信递给我，然后离去。
　　信的内容是:
　　昭昭，小鲶鱼，嗯…让我猜猜你一是又在哭鼻子吧，不是说过，不要老是哭鼻子，不然真的会变成小鲶鱼的。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
　　昭昭，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
　　这次我就不带着你了，你要好好生活，你放心吧，我是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希望你也不要忘了我…
　　敬我十九岁的那年夏。
　　也许我还是差了一点运气，没能伴在你左右。
　　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你再遇新人，也希望你能忘记我，又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处，等待红灯，可我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你要好好的知道吗？虽然我走了，可是我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你的身边的。
　　别哭了，好不好。
　　哦，对了我还特意为你打了一只银镯子，里面有你的名字哦，到时候记得签收一下啊。
　　我会变成一只蝴蝶守护在你身边的，从此我不会在有执念了。
　　祝你有更灿烂的明天。
　　祝好。
　　祝好。
　　祝好。
　　这封信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直到读完整封信，脸颊早已挂上泪珠，眼泪滴落在信纸上，字迹也一点一点变模糊。
　　岁昭昭从梦中醒来，发现天空早已昏暗，妈妈正趴在床旁边，或许是自己动了一下有了感应，母亲立刻惊醒。
　　“醒了昭昭，渴不渴，妈妈给你倒杯水啊。”
　　此时岁父也听到动静醒了过来，连忙起身走到病床前，想要说什么却也没开口，只和母亲说了一句:“我去把饭热一下。”
　　母亲把水拿过来轻轻喂了一口，然后将床摇起来，小桌板弄好，母亲坐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先待着啊，我去看看你爸爸好了没有。
　　岁昭昭沙哑的嗓音开口说:“妈妈，你认不认识一个和我很熟的男孩子啊？我刚刚做梦梦到他了，可我刚刚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感觉他对我很重要的样子，妈妈你知道他是谁吗？”
　　岁母刚走出一步背对着岁昭昭，听到这话，岁母大惊失色的转过来，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嗯……妈妈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昭昭记错了吧，饿了吧，妈妈去看看爸爸好了没有。”说着慌忙转身离开。
　　刚出门口就看见了刚热好饭的岁父，见岁母慌张的样子，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岁母哭着说:“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岁父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岁母又开口说:“昭昭不记得杳杳了。”
　　岁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安抚岁母，没事的啊，醒来已经是万幸了，咱们等一会昭昭吃完饭睡着之后去问问医生怎么说的，你先在外面缓一缓，我进去看着女儿吃饭。
　　嘎吱一声，病房门被推开，岁父收拾好情绪，笑着走进来说:“让我们昭昭宝贝等久了，爸爸对不起，来饿了吧，快吃吧。”
　　岁父将饭摆好，然后又找了一个动画片给岁昭昭看。
　　“没事的，爸爸，你和妈妈吃了吗，没吃的话坐下来一起吃啊。”
　　“我和你妈妈都吃过了，你先吃吧，爸爸有事出去一下好吧，昭昭吃完之后就放在这里就好了，有什么事记得按呼叫铃。”
　　“嗯，好，对了爸爸，你知道我现在几岁了吗？”
　　岁父先是一愣然后说道:“我们昭昭今年已经十七周岁了，过几天就是昭昭的生日了，马上就要十八周岁了，我们昭昭也是大姑娘了。”
　　岁昭昭点点头，继续吃着粥。
　　“那昭昭爸爸先出去一下，等一会回来，你要乖乖的啊。”岁父一步三回头的说。
　　直到房门关上，夫妻俩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就互相搀扶着来到了岁昭昭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岁父推开门进去说:“林医生，我问一下啊，我女儿醒来后，怎么不记得了一些东西。”
　　“她来的时候还差一点就晚了，她能在这段时间醒来已是万幸了，这可能是‘创伤后应激性遗忘’。”
　　“那还能恢复吗？”
　　“这个不好说，有的人这种情况因人而异。有的人几个月就能恢复，有的人可能需要几年，也有的人……会永远把那段记忆封在潜意识里。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在熟悉、安全的环境里静养，避免刺激。”
　　“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一会过去检查一下。”
　　“那好谢谢医生啊，我们先回去了。”
　　“还是先别让昭昭恢复了吧……”
　　岁母有些懵:“你说什么？”
　　“先别让昭昭恢复了吧，万一在刺激昭昭呢，你最近先在医院照顾一下昭昭，我回去把房子卖了，咱们换个地方生活，名字也给昭昭改一下吧，小名叫昭昭，大名……就叫‘岁安’吧。”
　　“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等着昭昭出院了咱们直接带着去改名字，然后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
　　“你先回去吧，别让孩子等着急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可能是再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伤心了吧。
　　“昭昭，妈妈回来了，饭吃完了没有啊。”
　　“嗯，吃完了。”
　　“妈妈你看，漂亮的镯子。”岁昭昭高兴的展示着手上的镯子。
　　岁母大惊失色的说:“这个是谁送来的。”
　　“是刚刚的护士姐姐送过来的，说是我的快递，然后我让护士姐姐拆开了，里面有一个首饰盒还有一个相机。”
　　“SZZ后面还有一个蝴蝶，妈妈我喜欢这个礼物，谢谢妈妈。”
　　岁母有些懵:“你喜欢就好。”
　　岁昭昭看着妈妈微微泛红的眼眶道:“妈妈不要难过，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岁昭昭兴奋的站起来给岁母在床上转了个圈。
　　又看了看自己手腕处的疤痕道:“就是这个疤痕有点丑丑的，不过肯定会痊愈的，你说是吧妈妈。”
　　又坐下来沮丧的说:“那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我好想出去玩啊？”
　　“快了，快了，那妈妈明天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欧耶，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我爱妈妈。”岁昭昭激动的抱住了岁母。
　　第二天，阳光明媚，正值夏天，最适合出去玩了，岁昭昭趴在窗户旁边。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啊，我好无聊啊。”
　　岁母笑着说道:“走走走，现在就走，你先做好防晒，只能在外面玩一会，不然等下天太热了，会晒的。”
　　“嗯嗯，好的妈妈。”
　　“走吧，坐上来，妈妈推着你下楼。”
　　“我没事的妈妈，不用坐轮椅吧。”
　　“还是要坐的，你刚刚醒，还没恢复好，听妈妈的，走吧。”
　　外面鸟语花香，有阳光的味道，还有微风轻轻吹来的湖水的味道。
　　“去玩吧，妈妈在这里等着你。”
　　“妈妈你看，这个蝴蝶跟了我一路了。”
　　忽然这个蝴蝶落在了镯子上，阳光照在蝴蝶上，展现出蝴蝶漂亮的颜色。
　　岁昭昭看了一眼妈妈，在得到妈妈的应允下，岁昭昭和蝴蝶一起玩，岁母坐在草坪上懒懒的晒着阳光。
　　忽然岁昭昭停下来，岁母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站起身来，刚要朝着岁昭昭的方向走去，就看见岁昭昭仰着头闭上眼睛，享受沐浴阳光。
　　岁母就看见蝴蝶缓缓的落在了岁昭昭的唇上，好似在吻岁昭昭一样。
　　过了一会，岁母说道:“昭昭咱们该回去了，下午再来。”
　　岁昭昭逆着阳光跑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嗯好，我来了。”长发随风舞动，蝴蝶在旁边伴舞。
　　*
　　到了出院这一天，岁昭昭穿了一双小白鞋，一条到膝盖的淡蓝色波浪裙子，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最近气色也恢复了不少，显得格外有活力，惹人怜爱。
　　“昭昭，看看谁来了。”
　　进来的人手拿着一束花，挡住脸。
　　“爸爸？是爸爸吗？”
　　岁父和岁昭昭玩了一会，就把花拿下来送给岁昭昭。
　　“谢谢爸爸。”
　　两朵向日葵，满天星，还有一些其它的什么花做点缀。
　　“收拾好了，咱们走吧。”岁母说道。
　　“今天是咱们岁安的十八岁成人礼，爸爸订了包厢，走吧。”
　　岁父让岁昭昭闭上眼说:“铛铛铛，睁眼吧，小公主。”
　　一个金色的蝴蝶手链。
　　妈妈你看:“和那天的蝴蝶一样好看唉。”
　　“来，爸爸给你戴上。”
　　岁父看着这个疤痕，愣了一下，岁母忙打圆场道:“快给女儿戴上啊，还愣着干什么呢。”
　　“唉，你看爸爸，都紧张的戴不上了。”岁父笑着说道，“你不会怪爸爸吧。”
　　“怎么会呢，我夸爸爸还来不及呢。”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出了医院，开车来到了之前的老房子，岁母一顿，眼眶微微泛红。
　　“妈妈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岁昭昭连忙拿出纸巾替岁母擦去眼泪。
　　“你看你，没事的啊。”岁父出声安慰道。
　　“咱们一家人下来拍张照片吧，就用内个相机。”
　　岁昭昭开心的下了车道:“妈妈快下来啊，这里好漂亮啊。”
　　岁母擦去眼泪调整好状态道:“来了。”
　　岁父已经架好相机，一家人在这里拍了几张照片。
　　岁昭昭好奇的问道:“这里是我们的家吗？好漂亮啊。”
　　“这里是爸爸妈妈一个好朋友的家，也是你的好朋友的家。”
　　“真的吗，那咱们可以去拜访一下吗？”
　　“不行的，他们已经搬走了。”
　　“那好吧，如果没搬走的话，咱们也可以住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了。”
　　“可惜了。”岁昭昭有些沮丧的说道。
　　“爸爸咱们走吧，我有点饿了。”
　　“等一下，爸爸妈妈带你去办身份证，这样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好！”
　　*
　　办好一切后来到了饭店吃饭，一路上岁昭昭吸引不少吃饭客人的视线，还有几个社牛的人夸了岁昭昭，岁昭昭一一道谢。
　　到了切蛋糕的环节，岁父又拿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岁昭昭把切的蛋糕分好，出了包厢，来到了大厅，分蛋糕。
　　一家人又在这个城市玩了半个月，一是为了等新的身份证下来，二是为了在这个城市最后的留恋。
　　岁父开车出去了一趟，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了，岁母则是在收拾行李。
　　岁昭昭见到爸爸回来激动的问道:“爸爸你去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带上我和妈妈一起去呢？”
　　“我去取你新的身份证了。”
　　“呐给你，开心吗。”
　　“嗯，开心，谢谢爸爸帮我取回来。”又拿给岁母看:“妈妈你看，我的新身份证，好看吧。”
　　“嗯嗯，好看，去玩吧，等一下爸爸妈妈收拾好了，咱们就回家了。”
　　“欧耶，太好了，终于回家了。”
　　岁母翻到诊断报告，还时时刻刻记得林医生说的话:“可能会失忆，还可能发生短暂的性格变化……”
　　“哎呀，别想了会没事的，咱们带着昭昭去一下杳杳的墓地吧。”
　　“你这是要刺激昭昭吗？”岁母激动起来。
　　“不是的，你听我说，最后去看一次，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一家人坐着车来到了墓地，岁昭昭手里还抱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花束，衣服换成了浅白色的裙子，一直到小腿处，散了头发，整个人莫名的变得清冷起来。
　　“爸爸，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啊？”
　　“来看一个爸爸的好朋友，和爸爸一起悼念他好不好。”
　　岁昭昭点了点头，很快一家人来到了陈杳杳墓碑前，岁母为他擦干净墓碑，岁昭昭则是把花放在墓碑前，岁父把相机架好。
　　“来吧让我们一起在这里拍张照片吧，和他和张影。”
　　在调试相机时一只白色的蝴蝶飞了过来，也许是被花吸引过来的，又或是……
　　一家人蹲在墓碑前拍照，刚好快要倒计时时，那只白色的蝴蝶刚好落在了岁安的肩膀上，第二次则是落在了墓碑上，第三次则是落在了岁安伤疤处。
　　这个墓碑没有名字，没有年月日，空白的。
　　岁父岁母先走了下去，岁安先是盯着空白的墓碑看了一会，又是盯着蝴蝶看了一会。
　　蝴蝶带着花粉飞向远方，就像是人完成了自己的理想，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