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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无别期 番外 ...

  •   后来有人在城南的樱花园里见过陆程渊,他独自站在漫天飞落的樱瓣里,手里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樱花书签,书签背面,是浅浅的向日葵纹路,那是当年沈栀珩刻的,他一直没丢。

      也有人在城郊的花艺展上见过沈栀珩,他展台的角落里摆着一盆永远不开花的向日葵,花盆上刻着一句被磨淡的话:“花期自有其时,可我等的花期,永远停在了那年。”

      风把樱瓣吹进陆程渊的衣领,也把向日葵的种子吹落在沈栀珩的窗台。他们隔着整座城市,守着对方的执念,也守着永远无法重逢的遗憾,就像樱花开在春日,向日葵开在盛夏,花期相逢,人却再也遇不上。

      陆程渊再也没去过春日以外的樱花园。每年樱花开到最盛的那几日,他总会准时出现在老地方,还是当年两人并肩站过的那棵樱树下,一待就是一整天。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会笑着把刚做好的樱花书签塞进沈栀珩手心的少年,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沉寂,脊背依旧挺拔,却少了往日的鲜活,只剩被岁月磨平的落寞。

      他会轻轻摩挲书签背面那道凹凸不平的向日葵纹路,指腹反复掠过,像是在触碰遥不可及的过往。阳光透过樱树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苍白的指尖,落在那枚被珍藏了无数个春秋的书签上。风再起时,樱瓣簌簌落下,铺满他的肩头、脚边,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不说话,也不挪动,仿佛要与这漫天樱花一起,定格在失去沈栀珩的每一个春日。他试过无数次,想把那枚书签好好收起来,可每次伸手,又会攥得更紧,这是他留在世间,唯一能与那人相关的念想,丢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沈栀珩的花艺展办了一年又一年,展厅里繁花似锦,玫瑰娇艳,百合清雅,牡丹雍容,可最显眼的角落,永远摆着那盆枯瘦的向日葵。盆土换了一次又一次,肥料施了一遍又一遍,他悉心照料,比对待任何名贵花卉都要用心,可那株向日葵始终只长着细长的茎秆,顶着蔫蔫的叶片,从来不曾抽出花盘,更别说绽放出当年那般热烈灿烂的花盘。

      他常常站在花盆前,一站就是半宿,指尖轻轻拂过花盆上那句模糊的字迹,指腹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摆弄花草留下的痕迹,也是思念磨出的印记。他记得当年,陆程渊捧着一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来找他,眉眼弯弯,说向日葵向着太阳,就像他向着自己,说要陪他看遍每一季花开,要一起把樱花与向日葵,种在同一个院子里。可后来,世事无常,一场别离,断了所有期许,那株向日葵,成了他这辈子都养不开的花,也成了他心里永远愈合不了的伤。

      有一年春日,城郊的风格外大,裹挟着城南的樱瓣,飘了几十里路,轻轻落在了沈栀珩那盆向日葵的盆土上。粉白的樱瓣沾在枯黄的葵叶上,一粉一金,像是跨越了季节的相拥,又像是徒劳无功的重逢。沈栀珩蹲下身,怔怔看着那片樱瓣,眼眶倏然泛红,他伸手想去碰,又猛地收回,怕惊扰了这片刻的虚妄,更怕承认,他们连这样短暂的相遇,都只能靠风来成全。

      而同一日,陆程渊的脚边,不知何时落了一颗小小的向日葵种子,被樱瓣埋在泥土里,他弯腰捡起,放在手心端详,种子小小的,却带着熟悉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当年沈栀珩蹲在花田里,认真刻书签的模样,想起那人笑着说,樱花温柔,向日葵热烈,他们一个像樱,一个像葵,本该永远相伴。

      可终究,樱落尽了,葵也未开。

      他们住在同一座城市,听过同一场雨,吹过同一阵风,却再也没有见过一面。陆程渊守着春日的樱花,守着一枚旧书签,在回忆里一遍遍重温过往的温暖;沈栀珩守着盛夏的执念,守着一盆不开花的向日葵,在等待里慢慢耗尽余生。

      后来,樱花园的老树又抽了新芽,花艺展的向日葵依旧枯寂,风依旧在城市间穿梭,带着樱花的香,带着葵籽的轻,却再也吹不散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也唤不回当年并肩看花的人。

      花期自有轮回,春去春又来,樱花开了又谢,可他们的花期,永远停在了那个有樱花有向日葵,有彼此的夏天,往后岁岁年年,只剩满城遗憾,和两处相思,遥遥相望,再无归期。

      花期自有轮回,春去春又来,樱花开了又谢,可他们的花期,永远停在了那个有樱花有向日葵,有彼此的夏天,往后岁岁年年,只剩满城遗憾,和两处相思,遥遥相望,再无归期。

      谁都以为,这份隔着半座城的守望,会就这样伴随余生,直到岁月将两人的痕迹都慢慢抹去,直到樱花落尽,葵籽沉泥。

      可命运终究心软,在又一个樱花漫天的春日,给了漫长等待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一年的樱花开得比往年更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把整座城南樱园裹成了温柔的云海。陆程渊依旧准时来到那棵老樱树下,只是今年的他,脊背微微弯了些,指尖的褶皱更深,攥着书签的手却依旧用力。风卷着樱瓣落在他发顶,他缓缓抬手,想拂去,却在抬眼的刹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樱园入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浅杏色的棉麻长衫,身形清瘦,眉眼间依旧带着温润的书卷气,只是眼角添了细纹,鬓角也有了几丝白发,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竹编花筐,筐里装着几株带着泥土的向日葵幼苗,叶片嫩绿,透着鲜活的生机,正是他守了十几年的模样。

      是沈栀珩。

      沈栀珩也在看见他的瞬间,停下了脚步,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怔怔地望着那个站在樱树下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找过无数次,路过樱园无数次,却总是擦肩而过,要么是他来的时候,陆程渊刚走,要么是陆程渊在时,他被琐事耽搁,十几年的阴差阳错,竟在这一刻,终于撞在了一起。

      风停了一瞬,漫天樱瓣缓缓飘落,落在两人之间,又轻轻滑过地面。
      陆程渊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枚攥了十几年的樱花书签,从掌心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泥土里,背面的向日葵纹路,刚好对着阳光,清晰得仿佛回到了当年。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十几年的沉寂、落寞、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眼底翻涌的泪光,和不敢置信的欣喜。

      沈栀珩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直到走到老樱树下,站在他面前,与他隔着一步之遥,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依旧温柔:“陆程渊。”

      这一声呼唤,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穿过了半座城市的风,终于落到了陆程渊耳边。
      他猛地抬眼,看向沈栀珩,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哑声应道:“我在”

      没有质问别离的缘由,没有诉说等待的苦楚,十几年的相思与遗憾,在这两句简单的对话里,尽数释然。

      沈栀珩低头,看着地上那枚樱花书签,弯腰轻轻捡起,指尖拂过上面的樱纹与葵纹,和陆程渊当年一样,反复摩挲着,笑着落泪:“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年的别离,从不是刻意的背弃。是家族的逼迫,是身不由己的远走,是断了所有联系的无奈,沈栀珩辗转多年,拼尽一切挣脱束缚,回到这座城市,只为寻他。这些年,他守着那盆向日葵,不是等它开花,是等一个能和陆程渊一起种向日葵的机会,是等这场迟了十几年的重逢。

      陆程渊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真实得让人心安。他看着沈栀珩筐里的向日葵幼苗,眼底终于褪去了十几年的沉寂,重新泛起当年的光亮:“我记得你说,要把樱花和向日葵,种在同一个院子里。”

      沈栀珩点头,泪水落得更凶,却笑得温柔:“嗯,我带了花苗,我们一起种。”

      那天,樱园里的游人都看见,那个常年独自站在樱树下的孤寂男人,身边多了一个温润的人。两人并肩站在老樱树下,和当年一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相伴,而是久别后的相守。陆程渊捡起那枚书签,小心地放进沈栀珩的花筐里,沈栀珩则把一株向日葵幼苗,轻轻放在樱树下的泥土里。

      樱与葵,终于在同一片土地上,安了家。

      沈栀珩回了城郊的花房,搬走了那盆枯寂的向日葵,把它埋在了樱园的老树下,又将带来的幼苗,种在了院子里最向阳的地方。陆程渊再也不用独自守着樱园,每日都会来花房,帮着沈栀珩浇水施肥,陪着他打理满园花卉,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重新找回了鲜活的笑意,眉眼间的沉寂,被日复一日的温柔取代。

      那年盛夏,沈栀珩种的向日葵,终于抽出了翠绿的花盘,迎着太阳,开得热烈灿烂,金黄的花盘硕大饱满,和当年陆程渊送他的那束一模一样。
      而春日的樱花,依旧年年盛放,粉白的花瓣落在金黄的葵花间,风一吹,樱香与葵香交织在一起,温柔又热烈。

      陆程渊会牵着沈栀珩的手,坐在樱树下,看着不远处的向日葵花田,把那枚樱花书签,夹在两人共看的书里。书签正面的樱纹,背面的葵纹,相依相伴,再也不分开。

      沈栀珩花盆上那句被磨淡的话,被他重新刻在了新的花盆上,只是添了一句:花期虽迟,终会相逢,往后岁岁年年,永不别离。

      他们终究没错过,樱开春日,葵绽盛夏,季节终会相融,相隔半生的人,也终会跨越山海与遗憾,重逢在彼此身边。
      往后的每一个春天,樱树下有并肩的身影;每一个夏天,葵田中有相伴的笑意,十几年的等待,换来一生相守,花期不再错付,爱意终得圆满,再也没有遥遥相望的相思,只有朝暮相伴的安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无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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