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无情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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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忠太高兴了。
最近当真时来运转，搭上谢家不说，还得了晋王殿下的赏识，要借他的场地和谢太守重聚，且点名叫他作陪。
刘长忠不免又惊又喜，以他商人的出身，何德何能有这资格啊？
晋王还说：“要劳烦你筹办，毕竟在惠王的地盘上，我手底下这些人也不好太明目张胆。”
更是叫他诚惶诚恐，忙答应下来。
虽然晋王不欲大张旗鼓，刘长忠也不敢怠慢了，和夫人忙前忙后，多日筹备，极尽奢侈。
到这日宴会，谢迢如约而来。
晋王给他的方子试过有效，他和妻子感激不尽，说好寻机道谢，如今受他所邀，自是盛情难却。
“王爷，请上座。”谢迢力请。
兰何却没动，笑说：“我现在正隐姓埋名，平头百姓一个，还是你请，谢太守请。”
两人互相揶揄，刘长忠哪敢插话进去，看他们谦让来谦让去，最后相视一笑，谢迢不再推辞，在上席就坐，晋王坐次，他则忝居最末。
坐在最末，刘长忠既紧张又激动。
眼前这两人是谁？光把他们的头衔放一处看，就够唬人的，满满写着权贵二字。
晋王还要不同。
他不比谢迢。谢迢作为世家高门的血统，天生好命，年轻时如何玩不要紧，到年纪上，蒙祖辈的荫做官，即使碌碌无为，也能坐享其成，一世安富尊荣。
好在谢迢并非什么酒囊饭袋之辈，后来醒悟，一心为民，也有他的卓著官声。
然而晋王，虽记在颍川庾氏名下受教养，人尽皆知他是庾公在战场上捡回的弃婴，不能算作正经的庾家公子，早年在长安，注重血统、门第的人家和庾家议亲，是绝不会将他考虑在内的。
他有今日，完全是他自己的本事。
四岁进书房，习文练武，十几岁已经名满天下，后来庾家起兵，也是由他率军在前，一路冲锋陷阵，先登长安。
庾家这一代的子弟，出众的几个，庾苍战死，庾弘病故，庾玄，也就是惠王了，尽管在他治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还是比不得晋王文治武功兼具。
素闻晋王威仪赫赫，气场迫人，今日穿上长衫，倒有名士之流的模样，又英俊又潇洒，丝毫不逊谢家芝兰玉树。
听他们聊往事，刘长忠自觉跟个忠仆似的，忙前忙后添酒。
兰何把手覆住酒杯，笑说：“刘老爷，你是主人家，今日别只顾客人啊，你也喝。”
“是，是。”
晋王有命，刘长忠不敢不遵，连忙给自己倒上一杯，仰头饮尽。
话头到他身上，谢迢也顺势看来。
对清白立身的谢家而言，这刘长忠浑身铜臭，商人的见机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谢迢对他向来不喜，未料今日晋王做宴，却把他喊来作陪。
谢迢便在心中暗暗猜测，不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面上倒是不显，笑问：“刘老爷，听说晋王殿下向你求了一件宝贝，不知是怎样个宝贝，可否说来叫我也长长见识啊？”
刘长忠下意识看向兰何。
兰何垂眼把玩酒杯，笑而不语。
刘长忠便说了：“回谢大人话，是一柄祖传的二十八骨七宝伞，从我母亲那边传下来的，不知什么由来，只它料子有些特殊，若非王爷慧眼识珠，小的还丢在伞匣里不见天日呢，哎，着实暴殄天物。”
七宝伞，闻所未闻。
它料子再特殊，也不过一把伞而已。
谢迢奇怪，看向兰何：“你缺伞吗，要这个做什么？”
兰何笑了，但明显是敷衍：“要伞，当然是用来避雨遮阳的。”
“你少来。”谢迢也笑，不以为意，“真缺了伞，到我府上去，想要多少送你多少。”
兰何笑和他碰杯：“好，一定去取。”
推杯换盏之间，少不了刘长忠在其中笑脸殷勤地陪酒，他心中高兴，杯杯满饮，很快头晕眼花，就要醉了。
这是故意灌他喝醉啊。
谢迢旁观者清，看得分明。
原来这一场私宴意不在他，他慢吞吞夹菜，暗道，难不成这宴专为刘长忠而设的？
摇头，也不像。
那么究竟何人何事，能叫晋王如此大费周章？谢迢不由好奇起来。
终于酒过三巡之后，他见晋王的人匆匆上前，向着兰何附耳低语。
兰何边听，边笑，边说：“刘老爷喝醉了，路遥，你我今日也就到此吧，改日再聚。”
这是对他下逐客令了啊。
谢迢看不成热闹，喟叹，停杯起身，走出两步又顿住回头，不免要说：“王爷不厚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急急忙忙就赶我走了？”
普天下也就他。
仗着交情好，又有几分酒意上头，敢对晋王出言不逊。
兰何当然不会怪罪，也不接茬，反而取笑他说：“久闻谢夫人治家严，我心戚戚，不敢久留你。”
搬出他夫人来，谢迢妻管严一个，登时无言以对了，最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掉。
兰何没走。
他的鱼儿咬上钩了，他怎能走？
***
丝竹管弦一早停了。
灯花还噼里啪啦地跳着，照亮偌大宴厅。
明月愕然看着面前醉死过去的老爷，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挟住她的臂，轻而易举将她从混乱的人堆里拎了出去。
兰何站在角落里和她说话。
“你来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你你…他他…”明月张口结舌，半天醒过神来，“不对，我都附在别人身上了，你怎么还认得出是我？”
兰何忍不住逗她：“先还不敢确定。”
“啊？”早知不承认了。
她脸上的懊悔之情显而易见，兰何不禁笑了，然后一定，把笑敛去：“你还没告诉我，你来做什么？”
自然不好说是来捉女干的。
照她和香云的设想，他有妻有子，住大庄子里，而她被安置在小巷小院，世俗来说，她才应该是小，是不占理的那个。
轮不到她捉女干。
说来找他对质。
是的，就是这样——
但现在到底谁在跟谁对质啊！
望见他的脸色，明月没底气了，勉强哼哼两声。
他耐心：“大声些，听不清。”
“出来闲逛。”
兰何语气平和：“哦，这么巧，在这里碰上面。”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她大声逼问，他自觉理亏，接着哑口无言，痛心忏悔，跪下祈求她的原谅，她当然不会原谅，狠心把身一转，拂袖，飘然远去。
怎么一切翻了个转？给他先盘问上了？
明月有心叫阵，无力对抗，最后老老实实招了：“是我怀疑你，怀疑你骗了我，其实你根本有妻有子……”
兰何看着她。
香云夫妻对他起了疑心自是瞒不过他，市井小民的伎俩也是实在拙劣，他早就知道了，并且将计就计。
可是，他们是他们。
“明月，你不该怀疑我。”
兰何果然痛心，“尤其不应该怀疑我对你的感情，除你之外，我怎么会娶旁的女人做妻子？更不要说还和她上床、行房、共育子嗣……”
不得了。
再听他说下去，就该她忏悔了。
明月小小声狡辩：“…谁叫你行迹不明。”
兰何很坦然，说：“好，我们一条一条从头辩过，先说你由何怀疑起的？”
明月叉手，忙摆出架势来。
“你为什么常出入这里？”
“刘老爷托我帮他盯一批货，他催得紧，要时时向他复命。”
“跟百日宴有关？”
“不错，他要献礼。”
“给谁献礼？”
“谢太守，今日宴上的贵客。”
明月缓缓放下了交臂的双手。
“百日宴是给他孩子办？”
“是，谢太守的幼子刚满百日。”
“你不是说出门办事，怎么会在这里？”
“刘老爷宴请谢太守，叫我作陪，正好商队出了事，我也想向太守求情。”兰何顿了一顿，看她，“还有想问的吗？”
闹了个大笑话，明月难为情摇头。
“真没有了？”兰何微笑着，“你不是还想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眼认出你吗？”
当日孤坟前也是，今日也是。
她隐去形了也认得出，附身他人也认得出。
简直神通广大。
但当然不是，她和他都知道，他不过一个凡夫俗子。
兰何说：“是因为我和恶鬼做了一个交易，用我余下十五年寿命，换一双通灵的眼睛。”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她附身到何人身上，他第一眼就可以认出她。
答案怎么会是这样？
答案怎么能是这样？
明月震骇得失声，从眼底慢慢泛出泪光。
兰何明白这一招太不择手段，可是，为了要她爱上他，他不介意如此。
因为他害怕。
太害怕了，以至于醒着时提防，就睡着了，在梦境中也会一惊一乍，因为她只是一缕魂啊，如轻烟无形，似飞絮无根，随时可以弃他远去。
他不能容许。
要留住她，要将她一直困在身边，要给她上层层的枷锁，夫妻契约还不够约束她，还要爱，还要欲。
他要她甘之如饴留在他的身边。
他不怕她往后得知真相会怪他，因为没有爱和欲，恨与怨也可以，再都没有，内疚、亏欠、怜悯也是可以。
总之，他要她永远不离开他。
做了鬼也不行。
兰何伸出手替她揩揩眼泪，动作轻柔小心，无声地微笑着。
明月，不记得从前了没关系。
就由今日起，爱我，怜悯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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