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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累了 ...
我们总爱攀上高处,以俯瞰的姿态丈量脚下的风景。
顺眼的,便漫不经心地缀几句赞语;碍眼的,便絮絮叨叨地倾泻不满。惯于将标尺横在眼前比较,却从不愿俯身,听听那片风景本身的低语,问问它被凝视时的感受。
出了差错,第一反应是转身将缘由推给它,仿佛自己永远站在无错的高台,忘了低头看看鞋边沾着的、来自那片风景的尘。
本可以让目光与风景平视,让呼吸与它同频,可一次次偏向另一侧的天平,终究把它困成了玻璃罩里的影子——和你们共享一片天空,却连风都透不过那层透明的隔阂。
没人愿做我头顶的伞,连雨丝都落得格外分明。
夜路走得再长,只有影子始终贴着我,像一道沉默的、无人认领的回声。
“唉,昨晚沣山园林大道西桥有个女的跳湖了,你们刷到那个视频了吗?”
“啊?什么视频啊?我没看到呢。”
“就在园林大道西桥那儿,有人拍了视频发网上了。”
“真的啊?你快发群里,我们看看。”
夜色如墨,车流成海。车灯织成星河,却照不亮人心;喇叭声裹着疲惫的喘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鲜活的混沌里,一抹单薄的身影却显得如此的那么格格不入——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短裤的小女孩,像一片被遗忘的落叶,又像一株在悬崖边摇曳的脆弱蒲公英,静静立在公路大桥的围栏边。
桥栏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穿透了我的梦境,她的头发被桥下吹来的风轻轻扬起。
她没有哭,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轻巧地、近乎优雅地爬上冰冷的栏杆。
风掀起她的衣角,像一只翅膀即将折断的蝴蝶,在夜空中绝望地扑腾。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我像个疯子一样扑过去,拼尽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脆弱的衣角。可指尖却径直穿过她那仿佛透明的、冰冷的身体,只捞到一把刺骨的、虚无的夜风。
"不——!"我想嘶吼,喉咙里却只挤得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对我的挣扎毫无察觉。
她只是微微向前倾身,像一片被狂风骤然扯断的羽毛,朝着桥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河水,直直的坠了下去。
我僵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决绝的弧线,然后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这几天奶奶又住院了,家里的担子一下子全压在了姥爷一个人身上。
他得在医院守着奶奶,又放不下家里的牲口,只能像个陀螺似的,在医院和家之间连轴转。光是想象他疲惫的样子,我就觉得心疼。
我在学校,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隔着屏幕干着急。
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了什么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家里的事。
晚上,大娘从外地打来电话。我走到阳台上接。
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疲惫与平和,说奶奶又不舒服了。
我心里一紧,那些天熬夜查资料、咨询医生发来的治疗建议,瞬间涌到嘴边。
我急切地想把这些“希望”告诉她,想让她知道,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听到坏消息后,在电话里哭泣的孩子,我也能为奶奶做点什么。
本来是想互相安慰一下,可说着说着,我们就吵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那些网上看来的东西能信吗?”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我张了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
“说了你也不懂!”
“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我们老家的医疗条件什么样,你不知道么?”
尖锐的词语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一股熟悉的委屈感从胸口往上涌。
我不懂吗?我为了能“懂”,拼了命地考上医科大学,哪怕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撑不住这漫长的学业。
我添乱吗?我只是想让奶奶少受点苦,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不等我平复,更伤人的话来了:“我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天天就知道乱花钱!”
“你爸爸之前是不是又发了三千五给你?”
乱花钱……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乱花钱”三个字,字字都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心上。
原来生病了就是乱花钱呀……
没人知道我在学校的日子是什么样。吃饭、喝水,洗澡,生病……桩桩件件都要花钱。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为自己辩解。
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呵斥:“别一天天的动不动就哭。”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她强撑的底气。
她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喉咙里堵着一股又酸又涩的气,连带着声音都发颤:“你说我动不动就哭,那我为什么哭?我肯定是觉得委屈呀!我本来就性子软,你一上来就否定我,说话也不好听,根本不让我把话说完。我好好跟你慢慢解释奶奶能做的那些治疗方法,你听都不听就说挂电话,还转头扯我用钱的事。”
“我用钱怎么怎么的?学校吃饭、洗澡、喝水哪样不花钱?学费、住宿费、书本费也都是开销,看病不要钱?”
“江昊轩没生活费,我能看着他饿肚子吗?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就要转钱过去。家里猫粮、网费还有其他的一些开销也得我管,这些你怎么看不见?”
江昊轩是我的弟弟。
“奶奶生病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姥爷一个电话,我第一时间就把钱打回老家?我知道老家条件不好,比谁都希望她能好好治病。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个学生,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哪来的钱?不过是在学校一口一口省出来的,假期放弃回家,然后一头扎进工厂,熬着日夜挣来的。
眼泪砸在屏幕上,她吸着鼻子继续说:“那三千五是我爸给我看病的钱!医生要求两三个月复查一次,开学那次我没钱,去医院开了要吃的药,还有随便查了过敏源。我吃的药根本停不得,高中停过一次,第三天上课就发作了。”
“发作一次死上亿的脑细胞,脑细胞是不可再生的。次数多了我可能会痴呆,甚至会因为大脑缺氧死掉。”
“现在我在学校经常出现短暂失去意识,都不敢跟爷爷说,只提医生建议去平阳和云城看病的事,那边医院更好。”
“上个学期医生就打几个电话催我去了,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得这个病啊,又费钱又伤身体,可它偏偏就缠上我了!”
我的声音裹着浓浓的鼻音,满是委屈:“学费、生活费、看病钱,我全靠贷款、打工钱和国家补助撑着。”
“上大学后找我爸要钱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还基本都是话费和看病的钱。我没说过他偏心,只要够吃饭看病,我根本不会开口!”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早就模糊了视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以为那是理解的开始,可等来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你不是有贷款吗?还有国家补助。”
是啊,我有贷款。我背着好几万块的贷款,每年都去争取着那点微薄的助学金,就是为了能在交了学费后,还有钱吃饭、有钱看病。
爸爸的眼里,自从我生病后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的宝贝儿女,动动嘴就能拿到钱。可我呢?我什么时候开口要过?屈指可数。连一句“没钱”都会被他推给姥爷。
大学学费靠贷款,生活费靠助学金,就连生病买药的钱,都得自己省吃俭用的抠。
我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不添麻烦的影子,可这样,还是不够吗?
我没再说下去。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那种不被理解的失望,那种想帮忙却被当成添乱的无力,那种连为自己辩解都显得多余的压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紧紧裹住,让我喘不过气。
“丫头,大娘知道你难。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娘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太晚了,那么多年,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拔不出来了。
“挂了哈,大娘有事要去忙了。”
“我知道了,大娘。你先去忙吧,我睡了,明天早上有早八。”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奶奶这个病太多了,知道吧,丫头早点休息吧,大娘去洗澡了,以后有时间的时候慢慢说。”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那忙音,像一声沉重的叹息,压得我久久无法动弹。
窗外的夜色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压抑、无力,还有一丝对亲情彻底的失望。
我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了出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上辈子是炸了一个银河系吗?
命运为何总爱挥着鞭子,将苦难轮番抽打在我身上。
幼时被父母丢在外婆家,感冒发烧如影随形,我成了乡里诊所的常客,针头扎在稚嫩的胳膊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疼。
还是因为小舅的酒席,姥爷他们来吃酒,然后在外婆家,姥爷看出我的不对劲,将我接回家中。怪的是,姥爷把我接回来后,那些缠人的病痛竟悄然消散。
可姥爷他们终究放心不下,带着我去远赴外省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一纸冰冷的检查单,却如惊雷般炸响在耳边——长期输液打针扰乱了身体激素,那时候我才三岁呀,我才……三岁,竟被确诊为甲亢,身体也患有其他疾病。
依稀记得姥爷他们把我接回家后,还和我爸吵了一架。
从那以后,我的童年记忆里,便只有姥爷和奶奶相伴的身影。姐姐起初是跟着爸妈他们生活的,没过多久,他们便外出打工去了,姐姐也来到姥爷他们身边。
高中的日子刚有几分起色,胃疼腹胀的折磨却又猝不及防地找上门来。
一吃东西,腹部就绞痛难忍,胀气如鼓,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更是雪上加霜:乙状结肠炎缠上了身,十二指肠还冒出两个隆起的泡,医生说建议手术……
高一的深夜,寝室里一片寂静,我的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随后轰然晕倒。
刺耳的急救声划破夜色,我人生中第一次坐上了呼啸的120救护车。等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医院。
在家的姥爷得知消息,连夜奔波赶来医院,第三天便帮我向学校请假,陪着我奔赴云城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往后的日子,我又一头扎进了漫漫的吃药之旅。
大概是从小到大,药罐子就没离过手,那些苦涩的药片、冲剂,早已磨平了舌尖对苦味的敏感。
回头想想那么多年,我好像一直在吃药中度过的。
如今再拿起药片,竟也能像喝白开水一样,平淡地咽下去,没了半分抗拒。
大学一次复查时的住院通知单,又带来了新的噩耗——其他病情加重不说,曾经的甲亢也悄然转成了甲减。
至于甲亢为何会发展成甲减,是小时候的甲亢没得到及时规范的治疗。家里人尤其是姥爷他们对这个病完全不了解,没重视起来,只是随便吃了几年药就搁置了,既没定期复查,也没遵医嘱调整方案,最终导致了病情的转变。
漫漫求医路,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那些钻心的疼、深夜的慌,还有独自攥着检查单的茫然,都被时光慢慢熬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曾经觉得命运太苛刻,把数不清的苦难都砸向我,如今再回头看,只当是它赠予我的一场难捱却又不得不走的修行。
我病了。
我不是矫情,不是装的。
这一身的病,快把我压垮了。医生催着复查催着做手术,可我没有钱,只能任由病情拖着。
毫无预警的短暂失去意识,随后喘不过气和突然晕倒失去意识。还有夜里总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眯过去,没一会儿又惊醒,一个晚上就这么醒醒睡睡,反反复复熬到天亮。这样的事,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医生说我大脑的脑细胞在一次次发作中死去。脑细胞不可再生。
恐惧像潮水一样裹着我,我才二十岁啊,我怕哪天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我也怕自己变成一个痴呆,怕自己再也不能照顾爷爷奶奶,怕自己连自己都管不了。
癫痫要做开颅手术,肠子里的肿物要处理,甲亢拖成甲减要手术……我拿什么支付这些费用?
爸爸的嘴里,永远都挂着那句轻飘飘的话:“等以后有钱了再治”。这句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我心头,不痛却硌得人难受。
他说着没钱,转头却能给姐姐弟弟发零花钱;他说着以后,可我的病痛从不会等“以后”,只会在深夜里悄悄作祟,在每一次吞咽药物时提醒我,这遥遥无期的“以后”,到底还要等多久。
我常常忍不住胡思乱想,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那些反反复复的病痛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下一次它骤然落下时,我还能不能幸运地醒过来,还能不能再看见清晨的阳光,再听见姥爷和奶奶的叮嘱。
就算借到钱做手术了,然后万一呢,术后的恢复不理想……让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还在为我病情奔波的爷爷奶奶,替我背负这笔沉重的债?我真的做不到……
我看着贷款的数字越来越多,看着国家补助的钱像杯水车薪,我夜里经常睡不着觉,我觉得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知道爸爸不容易,我也不想怪他。
可他的偏心,真的像一把刀,一次次扎在我心上。
同样是孩子,为什么差别就这么大?
我不求他能像对姐姐和弟弟一样对我,我只求他能偶尔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问问我,身体还好吗?钱够不够花?过得好不好?
可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是去医院检查时满心委屈地倾诉病情,得到的却是“你在骗我,在装病”的冰冷质疑。
每次打电话,翻来覆去也只有几句苍白的叮嘱:“照顾好自己”“要吃什么就买什么”。话音刚落便话锋一转,“别乱花钱”“爸爸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不容易”“爸爸一个人打工供你们三姊妹读书”“爸爸没钱”。
转头他就给姐姐转去五百块,接着周末的时候,弟弟拿到手机又给弟弟发钱,唯独我,成了被遗忘的那个。
在学校的日子里,他想起了才会零星发点钱,想不起时便不闻不问,那屈指可数的转账记录,成了我和他之间单薄又无奈的联结。
在家的时候,他打来的电话里,永远只有姐姐和弟弟的事被反复念叨,姥爷、奶奶和我,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偶尔被提及,也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好好努力学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温情的叮嘱,更没有半分对姥爷他们以及我身体状况的关心。
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哭的。我知道你也累,照顾奶奶很辛苦。可我太委屈了,我憋了太久了。我只是想被理解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更新时间看心情,不定时更新,后续剧情还在想……[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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