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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胡启文 怎么不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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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太大了,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不行,”我说,“再往前走指不定又掉哪个坑里。先歇会儿,等雾散了再说。”
“行。”瘦高个没逞强,一屁股坐到地上,靠着井沿,长长吐了口气。
我也蹲下来,把手电关了。四周一下子黑透了,只剩灰蒙蒙的白雾在眼前晃。
我们俩个人都没吭声,心里都盼着这鬼雾赶紧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也可能更长。我靠着瘦高个,眼皮越来越沉,脑子也开始发糊。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鸡叫。特别刺耳,又长又沉,像要把人耳膜给震破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
雾正在消失,速度很快,就那样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天还没亮,月光照下来,把周围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
是熟悉的洞窟,四周长满了青苔,屁*股底下是潮湿的泥土。是我们掉进来的那个洞坑。
我整个人愣住了。
抬头一看,头顶那一小圈洞口,连杂草被瘦高个压倒的痕迹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一阵阴风从洞口灌进来,湿漉漉的凉意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我抓了一把沙土,手心传来真实的颗粒感,然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啪”,脆响,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瘦高个被这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怎么了?什么东西响了?”
我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巴掌刚打完,还没来得及放下来。
瘦高个看了我一眼,表情古怪:“你中邪了?”
也不怪他这么想。换了我睡得正香,一睁眼看见旁边的人扇自己耳光,手里还攥着一把泥,我肯定先踹两脚再说。
问题是扇自己的人是我,我总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我连忙甩掉手里的土,拍了拍手,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才中邪了。”
瘦高个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那你自己扇自己干什么?”
我懒得解释,站起来指了指头顶:“你看那儿。”
瘦高个顺着我指的方向抬头,盯着那一圈熟悉的洞口看了好一阵。然后我就瞧见他的表情慢慢变了,从困惑到发愣,从发愣到不可置信。
在我的注视下,他抬手,对准自己的脸,“啪”的就是一下。
那声音比我的还响。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幸亏我先醒过来。要是让他先看见我那副傻样,这孙子指不定怎么挤兑我。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这……这不咱俩之前待的那地方吗?”
我点点头,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月光顺着头顶那个口子漏下来,落在我们俩脚前,惨白惨白的,照得石壁上的青苔像一块块牛皮癣,看起来格外渗人。
我这个人,一向信科学。
打小我就觉得,这世上没有解释不了的事情,解释不了,那是你还没找到门道。哪怕经历了那么多邪乎事,我心里头那根弦也一直绷着,心里头想着,能解释的,迟早都能解释,科学早晚给个说法。
可现在,我的世界观好像遭受了很严重的冲击。
如果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没走出去过,那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怎么中的?
那个给我们下套的东西,到底在图什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它费这么大劲营造出真实感,是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开胃菜,接下来还有更大的?
它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能是在山里待久了,闲的发慌,单纯想耍我们玩?
我盯着洞口看了半天,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转不出个名堂来。
我把我的想法和瘦高个说了一下,他听完,琢磨了一会儿,冒出一句:“要是幻觉的话,那也太真了吧?”
我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在这节骨眼上,我甚至开始怀疑,连现在这个洞坑都是幻觉。
你想啊,连出去的场景都能做得那么真,凭什么这个破洞坑就不能也是假的?
想到这里,我扭头看了一眼瘦高个。
他两只眼睛在夜里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我打自己没用,打他才有用呢?
我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
瘦高个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猛地转过头来,眼神警惕得跟见了鬼一样:“你想干嘛?”
“没干嘛。”我有点心虚地把手缩了回去。
“你刚才那眼神,分明就不对劲。”
我没搭腔。做坏事哪能告诉当事人,我又不傻。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像明白了什么,慢慢往旁边挪了几步。
“我跟你说,”他咽了口唾沫,“你要是想验证什么,往你自己身上招呼就成。我这人身子骨弱,可经不起你折腾。”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之前在幻境里,这孙子重得跟头死猪似的,哪来的脸说这句话?就他那块头,都快赶上我了,提着我当哑铃都绰绰有余。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理智告诉我现在说什么都白搭。
因为我想了半天,发现这是一个死结。如果这一切真是幻觉,那我们现在说的每句话、在坑洞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是假的。连我在这儿琢磨“这是不是幻觉”这件事,说不定都是提前被人安排好的。
我把我的想法跟瘦高个说了一遍。
他听完,挠了挠头,嘴巴张了又合,憋了半天,总算冒出一句话来:“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要连这个坑都是假的,那你刚才打自己的那巴掌,脸不疼吗?”
我摸了摸脸。疼,现在都还能回想起火辣辣的感觉。
“疼就对了嘛。”他松了口气,“假的能让你疼成这样?”
“做梦的时候被狗咬也疼。”我一脸认真地说。
瘦高个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又垮下去了,他似乎想反驳,琢磨了半天也不见找出一句话来。
我一直提着的心因为瘦高个也稍许放下,经历了这么多事,身边能有个同频的伙伴,我竟然没有觉得不安,反而有点解脱的感觉。
至少在这一刻,我并不是独自面对。
这个幻觉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是我们在想怎么出去时,还是睡着之后,我压根分辨不出来。
因为有太多的事无法用一句简单的话就能解释清楚,科学在这里似乎只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而我和瘦高个成了牢笼里的困兽。
我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什么牵着鼻子走,偏偏自己的反抗还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瘦高个用手电照了一下周围,一脸凝重地凑过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
我心说都什么时候了,这孙子怎么还惦记万圣山宝贝的事?
“你有说过什么吗?”我面上不动声色,决定装傻充愣到底,坚决不给这瘦皮猴一点可乘之机,当初中招说不定就是被他那些话给引导的。
瘦高个已经打开手机,递到我眼前。
我当即就起身后退一步,无他,实在是这一幕太他娘的熟悉了,之前瘦高个也是这样让我看他手机的。
瘦高个被我吓得手一抖:“你小子这是被蛇咬□□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盯着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想干什么吧?”
趁着说话的空挡,我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往后摸,拉开了背包侧边的拉链,手指已触碰到了工兵铲冰凉的铁柄。
瘦高个要真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我也只能先求自保,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和帽子叔叔解释清楚,反正我这也算正当防卫,顶多给我判防卫过当。
瘦高个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实在是这一幕太过眼熟,他猛地一拍脑袋,立刻就把屏幕给按灭了。
他说:“你小子防我跟防贼似的,该不会是因为幻境里那档子事吧?”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这不废话吗?我明知道幻境发生过,还巴巴凑上去,这不纯傻缺吗?
他也没恼,将手机揣回兜里:“行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这个小同志警惕性还算不错,那我就不给你看了,但你得先听我说完。”
瘦高个告诉我,万圣山确实有圣岭春耕的传说,但当地人更为口口相传的其实是另外一首民谣:万圣山,葬万灵,不神不仙,只守人间。
只从字面上不难理解。可蹊跷就在这,明明这十四个字朗朗上口,比什么春耕秋收的场面话更有分量,当地人也都认这个。偏偏被写进县志、载入史册的,却是那个听起来略带奇幻色彩、又四平八稳的圣岭春耕。
一个是真的在民间流传,一个是写在纸上的。哪个更接近真相,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中间藏着什么东西,被人刻意翻了个面。
我越琢磨越觉得脑袋大了一圈。这叫什么事?
先是洞里的女鬼,又是祭坛底下那条蛟龙,再是溶洞里那些人脸,接着是一段把人耍得团团转的幻境。现在好了,又冒出一首民谣,还他妈跟官方记载对不上。
我脑子里原本就拧成一团的线现在彻底打结了。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贵州深山里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也不关心这些解释不了的现象到底怎么来的。
我当初来铜仁,纯粹是顺着小姑的消息找过来的。等出去了,那枚戒指往我大伯手里一交,家里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跟我没关系。
可人就是贱的。遇上的事越多,反而越想弄明白。
经历了这么些邪门事之后,我发现自己接受能力强得可怕,甚至有了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瘦高个又把话头绕回了幻境里头。他咂了下嘴,像是不晓得怎么开口才妥当,最后索性直说了:“我跟你说,现在跟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但幻境里头那些照片也好,傩面也好,我压根就没拍过。”
我看着他,一时半会儿没接上话。
什么叫做真真切切走过一遭的事,到头来全是空的?可他说没拍过,讲那些照片压根就没有。
脑子里像一台用了几十年的老电视机,满屏雪花点,只剩下嗡嗡的电流声。
我使劲压着那点快要撑不住的清醒劲儿,嗓子干得发紧:“那黄灵洞呢?”
瘦高个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才开口:“我们这儿倒是真有个叫黄灵洞的地方,那个故事也是有的,像什么抢新娘、涨大水,但那都是老一辈编出来的。洞口那里确实没有石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溶洞,夏天进去纳凉的那种,走个十来步就到头了。”
幻境里一切都是假的,他在无形之中提醒我,千万不要被影响了心神。
听他说完,我忽然冷静下来,因为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一个更重要的现实,我们要如何出去?
瘦高个不吭声了,我俩面面相觑,十分默契地抬头,冷色的月光透过洞口洒下一地银霜,在这样的环境下总能看到不一样的美,可惜我俩现在谁也没有那个心思。
山洞里没有任何信号,他的手机也快要没电了,屏幕时亮时暗。我让他打开手电一起找我那台摔落的手机。
两台机子总比一台强,万一我运气好,手机有信号了呢?
这个洞坑很大,目测有一个客厅的面积,地面很软,一脚下去全是湿润的沙土。
最后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找到了我的手机,上面糊了一层沙子,钢化膜碎成了蜘蛛网,不过有这层软土做缓冲,机身倒是没出现什么严重的磕碰。
电量很足,但依旧是无服务状态。
不过这样也很好,至少我俩现在手里一人一台能联系外面的通讯工具。
我瞥了一眼日期,从1号进山开始算,我居然在山里已经待了四天。就在我感慨时间神不知鬼不觉溜走的时候,空旷的洞里响起了一阵很明显的肠鸣声。
瘦高个脸挂不住了,挠了挠头,挤了个笑,转过身去面壁。这人平常油滑得很,到了这份上倒硬气起来。饿得肚子叫,也不肯开口。
我的背包很鼓,里面除了一些最基本的防虫喷雾和睡袋、水囊,也装了不少速食食品,甚至还有一些当地美食等等……
我就是背着这么一大包翻山越岭,准确来说是翻越各种溶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包里肯定装着吃的,说不定还会厚着脸皮蹭我的食物,若是对方起了歹念,我很可能会交代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
瘦高个没有,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落在我背包上,我有点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倒显得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分了一些吃的给他,都落到这种境地了,谁还会在乎这点儿东西,再说,谁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瘦高个没有推辞,只不过带着哽咽的语气向我道谢。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这里也没多少水,水壶里的水只够撑个四五天,再多我也变不出来。
对瘦高个哭这件事我心里其实没什么太大感触,毕竟一大老爷们哭着感谢我,就是觉得有点折寿。
吃的是拉进人与人之间关系最好的选择,在聊天中我和瘦高个互相交换了姓名。
瘦高个名叫胡启文,小名建军,不过因为小时候吃药的原因,他们村的人都叫他猴子,因为那个时候他瘦得跟猴一样。
我问他,都叫建军了,怎么不干脆改个八一的大名?
瘦高个说,他大名是他外公给起的,小名是他爸妈刚好看完阅兵大典给他随口喊的。
他爸妈初中都没念完就出门务工了,也取不出什么文绉绉的名字,他外公年轻的时候倒是读了几本书,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想着他长大后学业有成。
可能是他家坟头就没埋过上大学的人,到了他这一辈,他反倒成了学历最高的人,勉勉强强混了一个大专文凭毕业,每个月也就两三千的工资,没有上升空间也没有下降空间。
听完他的遭遇,我内心有无数匹马跑过,只因为现在是2026年,大学生毕业最难找工作的时候,我之所以没有成为待业人员中的一份子,全仰仗我有几个好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