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月》一全

129、身世

　　米知臣望着怀里的画，用悠远的声音道：“四十多年前，就在‘思君宅’这个地方，原本住着一户姓赵的富贵人家，他们家有一位小姐，名叫赵妍君，长得美若天仙，聪慧绝伦，而且心底善良。幼时的我是个可怜的穷小子，父母早故，与唯一的姐姐相依为命，姐姐给赵家帮佣很得赵小姐喜欢，赵家当时富甲一方，又是书香门第，赵小姐见我和姐姐为人诚肯，颇爱学习，又怜我们无父母双亲，便央求赵老爷把我姐弟二人一同收养到赵家，从此我和姐姐彻底摆脱了饥寒交迫的日子，跟着赵小姐过上了温实的好日子。
　　赵小姐对下人很好，对我和姐姐更好，从不拿我们当下人看，她见姐姐聪颖好学，而我在画画上颇有些天分，便让我和姐姐一同陪伴她学习，就这样我们的童年因为赵小姐的出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此以后，我们几人天天腻在一起，很快就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而我和姐姐对妍君感恩待德，把她当自己亲人一样看待。”
　　“好景不长，转眼我们几人都长大了，妍君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名声外噪，慕名而来的求婚者多如过江之鲫，但妍君都一一回绝了。直到有一年冬天，妍君的亲弟弟赵祖耀因逛窖子与省城一个大官的儿子打架，把对方失手打死了，被抓进省城大牢，赵夫人气急攻心，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这样去世了。赵老爷只有赵祖耀这一个独子续接香火，为了保出他，赵老爷变卖了所有的地产、房产，到省城使钱找关系，耐何对方财大势大，根本没得商量，赵二公子被判了死刑，赵老爷家财散尽，最终却没有如愿，含恨跳崖死了。
　　妍君突遭如此巨变，郁郁寡欢，就在这个时候，妍君家的一个王姓远亲出现了，那王家是做大生意的，在海外也有不少生意，在官场上也颇得人面，王家公子王正树十分爱慕妍君，无偿的帮助赵家周旋，终于将赵祖耀的死刑改判为无期。妍君对王正树感激万分，又见他长得风度翩翩，温文有礼，为人也很正直，心中慢慢生出爱恋，并很快与他共浴爱河，共结连理。”
　　“婚后，他们也很恩爱幸福，因为生意关系，王正树带着妍君去了外面的大城市，在那里他们遇到了蒋义申。那时的蒋义申已在社会上崭露头角，有了很深的根基，他很健谈，很快与正树成了生意上的好朋友。英雄相惜，正树把蒋义申引为知己，常带他回家吃饭，没成想那个蒋义申却暗暗对妍君心生爱意。不久，蒋义申相邀正树合伙做生意，正树欣然同意，生意做得很大，线路跑得也很远，与海外多有联系，因王家海外路线走得好，两人商议，国内生意由蒋义申打理，海外的生意由正树打理，这样正树就必须经常性地越洋办货。然而当时海外的时局并不是很稳定，妍君屡次相劝丈夫放弃海外生意，可正树正春风得意，又得蒋义申大力支持，哪里肯放手。终于，王正树在一次越洋办货时，不幸在爆动中，被炮弹炸死，连尸首也没有留下。
　　噩耗传来时，妍君已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她终日以泪洗面，不问事事。这时，蒋义申即借机大展拳脚，联合几个大老板，连翻打压王家的生意，王家被逼得家破人亡，不堪重负，全盘生意最终还是被蒋义申吞并了。蒋义申知妍君此时已无依无靠，想趁虚而入，包养妍君，妍君哪里肯受这样的侮辱，偷偷跑到乡下，找到姐姐，求姐姐护她顺利待产。
　　丈夫的横死对妍君打击很大，她终日忧郁，情绪低落，在怀孕快八个月时早产了，她生下了一个女婴，在那个孩子满月的第二天，她留下了一封书信，趁姐姐没注意，服毒身亡了。我得到姐姐的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姐姐给我看了那封信，信上妍君说希望我和姐姐能帮她好好抚养女儿，她一生历经坎坷，已无力承担任何事情了，她日日思恋丈夫正树，早已决意随他而去，可怜腹中胎儿尚未出世，不忍将丈夫唯一的血脉带入地下，所以苟且活到孩子平安降临。”
　　说到这里，米知臣早已老泪纵横，他继续道：“我那时也已成婚，妻子丽芬也怀有身孕，快要临盆，而姐姐独身，当时看来，孩子只好先由姐姐带为抚养，待孩子再大一些，我再找名目收养她。这样做，暂时可能对姐姐的名声有损，但为了妍君的骨肉，我们也顾不得那么多。没想到事有凑巧，十几天后，丽芬不慎在家跌倒，提前早产了，生下了一个男婴，但却是个死婴。
　　我当时抱着那个脸色青紫，无缘相见的孩子，痛苦万分，我深知丽芬有多期盼这个孩子，她老早为这个孩子准备了房间、小床和玩具，家里的衣柜里堆满了婴儿的衣服鞋袜，我无法想像如果她知道这个孩子没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呆呆的望着医院的天花板，突然，我灵机一动，想到了妍君的女儿。我当时想，妍君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既然妍君把她给了我，而老天又收走了我的孩子，那可能是天意吧，我何不把她抱过来，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养育呢？这样她有了爸爸妈妈，我和丽芬也有了女儿，姐姐也不用在流言飞语中度日，不是一举几得吗？
　　我苦苦央求医生护士为我保守秘密，他们被我感动，同意帮我隐瞒，随后我连夜赶回老家，与姐姐共商此事，姐姐听了我的意思，虽有犹豫，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就这样，那个女婴成了我真正的女儿。
　　我和姐姐知道这个秘密牵扯不小，所以决定把它终身隐藏下去，而丽芬至今也不知道此事，我见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的女儿来养育，爱护有佳，而你也很体贴懂事，我深感欣慰。
　　没想到天意弄人，丽芬与蒋义申的妻子李香玉却是远亲，蒋义申一家回国后，丽芬与蒋家来往甚密，我虽然暗暗阻止，却也没有正当的理由相阻，这才让你有机会认识了蒋延坤。”
　　米知臣顿了半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俊俏的青年男女，女的正是那画像上的贵妇人，他将东西交给小倩，指着照片上的人道：“小倩，这张照片是你亲生父母身前的合影，你母亲临终前将照片夹在信封里，你们一家人本来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那个蒋义申却设计，谋害你的父母、亲人。你想想，你如何能为了仇家的人如此轻贱自己？没有嫁入蒋家对你而言何常不是一件幸事？
　　从前，你与蒋延坤相恋，我本欲阻止的，可见你钟情于他，蒋延坤待你也不错，而我也不愿看到单纯的你活在仇恨之中，所以忍下这口怨气，想着只要你觉得幸福，那就成全你吧。却想不到，蒋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蒋延坤居然对你始乱终弃，可见蒋家没有一个好人。
　　而你更让我伤心，你为了蒋延坤放弃自我，连命都差点丢掉，我真是感到痛心，我想正树和妍君的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自爆自弃，也会不得安灵的。”
　　“爸爸，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小倩早已泣不成声。
　　“不，我要说，小倩，你知不知道，蒋延坤已经在英国结婚了，他为了权势抛弃了你，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执迷不悟？没有了爱情，你还有亲情啊！爱是无私的付出，是相扶相持、相偎相依，不是像蒋延坤这样的遗弃和伤害，你知不知道？”米知臣厉声道。
　　小倩轻轻抚摸着母亲画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