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夏序》雾眠渡

4、梧桐叶落满径

　　秋日的风总带着几分缠绵的凉意，吹得教学楼前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铺满了窗沿下的小径。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起，高二（1）班的教室里却已经坐满了人，白婉凝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里夹着的两片梧桐叶，一片是宁夏送的，边缘带着浅浅的黄，叶脉清晰得像是能映出阳光的纹路；另一片是林墨给的，叶片更宽大些，颜色是深一点的金红，被风拂过的痕迹藏在纹路里，带着几分安静的温柔。

　　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塞进抽屉最深处，又压上了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像是生怕这个藏着心事的秘密会被风吹走。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窗外。晨光正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窗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的操场上，已经有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白婉凝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高二（3）班的方向，心里像是揣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一动，就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婉凝，发什么呆呢？”前桌的夏淼淼转过身来，手肘撑在她的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我看你这几天老是对着抽屉傻笑，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白婉凝的脸颊倏地红了，连忙摆手：“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昨天的英语笔记没整理完，想着今天早读课补一补。”

　　夏淼淼明显不信，挑了挑眉，伸手就要去扒她的抽屉：“我才不信呢，让我看看，是不是哪个帅哥送的小礼物？”

　　“别闹！”白婉凝赶紧按住抽屉，脸颊烫得更厉害了，“早读课快开始了，你赶紧回去坐好，不然被班主任看见，又要挨批了。”

　　夏淼淼吐了吐舌头，这才作罢，却还是不死心地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我跟你说，昨天放学我看见你在梧桐树下跟高二（3）班的林墨说话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还有那个宁夏，上次在教室门口给你送叶子，那眼神，简直黏在你身上了。”

　　白婉凝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她别过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课本，声音细若蚊蚋：“你瞎说什么呢，就是偶遇而已，没别的。”

　　“偶遇？”夏淼淼撇撇嘴，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行吧行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过我跟你说，林墨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帅，还是学生会的，追他的女生能排到校门口；那个宁夏也不差，篮球打得好，性格又阳光，你要是……”

　　夏淼淼的话还没说完，早读课的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白婉凝松了口气，连忙拿起英语书，翻开课本，假装认真地读了起来，只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夏淼淼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林墨的温和，宁夏的热烈，像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落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整个早读课，白婉凝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才像是松了口气，合上书，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发呆。夏淼淼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啊婉凝，去操场逛逛？听说今天高二（3）班有篮球训练，宁夏肯定在。”

　　白婉凝的心又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吧，我还有几道数学题没弄懂，想留在教室里问问老师。”

　　夏淼淼了然地眨了眨眼：“行吧，那我自己去了，要是看见宁夏，我就说你在教室里用功呢。”

　　白婉凝没说话，只是看着夏淼淼蹦蹦跳跳地跑出教室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拿出抽屉里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两片梧桐叶静静地躺在纸页间，像是两封写满了心事的信。她指尖轻轻拂过叶片，想起那天在走廊里，林墨递给她叶子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藏着的温柔；想起宁夏送她叶子时，脸上那抹腼腆又灿烂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正看得出神，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白婉凝，你在吗？”

　　白婉凝猛地抬起头，看见宁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篮球，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校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蓬勃朝气。他的身后，还跟着林墨，林墨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慢条斯理地拧着瓶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埋头写作业的同学。宁夏的声音不算小，引得那几个同学都抬起头，好奇地看向门口。白婉凝的脸颊又红了，她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小声问：“你们……找我有事吗？”

　　宁夏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把手里的篮球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放得低低的：“那个……我听夏淼淼说你在教室里，就过来看看。我们等会儿要去打篮球，你要不要去看？”

　　白婉凝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他身后的林墨。林墨刚好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疏淡的笑，点了点头：“操场的风很舒服，去散散心也好。”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一股魔力，让白婉凝原本犹豫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她看着宁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林墨温和的眉眼，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好啊。”

　　宁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光，他一拍手，兴奋地说：“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不然场地就要被别人占了。”

　　他说着，就拉着白婉凝的手腕往外走。白婉凝的手腕被他温热的手指握住，像是有一股电流窜遍了全身，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又舍不得那股温热的触感，只能任由他拉着，跟在他身后，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林墨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目光落在白婉凝被宁夏握住的手腕上，眸色微微沉了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慢悠悠地走着，看着前面两个少年少女的背影，宁夏的步子很大，走得飞快，白婉凝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般配。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篮球场上，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正在热身，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宁夏拉着白婉凝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又跑去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你坐着等我，我去打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白婉凝接过矿泉水，点了点头，看着他跑向篮球场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心头的燥热。她抬起头，看见林墨正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影，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白婉凝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朝着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不去打篮球？”她站在他身边，小声问。

　　林墨抬起头，合上书，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太喜欢热闹。”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手里的书：“刚好看完了最后一页，就过来走走。”

　　白婉凝看向他手里的书，封面上写着《小王子》，是一本她很喜欢的书。她的眼睛亮了亮：“你也喜欢看《小王子》？”

　　“嗯。”林墨点了点头，“里面说，‘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光，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我很喜欢这句话。”

　　白婉凝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看着林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面像是藏着一片星空，温柔得让人心醉。她想起自己笔记本里的两片梧桐叶，想起宁夏的热烈，想起林墨的温柔，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交织。

　　“我也很喜欢这句话。”她小声说，“我觉得，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向篮球场上的宁夏。宁夏正在投篮，他高高跃起，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引得周围一阵欢呼。他转过头，朝着白婉凝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阳光。

　　白婉凝也朝着他挥了挥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墨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梧桐叶，递给她，叶片是浅金色的，脉络清晰，边缘还带着一点小小的缺口，看起来格外别致。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刚才在树下捡的，觉得很适合你。”

　　白婉凝愣住了，看着他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拿着吧。”林墨笑了笑，把叶子塞进她手里，“做书签，很好看。”

　　白婉凝接过叶子，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第三片梧桐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这时，篮球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宁夏跑了过来，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地上，他喘着气，一脸兴奋地说：“婉凝，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那个三分球，帅不帅？”

　　白婉凝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帅。”

　　宁夏笑得更开心了，他揉了揉头发，又看向林墨，挑眉道：“怎么样，林墨，要不要来一局？”

　　林墨摇了摇头，指了指白婉凝手里的叶子：“不了，我陪她看看叶子。”

　　宁夏的目光落在白婉凝手里的第三片梧桐叶上，眼睛亮了亮，凑过来小声问：“这是新捡的？比我送你的那片好看吗？”

　　白婉凝的脸颊红了，连忙把叶子塞进兜里，摇了摇头：“都好看。”

　　宁夏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下次我给你捡一片更好看的，比所有叶子都好看。”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梧桐叶簌簌地落在地上，铺满了整条小径。白婉凝站在两个少年之间，手里握着三片梧桐叶，心里像是藏着一个甜甜的秘密。她看着篮球场上跳跃的身影，看着梧桐树下飘落的叶片，看着身边两个少年温和的眉眼，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漫长，又格外美好。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少年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歌。白婉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梧桐叶，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她知道，这个秋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白婉凝才和宁夏、林墨一起走回教学楼。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梧桐叶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宁夏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篮球赛，林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白婉凝走在他们身边，手里攥着那三片梧桐叶，心里暖暖的。

　　走到高二（1）班的门口，白婉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今天谢谢你们，我很开心。”

　　宁夏挠了挠头，笑得腼腆：“不客气，下次我们还来叫你。”

　　林墨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疏淡的笑：“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夜太晚。”

　　白婉凝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转身走向高二（3）班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转过身，走进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从兜里掏出那三片梧桐叶，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纸页上，叶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白婉凝看着笔记本里的三片梧桐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知道，这个秋天，会是她青春里，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像是在诉说着少年人独有的心事。而教室里的白婉凝，正抱着那本藏着秘密的笔记本，期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