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情入川》九天银河

1、重逢重庆 重是重庆的

　　久一点吧。

　　在重庆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势，酒吧内部各种灯火虹霓，光怪陆离，热闹非凡。但音响里播放的确实一首令人很宁静的曲《一程山水》。

　　狗屁老板，什么俗性。

　　比起重庆二字，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当属‘山城’。

　　你们平原人真矫情啊，走几步都带喘的，不像我们山城人。

　　酒吧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着西服，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先生独自闷酒。先生来的时候阳光是洒在头顶上的，而如今，夜色早浓郁。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否需要帮助？”一位西装革履的人靠近，手中端了一杯蜂蜜水，绅士的放到客人面前。

　　在那，有的摆正，有的歪倒的一群酒杯子里，蜂蜜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秋池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太多的醉意，脑子甚至算得上清醒，他不清楚，自己明明以前是没什么酒量的。

　　以前想喝酒的时候清醒，一杯倒。而此刻，想要将自己灌醉，奈何身体像是建起了围墙，刀枪不入。

　　半响，回答道：“谢谢。”

　　标准的普通话。

　　绅士眼睛一亮，浅笑一声：“哦，外地人啊？”笑意更甚，“山城重庆欢迎您。”

　　“嗯，我回重……”意识到自己口误，顾秋池没由来的气，“嗯，谢谢。”

　　绅士大概才猜一点意思了，也不再多问。

　　离去。

　　夜里的人依旧多，但夜更深了，人也越来越少了。

　　这家酒吧凌晨一点要关门的，即使生意兴隆，但老板好像不是很在意。

　　群消息。

　　【今天来了位奇怪的客人，可能要晚点下班。】

　　立马就有人回复，【哦呦，梁老板今天要晚下班了嗦。】

　　【事业上升期，没办法。】

　　【没事，多挣点钱。】

　　谁都知道梁少开酒吧紧紧是为了好玩，根本不是为了赚钱，这么说，纯粹就是嘴欠。

　　绅士息屏，多看一点垃圾消息的时间都不给。

　　他在等。

　　调酒师已经下班了，此时已经是一点五十五分，吧内的客人纷纷离开。

　　喧闹声渐渐褪去，好似要彰显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坐在角落里的闷酒人，一动不动，像是不属于这里。

　　的确，也不属于这里。

　　那杯蜂蜜水意外地被冷落，桌上又多了几个空酒瓶。

　　手机嘀嘀嘀响起，绅士笑着拿起。

　　【梁博士已经闲到连个路人都能博你眼球。】

　　绅士端着手机的手笑得微微颤抖，一双黝黑的厉眼弯曲：“哦，是吗，可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啊，不知道是谁的屏保来着。”

　　绅士嘴角勾着笑容，食指哒哒的点着高脚杯，好整以暇的看着聊天界面。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私人聊天框。

　　【他在干什么？】

　　绅士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高脚杯，等到他觉得对方等不下去了，才慢悠悠地敲字。

　　【请问你来酒吧不喝酒你干什么？夏律。】

　　聊天框半天终于弹出一个消息，打字都变得艰难了一些。

　　【拍个照】

　　不信任兄弟啊，交情这一块儿。

　　那就偏不顺他意。

　　【夏律不会不知道偷拍侵犯客人肖像权吧，怎么，是不是该准备重修名法学了。】

　　看着损言损语，懒得计较。

　　扣字。

　　【他身边有什么人】

　　夏渝看着死静的聊天框，就知道手机那边的梁某刻意拖拉。

　　极限冲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刚把水捧手上。

　　手机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手心中的水失宠，流进洗手池。

　　群聊。

　　图片。

　　【看看，这把人急成什么样了。】

　　下边一群吃瓜。

　　【哇，律师这一行最忌讳心急咯。】

　　【抬手不是抱歉，是老弟你还得练。】

　　【？】

　　【……】

　　【在此我想郑重其事的说，久一点吧是正经酒吧，不是gay吧。某些人多余的担心不知但是不是心里有鬼。】

　　夏渝懒得理人。

　　但显然，对方并不是很乐意继续接待这位外地祖宗。

　　私人聊天框。

　　【旁边酒瓶子堆成山了，你到底来不来？】

　　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

　　N秒。

　　【怎么，是键盘闹脾气还是需要再修一门汉语言？】

　　【人已经睡着了，你自己看着办，家妻害怕独守空房，再也不见。】

　　……

　　二十分钟后。

　　久一点吧。

　　吧外车水马流，灯火阑珊，像是这座城的涂鸦。

　　吧内。

　　夏渝耐着性子大马金刀地朝着吧内唯一有动静的地方走去。

　　是睡的算不上安稳，也算不上均匀的呼吸声。

　　吧内隔音好，隔绝吧外的烟火人间，只剩下略有急躁的皮鞋踩地的声音。

　　一路上以为做好了心理建设，心如止水。等到真的活人出现在方寸之内时，伸出的手又伸了回来。

　　如此，反反复复。

　　像是给不出的礼物。

　　夏渝把桌子上的各种喝完未喝完的酒瓶清理到地上。

　　视野开阔了。

　　久别重逢，他一点也没变了，可又好像变了，像袅袅炊烟，抓不住。

　　夏渝把披在顾秋池身上的西服扔到旁边的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衣，裹挟住眼前人。

　　最后，轻轻打横一抱，上了楼。

　　留下沙发上孤独的西装独留下浅尝辄止的余温。

　　将醉得不醒人事的祖宗放到床上后，夏渝接来热水，端到床前，然后把他的鞋袜脱掉，浅浅给他洗了脚。

　　那双脚没有任何变化，白皙，有肉。

　　踩着平原长大的脚，或许都这样。

　　害怕给他吵醒，手上脚上的动作即慢又轻，甚至夏渝都没有专门开灯。

　　但睡梦中的人依旧不老实，洗个脚，趁夏渝没注意，用力地往盆中一踏，水溅到夏渝的胸口上，喉结上。

　　夏渝后腿半步，滚动喉结，没再拖沓，将他外衣脱了就把人裹空调被上。

　　调高两度屋内温度，再在床头放上一碗热蜂蜜水，保温杯保留热度。

　　夏渝轻手轻脚，不着痕迹地离开。

　　当门的弧度从钝角变成锐角时，那颗略微躁动的心，仿佛也要关上门。

　　屋内一阵动静，翻天覆地。

　　锐角门以刚刚关上的五倍数变成钝角。

　　夏渝上前扶着顾秋池，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

　　夏渝是带着口罩的。

　　所以当顾秋驰的视线移到脸上时，聚焦点自然在他的演讲上。

　　黝黑，深渊。

　　看不出任何情绪，不为任何事所动。

　　他双眼睛，他最熟悉不过。

　　胃中排山倒海，脑门突突直跳，指节忍不住颤抖。

　　夏渝只当他是对在外地，被陌生人代入封闭空间的恐惧，忙解释：“老板让我来清理，我看先生醉得不省人事，所以将您送了上来。”

　　但这样的解释，跟描黑没什么区别。

　　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睛早已不合时宜的充满了恐惧。

　　夏渝，有些不知所措。

　　猛地，新一轮排山倒海冲出闸门。

　　于是，刚才被洗脚水侵湿的地方，现在又覆上一层酒水呕吐物。

　　“……”

　　顾秋池从小齐万千宠爱于一身，学前班时就早已是称霸八方的小霸王，自小就爱惯了面子，忍不了出洋相。

　　久别重逢，何况是在这个人面前，小霸王要面子。

　　“脏死了，你走开。”

　　夏渝心上一颤，睫毛无力，眠了眠嘴唇，轻呼一口气，最后留下一句“床头柜上有醒酒的”。

　　门，关上。

　　但却迟迟听不见下楼的声音。

　　顾秋池差点没被自己恶心死，喝晕的那股劲早就烟消云散，他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

　　他渴望他认出他，又希望他没有认出他。

　　他气他没认出他，但如果认出来了，他也要气。

　　都怪他……

　　隔壁传开开灯，冲水，打扫的声音。

　　吵吵嚷嚷的，夏渝知道小少爷以前不做这些脏活的。

　　小少爷以前不喝酒的。

　　小少爷以前不去酒吧的。

　　夜色更甚，吧内只有呼吸声，像是要吸入周遭一切宁静和黑暗，碾碎它，吞噬它。

　　一场重逢，困住了两个人的夜。

　　九点，久一点吧logo标识的灯牌亮起。

　　营业。

　　顾秋池从床铺上凹处摸到手机，他需要先回一趟酒店，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九点半，夏渝从楼上下来。

　　“夏先生。”服务员，调酒师，播音员，舞蹈员纷纷打招呼。

　　他们无不惊愕。

　　夏渝会意，但都没做任何反应。

　　他从来如此，人们早就见怪不怪。

　　面无表情，呼吸略重，眼神狠厉，走路带风。

　　饶是再风度异常，但也没有任何客人敢去搭讪。

　　刚一踏出酒吧。

　　微信私人聊天框。

　　【怎么，夏律不打算帮旧情人付钱，想白嫖啊？】

　　微信到账十万元。

　　【阔气】

　　【但是昨天晚上，哦不对，是今天凌晨三点，你未经允许私自打开我SVIP会员的专属房间是怎么个意思？想犯法?】

　　“……”

　　【回头我跟他说。】

　　群消息。

　　夏渝被艾特，【你个大坏蛋】。

　　海豚噜噜生气表情包。

　　海豚噜噜生气表情包。

　　海豚噜噜生气表情包。

　　【已经打扫干净了。】

　　【我时长疑惑，爱打小报告的人真的能追到人。】

　　【哈哈哈哈哈。】

　　【笑死。】

　　【你这是接到人了又被赶出来了。】

　　【你的花还没枯萎？】

　　【不好意思，开得正盛。】

　　【我要我要我要。】海豚噜噜可爱表情包。

　　【改天来选。】

　　【某些人暂时就不要觊觎别人的花了，比较没人收。】

　　句句不提人，句句扣心窝。

　　夏渝最近有点忙，空闲时间其实很难挤出来的。

　　昨晚，睡得算不上好。但干律师这一行睡不好觉也算是常理之中。

　　夏渝也并没放在心上。

　　回到酒店内。

　　顾秋池把全身上下脱了个精光，全都扔进洗衣机里，然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人找到了没？】

　　昨晚的消息。

　　【找到了，但好像不认识我了。】

　　【放他妈的屁，不可能，这才刚离开多久就忘了。】

　　顾秋池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的脚，不知道在发什么神，随后，才开始心不在焉的打字，【昨天看到了他和一个女的有说有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那个婚约对象。】

　　【你也别伤心，为这种人就是不值。我说了你要出去散心川西以西就是最好的选择，实在不济就去北上广，跑重庆去干什么，真是闹心。】

　　真是闹心。

　　重庆，重是重逢的重，庆是庆祝的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