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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女心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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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柏看着对面坐着的成谨已经超过一个钟头,成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是偶尔抬头对上景柏的目光后选择再次避开。
两个钟头之后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成谨看着景柏拿起电话,然后听见景柏短短地说着:“好,务必将他们送到地方,可以”景柏将话筒从自己耳旁拿开,对成谨说,“你听”成谨从沙发上站起身,长时间一个姿势坐着使她腿有些不听使唤,她悠悠地拿起听筒,吱吱唔唔地“嗯”了几声然后将听筒交还景柏,景柏放下电话,成谨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走吧”景柏拿起身边的外套,成谨默默地跟随着景柏出了书房。
办公楼门前听着一辆黑色的车,景柏先上了车,成谨尾随其后,车子缓缓地驶出督军府,成谨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象,她知道她也许永远再也见不到这些了。
车子在忻州城外的远郊停了下来,成谨下了车,只见周围光秃秃地除了几棵树之外再无其他,地面也非常贫瘠,凹凸的石块踩在脚下非常不舒服,可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她知道即将迎接她的是怎样的结局。
景柏站在她的身旁看着蜿蜒的石路与她说,“这条路是成谨的结束”
成谨点点头却不言语,“你的家人会在今晚送到地方,日本人现在正在寻找他们,你放心,我一定会安顿好他们”景柏将一张照片递给成谨。
成谨接过照片,上面是父亲生日时的全家福,“成家只剩下这张照片了”景柏轻声叹息,成谨将照片攥在手里,努力地把照片印到自己的脑海中,她抚摸着照片中慈祥的二老然后狠下心将照片还给景柏。
“走吧”景柏接过照片,然后指示身边的近侍,两个便衣的近侍走上前停留在成谨两侧,成谨要与他们离去,景柏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对成谨说了句“我会问他的”
成谨听到景柏的话身子僵住了,景柏此时已经上了车,车子发出隆隆的声音,当车子离视线越来越远时,两个近侍拉住成谨的胳膊说“走吧”成谨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轻声地说,“谢谢”
荒郊野外只有三个越来越渺小的身影,而成谨会有怎样的结局恐怕也只有她自己和景柏知晓了。
杏村楼的一干人已于日前全部抓获,当卫军冲上杏村楼时他们没有丝毫的反抗,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没有带枪,一些卫军人以为他们是抓错人了,连连副官都疑惑他们是否真的抓错了人。
佟临被单独关在一间封闭的暗房里,唯一的亮光就是头顶不灭不闪的灯泡,他已经连续几天滴水未进了,整个人开始没日没夜的地昏睡起来。景柏是成谨离开的当天晚上进到监狱的,暗房在监狱的最底层,景柏看着面前这个叫佟临的男人,深知他们绝对没有抓错人。
卫军对佟临一直没有进行审讯,对于这种极度危险的人物,越早的审讯只会让他有更充足的时间应对。佟临昏睡中觉得有一个影子站在他前面,他潜意识地想抬头看清面前的人,也想知道为什么多年形成的潜意识会让他迫不及待地看清面前的人。
“我是上官云,你们想杀却杀不死的”近侍搬过椅子,景柏稳稳地坐下。
“卫军的总司令”佟临像是回答景柏的话又好像自言自语。
“成谨说她怀了你的孩子”景柏平淡地述说,“她在说谎”佟临扬起头看着头顶的灯想让自己清醒起来。
“你想不想看到你的孩子?”
佟临听景柏的语气似乎不像是在说谎,他有些动摇了,“她在哪儿?”
“你对她有感情吗?”景柏似乎在嘲弄他的问话。
“我见过你的女儿”佟临迂回地绕过景柏的攻心。
“也许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成谨和你的孩子”景柏将“孩子”说得很重。
“都结束了,你听不到战场的声音,可是我可以告诉你”
“战争跟我无关”佟临嘲笑景柏,似乎为之前的嘲笑扳回一局,可他的这句话却给了景柏很大的启发,“你想见你的孩子吗?”
“我会见到的,还有成谨,很快”佟临说完闭上眼,又说了句“成谨对我很重要,可是她不是我的软肋”
景柏见佟临又是完全拒绝的态度,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话来,景柏点燃支烟然后放进佟临的嘴边,佟临接受了景柏的烟,深深地吸了口。景柏又瞧了瞧面前的男人,然后离开了监狱。
连副官跟在景柏的身旁,说道:“什么也问不出来,用刑吧”
景柏摆摆手,笑道:“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连副官错愕地看着景柏,问道:“总司令的意思是?”
“他不是竹内军团打忻州的暗线,你想想忻州如果沦陷了,城里的百姓会去哪儿?”
连副官突然想明白了景柏的意思,说道:“他们是想...”景柏打断连副官的话接着说,“他说成谨对他很重要,他一定会把重要的人都留在他能力范围之内,而且即便成谨出事了按照常理我们也不会再对成家周围起疑心,派人搜索成家周围”
“是”
一切都不出景柏所料,成家附近有一个幼儿园和一个教堂,卫军仔细搜查了幼儿园和教堂,竟然发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人,他们身上都私带着枪支,幼儿园的仓库里竟然还发现了许多炸弹,而炸弹跟之前挟持静云和小蔓那群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白天里连副官在书房里将行动报给景柏,景柏将书桌上拆解后的炸弹拿起来瞧了瞧,点头说道,“是日本人的活儿,还发现什么了?”
“没有了,都清理干净了”
“一定还有其他地方,再去幼儿园和教堂看看有什么异常的地方,狡兔三窟,他一定还有巢穴”
“总司令,这些人怎么办?”
“送国民政府”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佟临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他一定做出斗败公鸡的模样,不要试了,从现在开始全城戒严,务必两日内肃清所有暗处的日本人,告诉府里的人,谁也不许再出府了”
“是”连副官的靴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真没想到他们留下了这么多人”
景柏扔下手里摆弄着的笔,哼了一声,“亡我之心不死”
“许庆在做什么?”景柏突然问道。
“他是真出息了,现在已经是团长了,天天带兵呢”公事后连副官与景柏像平常老友般说着话,“他爷爷亲手把他托付给我,他不混出个样子来,我也没有办法向许老交代”
连副官见景柏还记着当日的承诺心里很敬佩,说道:“这小子现在也不给他爷爷丢脸了”
“府里人都做什么呢,小蔓的病好了吗?”连日没去看静云,景柏连女儿也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好了,夫人整日带着小姐在府里散步呢”
“派人跟着她们,千万不要再出差错了”
“总司令请放心,府里现在很安全”
说到了静云和小蔓,景柏突然很想念她们,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交给连副官说:“你把这事儿办了,我去看看静云”
连副官见到景柏柔情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景柏厉声问他,“笑什么?”说完自己也笑起来,拍打连副官的肩膀认真地说,“我想女儿了”
连副官赞许地点头,景柏看着他,说道:“一起走吧”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连副官见着景柏的背影,他突然也很想赶快结束这残酷的战争然后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娶妻生子。
可巧的是小年也在静云的房里,景柏轻轻地走进屋里,静云正和小年低声说话,床上小蔓正贪睡着,景柏对站起身要开口的静云和小年嘘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去看熟睡着的小蔓。
睡梦中的小蔓像及了景柏的样子,也紧皱着眉头,似乎满怀心事。静云和小年站在景柏身旁看着景柏慈爱地看着小蔓,景柏轻触女儿的小手小声问静云,“睡了多久了?”
“该醒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景柏拉着静云和小年轻轻地走出房间,静云交代刘妈留下来照顾小蔓。
到了厅里,景柏问静云,“小蔓的病都好了吗?”
“好了,这几天琢磨着要看书呢”
景柏拉着小年也坐在自己身边,跟静云说,“我这几天忙着没过来看你和小蔓,你又瘦了”
静云笑道:“哪儿有你不来看我我就瘦的道理,这几天吃的清淡了些”
小年不忍心打断景柏和静云的说话,在景柏身边安稳地坐着听着她们说话。
景柏握住静云的手疼惜说道:“你身子最弱总是病着,要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告诉我”
“我就是怪你娶了小年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也好为你们操办操办”
小年羞愧地低下头,景柏看了眼小年然后与静云说道:“现在实在没什么可办的,等回了老家再办吧,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小蔓今天生日,我们合计等她醒了给她过生日,总也见不到你的影子,小蔓还嚷嚷着要见你呢”
“今天是小蔓的生日?”
“是啊,今儿也是忆柏的生日呢,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静云想起远在国外的和林和忆柏不免伤感起来。
小年倒是对和林没有念想,她也实在不愿见到景柏三妻四妾的样子,可面子上却帮景柏劝静云道:“等这仗打完了一家人就团聚了,姐姐安心吧”
景柏不忍心再见静云哀伤,将话题又拉回到小蔓身上,问静云,“想怎么给小蔓过生日?”
“倒是没想大操办,就是一家人吃顿饭,我想一会儿出府给她买几样东西”
“不要出去了,一会儿我请些夫人小姐过来给她过生日,小蔓整日呆在府里也应该见些同年”
静云听景柏的建议点点头,小年倒是很关心静云,见她神情哀寞想必是听景柏说不要出府又在为景柏担忧,与静云说道:“总司令不想让姐姐上街是想跟姐姐多呆些时候呢,你们坐着,我去告诉厨子准备生日”
景柏待小年离开了,挪动身子紧贴着静云将她整个抱在怀中,摸到静云瘦得只剩骨头的肩头,紧着眉头怜惜道:“若是再这样下去,你又要病着了”
静云将头枕在景柏的肩上,眼神似乎发呆一般凝视着前方,说道:“这仗怎么打也打不完,我怎么能安心”
景柏握着静云冰凉的手愧疚地说道:“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与小蔓涉险了”
“我左右只是贱命一条,可小蔓却是上官家血脉,我实在是怕...”静云昂起头面色忧虑,“不如把小蔓送回老家吧”
“从忻州回老家路途遥远,路上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而且日本人近在咫尺,现在府里才是最安全的,有我在,你放心”
一句“有我在,你放心”果然让静云安心了许多,“是啊,有你在,我还有什么不安心的,只是你跟小年你们两个怎么还瞒起我来了,我还能吃了你们么”
景柏笑道:“没想瞒着你,当日你病着,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特意说一声。我知道你心怀广彻肯定不会拦着,再说这府里有什么事传不进你这位夫人的耳朵”
静云娇嗔用手指点着景柏的心口眼眉含笑道:“你就是爱先斩后奏”
景柏抓住静云的手指不让她缩回去,静云也不挣脱,景柏将静云的手指放在唇边摩挲着自己的唇,说道:“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怀么?”
“有什么可介怀的,多个人留在你身边也是好事,小年年纪轻轻,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先走了,她也能陪着你,到时候几十年的感情总比临时凑的深”寻思起后事,静云缩回自己的手指,将手贴在景柏的心口,头也靠了上去。
“我已经是黄脸婆了,看着小年的年轻我真希望日子永远停在当初遇见你的时候”静云回忆当日的美好幽幽说道。
“你还漂亮得很呢”景柏端起静云如画般的倾世容颜,“我对你的迷恋一如当初”景柏低下头轻啄静云的唇,静云抬头迎合。
“姐姐,厨子问几点开席呢”小年径直走进了厅里,正瞧见景柏抚着静云的款款腰肢,静云伸出玉颈索吻,小年的心登时慢了半拍,本该立时回避的,可腿脚却不听使唤,隐约地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