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恨世界的我》你爱我只是场梦

4、阳光下的蝉（2） 我迟迟

　　我迟迟无法睡着，也许是我在不安和害怕，总之，换到新环境后就会这样。
　　打螺丝和找工作的夜晚，也是这样，只有在不得不习惯后，才能够被夜晚接纳。
　　报名高三下学期时，我看见老师说这个学期不读也有毕业证，就跟爸爸说不报名了，他问我不报名干什么，我说去打螺丝，他就开着车带我找。
　　到了家附近的鞋厂后，他停下车。
　　“看下吧！”，他说。
　　门口贴的招聘广告上写着：“月薪3000~4000……两班倒……单休……”
　　“你们厂还招人吗？”他问保安。
　　“还招的，两班倒，一个月轮一次”
　　“我不要两班倒。”，我说。
　　“这里挺好的啊！一个月也有三四千，还有4天假。”
　　“每个人都会轮的，都是一个月白班，一个月晚班。”保安也跟着说。
　　“不要两班倒。”，我重复。
　　在我的坚持下，我们回到了车上，继续找。
　　我突然想起附近有一个不用两班倒的厂，当初我和朱吉双还去看过，于是我找出地址发给他让他去。
　　那个厂叫赛丝，在经济开发区里，离家直线距离只有几百米，当初学校发过他的招聘广告，还让公交车送我们感兴趣的人去看。
　　带队的老师有两个，一个是我的体育老师，另一个我不认识。
　　黄永福原本也想来的，但是那天他借口拿被子请假回家玩了。
　　我们参观完后，带队的老师把我们带到了食堂，在那里老师给我们介绍了这个厂的一个管理员，让我们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加班有1.5倍工资吗？”有人问。
　　这个厂第1个月是计时的，第2个月开始计件。
　　“这个，已经算进工资里了，一个小时的薪资就是把加班费算进去后给的。”，也就是说没有。
　　“在这里工作后，还要回学校吗？”
　　“要回的，早上学校开车送你们过来，晚上下班后再把你们带回去。”，老师说。
　　没想到出来打螺丝还要住在监狱。
　　“有月假吗？”
　　“没有，工厂什么时候放假，你们就什么时候放假。”
　　看我们没什么热情，老师们就开始了pua。
　　老师说：“反正你们在学校也是混日子，还不如在这里赚点钱，你们是父母供你们上学不容易，想想你们的父母吧！”
　　没几个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甚至后面还有人问：“干一天就跑路的话有工资了吗”
　　管事的还没开口，体育老师就生气地说：“如果你干一两天就不干的话，那你就别来了！别人好心给你工作机会，你还不知道珍惜！替父母分担一点压力不好吗？”
　　“干三天的话才有工资，就像你们老师说的，干一两天的那种就别来了。”
　　过了一会后，老师让我们到1楼，那里有个招聘窗口，窗前摆了一张桌子和几张塑料凳，桌子上有一叠招聘广告。
　　老师说有兴趣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合同了。
　　没几个人感兴趣，最后老师只能说等下回学校了。
　　我们等了很久公交车都没来。
　　“不会要把我们留在这里了吧？”，朱吉双有点担心。
　　“怎么可能！”，我觉得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后面公交车终于来了，朱吉双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
　　我坐在他旁边，回到了学校。
　　而现在我又来了。，面试完，爸爸开车带我去了商工银行，因为面试的人说没满18的要办一张商工的银行卡。
　　到了商工银行，爸爸在弄手续，我就在一边玩。
　　我把我不读了的消息发在那个只有我、黄永福、朱吉双的老鼠群里。
　　“为什么？”，朱吉双问。
　　“不读也有毕业证，还读个蛋。”
　　“跟我去广东。”，黄永福艾特我，他在寒假的时候就嚷嚷着不读了。
　　“太远了，来赛丝吧，赛丝不会亏待你的。”我说。
　　“真的假的？”朱吉双问。
　　“真的，不信你去问王宾（班主任）。”
　　“你要去赛丝？”黄永福问。
　　“当然，我都去面试了，两天后就上班。”
　　当时或许还发了些表情。
　　后面太无聊了，我就打电话给黄永福，跟他聊了几十分钟，劝他去赛丝，他不听，后面他有事就挂了。
　　银行卡办好后，我们就回家了。
　　在家玩了两天，我就去赛丝上班了。
　　7点钟我就起床了，收拾好后，我走了1公里多路到赛丝。
　　进去后，我看见一群人围在招聘处，看了一下发现他们等待办入职手续，于是我也站在那里。
　　办好后就开始分配岗位，我们排成两排，一排是能加班的，另一排是不加班，我当然选不加班的队列。
　　“谁是xxx（名字）”一个稍显矮小的拉长走过来说。
　　“我是。”，有个人说，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你过来，你妈妈让你跟着我。”，那个拉长说。
　　“你出来。”，那个拉长指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我就要年轻的。”，他笑着跟一旁的人事说。
　　我心头一紧，队伍里总共就三个年轻的，他都要了那两个了，那不就剩下我了嘛？
　　“你也出来。”，他指着我。
　　果然！
　　那个拉长安排好后，我就开始工作。
　　我一开始的岗位很轻松，就是把多余的线给剪掉什么的，后面拉长把我安排到了后面的一个岗位。
　　那个很难，要操控机器，很累，而且这个厂里还没有休息的时间，想要上厕所都只能等吃饭。
　　好不容易等来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打卡机的排队人群就已经横穿了整个车间。
　　好不容易打完卡，到了食堂一看饭菜发现天塌了——就三种，还几乎全素，唯一的荤就是夹杂在其中的一点肉沫。
　　比学校的伙食还差。
　　“这吃的是猪食吗？”，我把饭菜的照片发在老鼠群里，因为不爽，所以夸大了一点。
　　有点后悔了。
　　“跟我去广东吧。”，黄永福不依不饶。
　　那个被叫到名字的男生跟我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聊了几句，大概是说累什么的，我说我也觉得累，而且伙食还不好，有点想跑路了，我有个朋友，他说他有个朋友在广栋打螺丝，要不要一起去？
　　他说还是先干下吧。
　　吃完饭后还有一点时间，我打电话给黄永福，想了解一下他那个朋友的工作，他说有视频，我让他发过来，聊了一会后，我挂断了电话，我点进他发过来的视频，就几秒，还没拍到什么关键的地方，我看得云里雾里，就问黄永福：“这能看出啥？”
　　然后就要打卡上班了，干了一会后，拉长把我换到了更后面的位置，工作还是一样的。
　　下了班，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家，在路上，我打电话给黄永福抱怨。
　　第二天依旧，只是准时到达车间时，发现他们早就已经排成一排开早会了，拉长没跟我说要开早会，也不知道算不算迟到，只能先跟他们站在一起了。
　　拉长在那说昨天的产量没有达标，厂长把他们车间里的所有管理人员都拉过去开了个会，还把他们骂了一顿。
　　我有点心虚，因为我堆机了好几次，对于那个岗位，我还只是一知半解。
　　拉长没说我什么，只是接着说让我们今天产量努力达标，然后就结束了。
　　我依旧在同样的岗位上干着同样的事，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身体，更痛，更疲惫。
　　我真的后悔了，后悔来这，所以我也决定离开了。
　　吃完午饭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回家。
　　路上我又打电话给黄永福，跟他说我后悔了。
　　“你那个朋友的工作到底是干什么的？”，我问。
　　“你去不了，他们那只招满18岁的。”
　　我还差几个月。
　　“那你叫我去干嘛！”，我感觉他是神经有点错乱，也许是有第二人格了。
　　“他一开始没说，而且他自己也没满18岁。”
　　“那怎么办？”
　　“先看一下吧。”
　　就这样，我在家里看了几天。在bos上找了一个说是朝九晚六，单休，只需要打电话的工作，叫电话专员，就，在热水滩，离我这就一个小时的客车，月薪三千，不包吃不包住，尽管这样，我觉得还是很不错，很适合我。
　　黄永福也在网上找了几个，都是些厂，吹得天花乱坠，又是28、30一个小时，又是有餐内水果、电影院的，还有借口说是你看中的厂已经不招了，给你推荐另一个的。
　　我对那个打电话的真的很心动，我的理想工作是8小时，双休，没有强制加班和晚班。
　　于是我就跟黄永福说就去热水滩吧，那个电话专员挺好的，我们先多找几个热水滩的工作，到时候就算打电话的不好，我们也还能再看下。
　　黄永福欣然同意。
　　接下来又找了几天，我没什么进展，黄永福倒是找到了一个说是管理不严的小厂，忙的时候才加班。
　　于是我们说好过两天就出发，结果两天后他又说有事，要等明天。
　　第2天，我们终于出发了。
　　黄永福说坐高铁只要15分钟，我就打算坐高铁，先走出去搭公交车，爷爷奶奶给我带了路，因为我不知道该在哪里等，看到我上车后他们才离开。
　　到了高铁站后，我下车去坐高铁，这还是我第1次自己去热水滩，以前父母带我玩过，当时坐的是客车，现在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我有点害怕。
　　原本我想让黄永福跟我一起坐高铁的，他不愿意，因为他过来的话要做坐20块钱的客车，还不如直接坐个客车到热水滩。
　　我在坐在座位上，行李箱放在脚前，活动不了，有点难受，还好只要坐15分钟。
　　我问黄永福还要多久，他发了个共享位置过来，我点进去，看到界面下方有个语音标志，下面写着：“按住说话”
　　我有点好奇，就按住说：“你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他也通过位置共享说。
　　我觉得有点新奇，就这样和他聊着，直到高铁到站才结束。
　　我在高铁出站口等了一下没见到他，就发消息问他到了吗？
　　他发来位置共享，然后说共享一下。
　　我点进去看到他离我就一两公里。
　　过了会，一辆网约车驶入暂停车道，停下来后，王永福从车上下来。
　　接下来就要去面试了。
　　导航上说可以直接坐公交车去，而高铁站旁就有一排公交车在蠢蠢欲动。
　　出租车师傅们也聚成一团等待着，其中有个人看到了我们，急忙上前问我们去哪里，我把定位拿出来给他看，他看了后说要二十块。
　　那当然是要坐公交。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下了车，已经一点多了，我们还没吃中饭，所以就先在旁边的寿司店里吃了顿饭。
　　吃完饭后我们去面试，先通过一个圆形十字桥，再走几步就到了。
　　在十字桥上，可以看到一栋高楼，在它的最高处耸立着用金色点缀的“财富中心”四个大字，旁边用红色的小字写着舜得摩尔，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舜得摩尔财富中心，它的旁边，还是小有名气的步步低。
　　看起来是真的很大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符合它的名字。
　　我突然想起忘记带身份证了，在微信上跟人事说了，他说不要紧，我觉得有点不正经。
　　走进财富中心，黄永福在下面看行李，我一个人坐电梯上去面试，填完表，她看了一下后说可以了，明天来就行，我说我还有一个朋友在下面看行李，他也想干这个，她说可以。
　　然后我们就在附近找了一个二十块一晚的宾馆落脚。
　　东西放好后，我打电话给爷爷让他把我的身份证、被子还有其他一些忘记拿的东西送到那边的高铁站，因为我想反正他也没事做。
　　坐公交车到高铁站，再坐高铁回去，拿到东西后就又重复。
　　原本我想等工作稳定后再拿被子的，但是现在有机会，而且黄永富也拿了，我就拿过来了。
　　回去后和黄永福在外面吃了晚饭，吃完后，黄永福想去电影院看《哪吒2》，我觉得可以，我想看3d的，就让他买，他说3d的要多花十块钱买3d眼镜，我说可以。
　　电影院离我们就一两公里，我们就一路走过去。
　　到了电影院，还没到开始的时间，黄永福让我先去领眼镜，我拿着他的手机去找售票员，结果售票员说他们这里不去卖眼镜了，我说那为什么网上还有卖？我把手机拿给他看，他看了然后说：“那你就退了呗！”
　　我回去把经过告诉了黄永福，然后越想越不对劲，就拿着他手机看了一下，结果发现他买的票居然是2d的！
　　真是逆天！买2d的票又买了3d的眼镜，看来是3d的电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要看5d的！
　　我还是想看3d的，就问他还能不能退，他说不能了。
　　只能凑合看了。
　　不知道为什么，电影厅里加加上我们只有不到十个，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火。
　　看到一半后我想上个厕所，就叫黄永福陪我去，他不去，结果我上完后他就去了。
　　结束后我觉得还行，就是黄永福把票买成2d让我有点无语，他说也就那样。
　　然后我们就走路回家，到了深夜，路上长出来了很多小吃摊，我买了喜欢的烤鸭脖，十块钱四只，分了一只给黄永福。
　　吹着晚风，吃着烤脖，在月光的沐浴下，我们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走回家，没有去焦虑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也没有去后悔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世界在我的眼前，只是静静的流淌着。
　　回到家后的夜晚，依旧难熬。我躺在床上和黄永福聊着天，聊着聊着黄永福睡着了，我却依旧没什么睡意，最后也许是到了身体的极限才睡着。
　　每次想起那些，就好像黄永福依旧在看着我，眼神还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依靠。
　　而我总是会想起那些，虽然是假的，但是没有太阳的人，就是会连把握不住的烛光也会渴望，想把它紧紧攥在手中，或许那样就能留下一点什么，只是那一点，就那么一点。
　　这就是我仅能拥有的东西了，就算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笑。
　　回忆像一碗热汤温暖了我某一个雨天
　　却温暖不了伴随身体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