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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会把他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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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最先出现的是一只穿着棕色裤子的小腿。
膝盖用力,衣料皱起,黑色的鞋子上,露出一小截脚踝,在微凉的秋风里白得有些晃眼。
顺着这只腿往上,江暄的脸从车门后面出现,被外套的领子遮住了大半,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和那独特的眼下痣却格外清晰。
心跳在这瞬间仿佛活过来了似的,“咚咚咚”地连带着鼓膜都跟着震。
四周的空气一股脑地全都涌进鼻腔,呛得肺都开始疼。
他好像第一次学会了呼吸。
可脚下的步子只动了一半,就突然顿住。
江暄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型高大优越,浑身散发着初春抽芽的温润感,眉眼明朗又温柔的男人。
对方揽上了江暄的肩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裹进怀里,就像他过去曾经做的那样。
手里的酒杯在发愣之际突然猛地落地,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傅逸铭回神,踩着满地的碎片,抓住了江暄的手,声音有些抖。
“你最好能告诉我这人是谁。”他启唇,瞳孔因愤怒而颤抖,还有一丝红晕和泪光。
尤其是在看到对面那双自己幻想过千万次的眼睛,现在却透露着错愕。
还有害怕。他害怕他?
想到这里,傅逸铭几近扭曲的心如同被人狠狠攥紧,随时都会碎裂。
也对,这是江暄,他一直将自己视为洪水猛兽,惯会将自己拒之门外的不是吗?
所以三年之后的重逢,才变成这幅场景。
惊诧之余,江暄被身边人搂住,熟悉的安抚传来,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你……真的认错了。”
这一细微的动作落在傅逸铭的眼里,他深吸一口气,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想像以前那样,控制、干涉、甚至用强迫的手段来对待江暄,但现在,他已经在极力地忍耐。
他的视线向下,和江暄对视上,看着那双熟悉的小狗眼和眼下痣,明明如此熟悉,可那眼神却又冰冷刺骨,这一刻他忽然也恍惚了。
良久,傅逸铭轻声哂笑出来。
他没有接话,无以言说此刻是怎样复杂的心情。曾经这个人弃自己而去,他更不知道自己后来活在怎样一个深渊里。
如今再次相见,他却还是宁愿装作不认识自己吗?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真的就一点情分都不肯给自己留吗?
明明在无数个日夜,他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他想再次见面时,一定要好好待江暄,要弥补、要珍惜。
可现在呢?
所以这三年,痛苦的只有自己是吗?
“江暄,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是吗?”傅逸铭不可置信,怒气刺激得脑袋发晕,眼眶忍不住酸涩,“我们之间的那些事情,你敢忘记吗?”
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痕迹,那特殊又独一无二的一切,都忘记了吗?
怎么敢的。
“我不认识你。”江暄的话冰冷地朝他砸来,直白又不留情面。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年?”傅逸铭简直要疯了,他甚至分不出江暄是真的不认识还是假装,怎么会说出这么薄凉的话。
可回神看见这张脸庞,他又下意识压抑了自己的情绪。
傅逸铭上前一步,情不自禁地小心伸出手,却被人握住,于是他视线转移到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先生,请你自重。”西装革履的男人挡在江暄面前,毫不退步,语气锋利,“他不认识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傅逸铭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凸起,拼命强忍着把江暄抢回身边的冲动,呼吸都有些不稳。
明明,这是他的人才对。
找寻了三年,傅逸铭后悔过、内疚过、愤怒过,却从未想过放弃。
无数个日夜,他设想过无数种情景,却未曾想过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气质、身型、脸庞都有几分像他。
这是找了个替代品?
“我真的不认识你。”江暄看着面前的人感到一丝害怕,可他确信自己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于是这种害怕变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只觉得看着他气愤的模样,就下意识想躲开,想逃避。
“江暄。”傅逸铭推开陆近,强忍着怒意,眼眸动容,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你跟他什么关系?”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恢复记忆,但……”傅逸铭脸色痛苦,割心般的苦楚让他喉咙疼得说不出话,连表达都异常艰难,“但你不能找别人代替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近似乎被他的话惹怒,彻底将两个人隔开。
傅逸铭耐心有限,被打断的话堵在心口,闷得难受,身旁的拳头在抬眼那一刻攥紧,可眼眶里的湿意越来越明显,染湿了睫毛。
但其实他没想做什么,也很害怕吓到江暄。
而江暄清晰地看见他的动作,单是那么一眼都让他感到心慌不安,下意识立刻按住那只手,不满道:“这是公共场合!”
“那你跟我单独聊。”傅逸铭的眼眸变得冰冷狠戾,似乎在爆发的边缘,他回握住江暄的手,攥得十分紧绷,带着一丝哀求,“江暄,我有话跟你说。”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惹得身旁的人纷纷投来视线,这场酒会变得杂乱无序。
“不可能。”陆近按住傅逸铭的手,用了点力度,“松开。”
被夹在中间的江暄左右为难,手被扯得生疼,两人却都不肯退步,他烦躁地看向傅逸铭,“很疼,松开。”
明明有两个人争执,可他的矛头永远是对着自己的。
傅逸铭的心脏被重击,手轻轻松开,看着那双小狗眼变得冷漠烦躁,也难免感到受伤。
耳边是嘈杂的讨论声和脚步声,被制止的感觉太差了,好像下一秒这个男人就要带着江暄消失在自己眼前。
“傅逸铭?怎么了?”肩膀被人揽住,熟悉的脸庞出现,是这场酒会的主办方之一贺家的人。
江暄在听到“傅逸铭”这个名字的瞬间脚步一顿,有一股麻麻的电流从全身穿过,再回头时,只能看见那个男人眼中不舍又愤怒的情绪。
“抱歉。”今天的场子不是他的,惹出事情实在难看,傅逸铭只能竭力控制自己,眼睁睁看着陆近将人带走。
他走到一旁的阳台,深深叹气,“贺笙,我需要这场酒会的名单。”
“刚刚那个。”贺笙拧眉思考了两秒,脑海里闪过一张照片,“有点眼熟,是你那个……”
“是。”傅逸铭看着他,眼眸狠戾,“所以尽快把他们的名单和信息发我,越仔细越好。”
这太不像他了,往日的傅逸铭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情绪淡淡的,说话也是,总之,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所以这一切的发生,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没想过自己会情绪失控。
冷风拂过,躁动的心稍稍平静,傅逸铭抓着自己的发梢,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可心里又如蚂蚁啃食般难受,重逢之后的痛苦慢慢蔓延开来,疼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受控制地朝江暄离去的方向走去,“我要确定一下他们去哪里了。”
“他身边那个是陆家的人,人家一副护着他的模样,你去了能怎么办?”贺笙将人拽回来,“等了那么久,这会儿着急什么?”
“现在派人去跟着。”傅逸铭眼眶发红,眉眼狠戾,“我不接受他身边出现别人。”
那些痛苦的回忆随着这一句话悄声翻涌,傅逸铭腿软得发颤,抓着贺笙满眼不爽和愤怒,“我得抢回来。”
“人家不记得你了。”贺笙将人拉进房间,把门一关,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丢人,“你在这冷静一下。”
傅逸铭一直都很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的漠然,不是外表的冷淡,而是他不屑于跟任何人交际。贺笙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心里有人,当时还觉得这是件很不可置信的事情。
后来有天下雨天,两个人喝了点酒,傅逸铭醉了,他安静地望着窗外,独自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
泪水悄然落下,贺笙吓得不敢说话,只能假装没看见。
“他是我初恋。”傅逸铭说完这话后埋进手掌心,久久没有抬头。
贺笙就没再提,他想,不是傅逸铭冷漠,是他身边少了个让他动心的人,久而久之,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江暄,傅逸铭的初恋。
后来贺笙大概能猜出来他们是在雨天分开的,因为每次一下雨,傅逸铭就要喝酒,固执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等什么。
可最后什么都等不到。
如今等到了,却是这般光景。
贺笙看着傅逸铭这样,也不知该怎么办。
黑暗里的男人脊背弯下,跪坐在地板上,一副失神的模样。
“贺笙,把这边的项目延期。”傅逸铭抬起头,那双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他不能放手,不管江暄记不记得,不管他身边有谁,他都不能这样放弃。
不行,江暄是他的。
从始至终,从十三岁开始,就只能是他的。
傅逸铭起身,被贺笙拦住,“你现在要去哪?”
“我得去看看他们今天晚……”
“万一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呢?”贺笙皱着眉推开傅逸铭,“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去打扰他们?”
“在一起?”傅逸铭似乎很难理解这个词,拧着眉久久不松,身子摇晃了两下,靠坐在沙发上,“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别忘了你们当初……”
“江暄是我一步一步看着长大、控制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接受别人?”傅逸铭一把抓住贺笙的衣领,情绪失控,“你不懂,他是我养大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句话都是我教出来的!”
贺笙瞪着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因为力度的原因稍稍后退了两步,碰到墙上的开关,灯忽然亮起,一切被暴露在灯光下。
傅逸铭松开手,立刻挡住眼眸,他呼吸很沉,情绪难捱,狼狈地靠在沙发上,“你不懂,他必须完全属于我才对。”
“所以,这就是你们分开的理由吧?”贺笙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忍不住先躲开一步,“那你就不怕他是因为害怕才不敢认你?”
两个人僵持不下,场面一度凝重,门外传来敲门声,贺笙打开门,拿过文件,甩在桌子上,“你要的名单和资料。”
傅逸铭快速打开,将那两份信息摆在桌面上,视线紧紧聚焦在“江暄”的名字上。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和想法一闪而过,窗外的一滴雨珠被风吹落,恰好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他恍惚般地抬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更深邃,轻轻开口,带着一丝回神的喜悦与势在必得,
“我会把他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