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掌门他，好像开始上头了 掌门收到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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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门，掌门洞府。
清虚真人捏着那份纸质特殊、内容更特殊的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窗外的灵鹤叫了几声，他都没听见。
报告上的字迹算不上多好，但工整清晰，条理分明，透着一股……他从未在宗门文书里见过的、近乎冷酷的条理感。
尤其最后那三条建议，看得他眼皮直跳。
“任务发布标准化模板？这……发布个‘后山驱赶野猪’的任务，还要写预估风险？野猪能有什么风险？顶多被拱一下屁股！”清虚真人忍不住低声吐槽，但目光却粘在“最低修为建议”那几个字上。
他想起上月，好像是有个炼气二层的小弟子，愣头青一样接了驱逐毒火蚁的任务，结果被蜇得满脸包，躺了半个月。
还有那“任务完成确认书”……双方签字？这像什么话！修仙之人，重在诚信，岂能如此斤斤计较，形同凡俗商贾？
可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报告里夹着的留影珠片段，他看过了。影像里任务堂那乱糟糟如凡间菜市的景象，弟子们为了任务争吵推搡，验收执事那敷衍不耐的表情……都做不得假。
更刺眼的是那份简单的数据趋势：任务平均完成时间在拉长，弟子因任务受伤的轻微事故次数，近三年确实在缓慢上升。
“安全管理缺失，流程存在隐患……”报告里的用词在他脑子里打转。
清虚真人修的是“清净无为”大道，讲究顺其自然。但他不傻，相反，能坐到掌门之位，他大局观极强。宗门就像一艘大船，他隐隐感觉船底有细微的漏水声，却找不到具体的裂缝。
这份报告，像一根针，突然指向了几个可能渗水的小孔。
“沈卷卷……考评办……”他回忆着，好像是有这么个闲散衙门，里边塞了几个不成器的关系户。这报告，真是那里边的人写的？不会是有人借名搞事吧？
“静心。”他默念道诀，压下疑虑。报告本身，抛开其“离经叛道”的形式，指出的问题和建议的解决方法，细想之下，竟有几分……道理？
至少，试试无妨？就在任务堂一个小范围试点，看看效果。
他提起笔，沉吟片刻，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
【着任务堂主事阅览。所述之事，可于丙、丁两级日常任务中，择一二试行。观其后效，再行禀报。】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考评办此议，颇有新思。着该办沈卷卷，协同任务堂试行事宜，每月呈报进展。】
批完，他吹干墨迹，唤来道童：“将此报告，送至任务堂李主事处。原样送去，不必多言。”
道童捧着报告下去了。
清虚真人望着窗外云海，心里那点因为魔界异动而产生的烦闷，竟被这份古怪报告带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改变”的新奇感，冲淡了些许。
他有点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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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堂，主事房。
李魁李主事，是个身材魁梧、面膛红润的中年修士，筑基后期修为，掌管任务堂二十年，靠的就是资历老、人脉广、会做人。
当他看到掌门道童送来的、夹在旧档案里的这份报告时，第一反应是懵的。
“考评办？沈卷卷？”他眯着眼，想了半天，才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那个几乎没存在感的小衙门和那个更没存在感的女弟子。
等他看完报告内容，尤其是那三条建议和附带的留影珠片段（里面恰好拍到了他手下某个执事不耐烦甩脸子的画面），他的脸，先是涨得更红，然后慢慢变黑。
“胡闹！简直胡闹！”李主事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跳，“我任务堂运行数十年，自有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黄毛丫头来指手画脚？还标准化模板？确认书？她把仙门当成什么了？杂货铺吗？！”
他气得在房里转圈。更让他冒火的是掌门批语！“可于丙、丁两级日常任务中，择一二试行”？还要那个沈卷卷“协同”？每月“呈报进展”？
这不就是让他陪着那小丫头片子胡闹，还要被监视着写作业吗？！
奇耻大辱！
但掌门的批语明明白白，他再不满，也不敢明着违抗。
李主事喘着粗气，瞪着那报告，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冷笑一声。
“想搞新花样？行啊，老夫陪你玩玩。看你怎么收场！”
他打定主意，要“严格执行”掌门的指示，并且，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卷卷，和这份狗屁报告，挖个大大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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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评办，小耳房。
沈卷卷正在用抹布努力擦拭一块写着“公平、公正、公开”但字迹都快被灰盖住的牌匾。
师叔的鼾声依旧有节奏，师父的神游看样子进入了深度冥想阶段。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给牌匾重新上个漆时，一道传音符晃晃悠悠飞了进来，悬在她面前，里面传出李主事那刻意拿捏出的、混合着不耐与一丝虚假热情的声音：
“考评办沈师侄？掌门有令，着你即刻来任务堂，商议……那什么试行事宜！速来！”
沈卷卷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
掌……掌门有令？试行？
她塞进旧档案里的那份报告，真的被看到了？还被采纳了“试行”？
惊喜只维持了零点一秒，就被巨大的荒谬感和“要完”的预感淹没。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任务堂那帮老油条，怎么可能配合？
但掌门令已下，硬着头皮也得上。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灰扑扑的、毫无辨识度的执事服，对着铜镜挤出一个“我很专业、我不惹事”的僵硬微笑，走出了这间她原本打算混吃等死的小办公室。
走向任务堂的路上，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诧异的，嘲弄的，等着看热闹的。
“看，那就是考评办的沈卷卷，听说写了份东西，把任务堂给告了？”
“噗，考评办？那不是养老院吗？她能写出个啥？”
“谁知道呢，李主事脸都气绿了，这下有好戏看咯。”
沈卷卷目不斜视，内心却在疯狂刷屏：稳住，沈卷卷！你是专业的HR！你是来推进流程优化的！不是来打架的！虽然感觉很像去赴鸿门宴……
任务堂主事房。
李主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两旁站着几个他的心腹执事，个个面色不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沈师侄，来了啊。”李主事皮笑肉不笑，指了指旁边一个矮凳，“坐。”
那矮凳离主位老远，还对着窗户，阳光刺眼。
沈卷卷面不改色地坐下，腰背挺直：“李主事，不知掌门有何指示？晚辈奉命前来协同。”
“指示？掌门的指示，不都在这破报告里写着吗？”李主事把那份报告“啪”地甩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力道之大，差点把茶杯震翻，“丙、丁两级任务，择一二试行！还要每月报进展！沈师侄，你好大的能耐啊，一份报告就给我们任务堂找这么多活儿！”
旁边一个尖嘴执事立刻帮腔：“就是！我们任务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模板、确认书？弟子们修炼时间都不够！”
另一个胖执事哼道：“再说了，修行靠自觉，任务靠历练。弄这些条条框框，岂不是束缚弟子手脚，坏了修行本意？沈师侄，你年纪轻，不懂这些道理啊。”
沈卷卷静静地听着，等他们发泄完，才平静开口，语气甚至带着点懵懂：“李主事，各位师兄，掌门只是让‘择一二试行’，并非全面铺开。晚辈愚见，或许可以先从最简单的‘任务发布模板’开始？比如，下次发布‘打扫山门台阶’或者‘帮忙搬运普通石材’这类毫无风险的丁级任务时，尝试写清楚地点、需要几人、大概耗时、奖励贡献点数目？这样接任务的师兄师姐们，也能提前有个准备，免得白跑一趟，或者人数不够？”
她态度极其“谦逊”，提出的试点范围也小到不能再小，完全是“人畜无害”级别。
李魁一愣，他准备好的各种刁难，比如“你这模板太复杂”、“影响效率”、“弟子反对”等等，好像一下子有点使不上劲。人家就说试点个扫台阶的任务写清楚人数时间而已……
“这……”尖嘴执事还想挑刺。
沈卷卷立刻又补了一句，语气更真诚了：“当然，这只是晚辈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具体如何试行，全凭李主事定夺。晚辈只是负责‘协同’，也就是帮忙记录一下试行过程，最后写个简单的呈报给掌门。一切，都以任务堂的实际运作为准，绝不敢指手画脚。”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把自己定位成“记录员”和“传话筒”。
李魁脸色稍霁，心道这小丫头还算识相。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嗯……沈师侄说得也有点道理。”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先试点这‘任务发布模板’吧。不过，为了‘真实反映试行效果’，也不能光挑最简单的。”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吧，就从下次发布的丁级任务里，选一个……‘照料碧波潭灵鲤’和‘协助丹霞峰清理炼丹废渣’来试点，严格按照你那模板来写！沈师侄，你就全程‘协同’，务必记录好每一个细节，可别漏了，不然掌门问起来，我们可不好交代。”
沈卷卷心里咯噔一下。
碧波潭灵鲤？那玩意娇贵得很，对水温、饵料、甚至照看人的心情都有要求，一个不好就容易翻肚皮，历来是麻烦差事。
清理炼丹废渣？那更是苦役中的苦役，又脏又累，还容易沾染驳杂的丹毒气息，影响修炼。
李魁这是明摆着要拿最棘手、最容易出问题的任务来“试点”，一旦出了岔子，就能把责任全推到“模板没用”甚至“模板添乱”上，顺便让她这个提议者吃不了兜着走。
好一招借刀杀人，不，借“任务”杀“报告”。
旁边几个执事也领会了主事的意图，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沈卷卷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再抬头时，依旧是那副温顺甚至有点怯生生的模样。
“晚辈明白了。”她轻声应道，“一切听从李主事安排。那这模板的具体内容……”
“你自己定！”李魁大手一挥，很不耐烦，“不是你要搞的吗？弄好了拿来给我们看……嗯，审核一下就行。快去准备吧，下次发布任务就在三天后！”
“是。”沈卷卷起身，恭敬行礼，拿起那份被甩在茶几上的报告，退出了主事房。
走出任务堂，阳光有些刺眼。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她那间灰尘与鼾声齐飞的小办公室，沈卷卷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自己的小桌前，摊开纸笔，磨墨。
脸上的怯懦和温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甚至带着点兴奋的专业表情。
“碧波潭灵鲤……照料要点：水温恒定18-22度；每日辰、酉二时投喂特制灵藻粉，每次三钱，需均匀撒播；忌喧哗，忌陌生灵力频繁探查；灵鲤状态观察要点（鳞片光泽、游动姿态、食欲）……”
“清理炼丹废渣……风险提示：需佩戴最低级避毒符；废渣需按五行属性分类堆放；接触后需以清心诀运转三周天驱散杂气；严禁明火靠近特定火属性废渣……”
她笔下如飞，不仅列出了任务的基本信息，更根据记忆和查阅的资料，将可能的风险、需要的准备、甚至简单的操作指南和异常情况处理建议，都一一写明。
写完后，她看着这两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丁级任务发布模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属于卷王的弧度。
“想坑我？用最麻烦的任务？”
“好啊。”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规范化操作指导书’，什么叫‘风险前置管理’。”
“李主事，但愿您手下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执事师兄们，发任务的时候，能记得把这么多‘注意事项’给接任务的弟子们……念、一、遍。”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以及接任务弟子们脸上可能出现的懵逼表情。
但这，不就是“标准化”和“明确预期”想要达到的效果之一吗？
“搞事是吧？”沈卷卷吹干墨迹，眼神亮得惊人，“那就，一起把这事儿，搞得再大一点。”
“顺便，给我的‘岗位价值’，添点实实在在的砖瓦。”
她拿起模板，走向还在打鼾的师叔和神游的师父。
“师叔！师父！醒醒！咱们考评办……来、活、儿、了！”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掌门他，好像开始上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