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大人有点弱》惜兰挽春

1、仙门会比

　　距那仙门会比之期，尚有三月。
　　云溪门深处，竹楼窗内烛火摇曳，映着端木清玉那张略带愁绪的俏脸。身为这云溪门当代掌门，她在修行界虽算不得顶流，却也凭着几分德行与手段挣下些薄名。按常理说，仙门会比这般盛会，正是遣弟子出去历练见世面的好时机，可她此刻心头却拧成了一团麻。
　　缘由无他，这云溪门传到她手上，实在是太过“精简”了——连她这个掌门在内，满打满算，统共三人。
　　三人，怎去赴那仙门会比？去了，怕不是要成了诸仙门眼里的笑柄，徒让弟子们去挨些不明不白的拳脚。可若是不去……今日朝阳宗那等大宗门，竟专门派了使者递来请柬。云溪门这等小庙，平日里在修行界连被正眼瞧的份都少，能得朝阳宗掌事亲派使者，多半还是看在她这些年行走江湖攒下的那点薄面与德行上。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真真是愁煞人也。
　　“罢了，不去！”
　　端木清玉思前想后，终是咬了咬牙。去了讨不到好，平白让徒弟们受辱挨打，何苦来哉？
　　心意一定，她便取了信纸，提笔蘸墨，给朝阳宗回了一封婉拒的信函：
　　“敬拜仙尊！拜禀，承蒙朝阳大宗亲与吾门送柬，受宠若惊，感念高瞻，不胜感激。然吾宗门至吾一脉已人去门空，论予不过堪堪三人。仙门会比，百家盛世，诸门百家皆重之，皆遣以数十人以示兴隆。吾徒不过跳梁二人，不敢盲露，万望理解。今拒邀约，万分悲痛，请尊勿怪，切莫雷霆，敬请见谅。敬拜，祝仙道长年，渺渺羽仙。云溪门端木清玉落。”
　　书罢，她将信纸轻轻叠成一只纸鹤，指尖凝起微薄灵力，念了几句催动咒语。那纸鹤翅膀微振，竟似活了一般，扑棱棱穿过窗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送走纸鹤，端木清玉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浑身松快下来，便卸了钗环，倒在床榻上，打算歇下了。
　　刚合眼没片刻，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探了进来，乌溜溜的眼睛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是她的二徒弟，周天一。
　　这孩子命苦，一出生便没了爹娘，成了无依无靠的婴孩。端木清玉本想寻户良善人家将他收养，却意外发现他身具修行灵根，虽不算出众，却也是天缘一场，便索性留在身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如今十岁模样。
　　“这么晚了，小一怎还没睡？”端木清玉撑起身子，柔声问道。
　　“师尊，我睡不着。”周天一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稚气。
　　“哦？何事扰得你辗转难眠？”端木清玉有些疑惑。这小徒弟素来乖巧懂事，正是天真烂漫、没心没肺的年纪，极少这般有心事的模样。
　　“师傅，您是不是要带师兄出去了？”周天一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小脑袋微微耷拉着，那副失落委屈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你师兄，子丹？”端木清玉更是不解，“我为何要带他出去？又要去何处？”
　　“师兄说，今日来的客人是朝阳宗的使者，是来递邀请函，请师傅带弟子去万仞峰赴仙门会比的。”周天一瘪了瘪嘴，声音更低了，“弟子年幼，自知去了只会拖师兄后腿，让师傅丢脸。可是……可是弟子还小，不想一个人留在云溪门中打扫山门。这么大的山门，弟子一人也扫不过来呀！”
　　端木清玉这才恍然，原来是怕自己丢下他，只带宋子丹去赴会。她心里暗自苦笑：就算只带你师兄去，为师也是照样要丢脸的！
　　这话自然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她这两个徒弟，宋子丹也好，周天一也罢，皆是灵根浅薄、修行天赋平平之辈，偏生又都自信心爆棚，总觉得自己日后定能天下无敌。修行之路本就崎岖坎坷，险象环生，若连她这个师傅都不相信他们、不激励他们，怕是日后真要一事无成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两个孩子心性都还算端正，不骄不躁，平日里修行也勤勉，倒从未让她过多操心。
　　“小一，你还这么小，我怎会丢下你一个人呢……”端木清玉温言安抚道。
　　“那师傅是要带着我一起去了？”周天一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骤然被点亮的星辰。
　　端木清玉顿时语塞。她本是打算不去的，可这话该怎么跟两个徒弟解释？去了，多半是要挨打受嘲讽；可若是说实话，又怕打击到他们的自信心，影响了他们修行心性。
　　“不……不是，小一。”她定了定神，斟酌着词句，“仙门会比乃是百家盛事，我们本应参加。只是路途遥远，来回耗时甚久，我门中又只有你与子丹二人……你也知道，我们门派虽小，却也立派数百年，多少有些家底积累。若是我贸然带着你俩离开，无人看守仙门，万一有那不开眼的贼人偷偷潜入行窃，岂不是得不偿失？”
　　“师傅的意思是，不打算参加仙门会比了？”周天一立刻抓住了重点。
　　“嗯……正有此意。”端木清玉硬着头皮应道。
　　“……”周天一没再说话，只是那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慢慢黯淡了下去。
　　“师傅！”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宋子丹走了进来。
　　“师傅，门中不是有护山大阵么？不是还有神兽守护山门么？”他一进来，便直截了当地质疑道，显然是在外头听到了师徒二人的对话。
　　“……”端木清玉一怔，没想到宋子丹也在外面。她抬眼看向他，问道：“这般晚了，你们俩怎么都没睡？”
　　宋子丹身姿挺拔端正，肤色白皙，生得眉清目秀，俊朗不凡。平日里下山采买些东西，总能引来不少未出阁的姑娘家偷偷打量追捧。他是端木清玉的大徒弟，七岁便跟着她修行，至今已有十二个年头，如今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的父母，前两年还曾几次上山来找过端木清玉，说是想给儿子说门亲事，让他早日成家生子，传宗接代。
　　“师傅，那个……小师弟说想跟我们一块去，又怕您不允，所以拉着我一起来求师傅开恩。”宋子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端木清玉一时无言。
　　她方才还在为是否拒绝朝阳宗的邀约而烦恼半夜，万万没想到，她这两个徒弟，竟是想去参加会比的。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未出茅庐的小子，不经世故，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她上下打量了宋子丹一番，见他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流露。想到他父母几次上门提亲的事，她心里又不禁生出几分愧疚。如今这孩子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本就该出门结识同道、寻觅机缘，甚至或许能遇上一段仙缘。可她却从未问过两个徒弟的意愿，便自作主张写了回拒的信函。看来，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很想出去见识一番啊。
　　端木清玉俏脸微红，带着几分自责问道：“你们……是真的想去参加仙门会比？”
　　“师傅，仙门会比乃是百家盛事，届时必有诸多同辈仙道同流汇聚，相互交流切磋，这可是修行路上难得的大机缘啊。”宋子丹眼中满是憧憬之色，语气里难掩对那盛会的期待，“弟子跟随师傅已有十二载，自认修行也算勤奋，便是想出门见识一番，与同道仙友交流切磋，也好让弟子明白，这十二年的努力，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地步。”
　　端木清玉看着他眼中那真挚的向往，心中虽明知现实或许会对他很残酷，却终究不忍折断这份憧憬。她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同意道：“既然你们都想去，那便出门见识一番也好。修行之路，本就坎坷，艰难险阻皆是历练，重在修心。的确不能总困在这小小山门之中，坐井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