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音》零七七seven

7、初入殿中 “你可

　　“你可愿跟我回音徽殿？”
　　洛子栖闻言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支支吾吾应道：“我……我愿意。”
　　帝玖歌被他这模样逗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白发，温声道：“小小年纪，怎的这般不爱说话。”
　　洛子栖羞赧地垂了头，唇瓣微抿，指尖轻轻绞着衣摆，细若蚊蚋般道：“不是不爱说话……”
　　声音太轻，帝玖歌未曾听清，正欲再问，祁阳已缓步走上前来：“小九，可是即刻便回？”
　　帝玖歌起身，先看了眼身侧的帝淮阳，再转向祁阳
　　“嗯。音徽殿初立，我尚无寸功，此番先带三人回去修行，为来年仙武大会做准备。”
　　祁阳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含叮嘱：“如今身为人师，往后行事切不可再鲁莽。人间此间安定，我这个宗主，也能再偷得几年清闲。罢了，你带三人回去吧。”
　　话音刚落，帝淮阳便上前对着祁阳微微躬身：“弟子出来多日，忘尘涧已数度传信，殿中有疑难病患来访，门下弟子束手无策，弟子需即刻回去看看。”
　　“无妨无妨。”祁阳摆了摆手，“你们二人各忙各的便是，为师还要去安顿新来的弟子。”
　　帝淮阳应声，旋即走到帝玖歌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纸包递去，语气柔和：“这是我在人间市集买的蜜糖，你素来爱吃。回去之后，若有何事，只管传音与我。”
　　帝玖歌接过纸包，指尖触到纸包内软糯的甜香，眉眼瞬间弯起，笑意明朗：“哥哥何时买的？竟还记挂着我这点喜好。”
　　“此次下凡，诸事匆忙，没能陪你好好游乐。”帝淮阳眼底含着些许歉然，又添了几分叮嘱
　　“下次有机会，哥哥再陪你好好逛遍人间烟火。”
　　帝玖歌心头一暖，重重点头：“我晓得的。”
　　随后便转向祁阳与帝淮阳，拱手作揖：“师尊，哥哥，那小九便先带三人回音徽殿了，你们二人多保重，切勿挂念。”
　　言罢，他转身走到洛子栖三人面前，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既入我音徽殿，在未登名册、正式入籍之前，不可擅自离殿归乡。你们之中，可有谁要与家中人告别？”
　　卿安七晃了晃指尖的玉铃，软声应道：“师尊，我有传音铃，早已同爹爹阿娘说清缘由了。”
　　顾斯止亦颔首：“我已遣随行宫女回宫复命，家中无碍。”
　　二人皆有安排，唯有洛子栖垂着眸，一言不发。帝玖歌看向他，温声再问：“你呢？可要与家人告别？”
　　洛子栖缓缓抬眼，望了眼帝玖歌，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弟子想等学成归来，再回去见他们……”
　　帝玖歌见三人皆无牵挂，便抬手凝出一道淡青色仙光，裹住三人，沉声道：“既如此，便随我回吧。”
　　三人靠近帝玖歌，淡青色仙光骤然凝实如璧，将四人稳稳裹在其中。
　　脚下云气翻涌，耳畔风声猎猎，帝玖歌御剑带着三人一日赶回了音徽殿。
　　卿安七身为修真之人，面对眼前景象倒不觉得意外。
　　顾斯止和洛子栖便不同了，二人皆是凡人，即便皇宫再奢华，也难及这音徽殿的流光璀璨。
　　帝玖歌走到门前轻挥衣袖，音徽殿朱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琼阶玉砌直通殿心，两侧悬着流光萦纡的珠络，风过处轻摇，落得满地碎银般的光斑。
　　殿中燃着凝神的沉水香，烟缕轻缠鎏金梁柱，梁间雕着数朵冰莲，阶旁玉盆植着万年青瑶，碧叶映着殿心那方铺了云锦的玉座，座旁瑞兽衔灯，清辉满殿，静谧又庄重。
　　“怎么不进来？”帝玖歌已走近殿内，身旁跟着卿安七，回头方见洛子栖和顾斯止还呆在阶前。
　　顾斯止听到帝玖歌的声音，忙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睛亮晶晶的：“师尊师尊，音徽殿简直比我想的还要恢弘绮丽，连阶前的玉砖都泛着柔光，也太好看了！”
　　顾斯止自小长在皇宫，见此尚且震惊，洛子栖素来以天地为家，更是惊得说不出话，只怔怔望着殿内的流光玉影。
　　帝玖歌回头拉起洛子栖和顾斯止的手，将二人领进了殿内。
　　洛子栖仰头看着帝玖歌的侧脸，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轻轻牵着自己的小手，温温的暖意从指尖漫开。
　　帝玖歌踏上大殿的玉阶，足尖落处，阶侧瑶草轻颤，漾开细碎的仙光，行至殿心玉座前才缓缓驻足，回身看向身后三人，声线轻缓：“此后，这里便是你们的暂居之地。”
　　“我的寝宫在大殿后侧，洛子栖，你住我左侧的寝殿。”随后又看向顾斯止“顾斯止、卿安七，你们二人的寝殿分在我右侧。我音徽殿内无仙婢侍从，日常起居需自己打理，可听懂了？”
　　三人齐齐点头。
　　帝玖歌又道：“我寝宫内养了一只妖猫，名唤呆米，它性子温顺，虽是妖族却无灵丹修为，不用担心会伤了你们。你们先去寝殿看看，弟子服已备好放在殿中了。”
　　话落，三人便各自去了寝殿，帝玖歌则转身前往天权殿。
　　“天权仙尊可在？”帝玖歌见天权阁外立着一位婢女，上前轻声询问。
　　那婢女见了来人，忙微微躬身行礼：“原来是音徽仙尊，仙尊稍候，容奴婢入内通报，我家仙尊正在处理公务。”
　　言罢，婢女转身入殿，只留帝玖歌一人在殿外等候。不过数刻，那婢女款款走出：“仙尊，我家仙尊有请，随奴婢来。”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帝玖歌点了点头：“劳烦。”随后便跟在身后走入殿内，只见天权仙尊正手持一卷书卷，垂眸翻看。
　　天权见帝玖歌走来，抬手将书卷隐去，开口道：“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嗯。”帝玖歌颔首，“我殿中刚收了三名弟子，两位凡修，一位修真之女，劳烦仙尊为他们登入音徽殿名册。”
　　天权挥动银色广袖，缓步走下台阶：“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一阵银光乍起，如流霜漫卷其周身，光影旋绕间凝成一道银虹，纵入殿外天光里，转瞬便没了踪迹。
　　下一刻，天权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三人命星已被我送入瑶光仙尊处备案。”
　　随即他抬手一挥，三本崭新的小册子便从身后的书架上飞出，落至掌心。天权取过一支玉笔，在册子上提笔书写。
　　少顷，天权停笔，将三本册子一一合上，抬手送入帝玖歌手中：“我已将三人正式记入你音徽门下，此后三人命格便由你掌管，若命星有异动，瑶光会第一时间知会你。”
　　帝玖歌接过册子，心念一动便将其隐入袖中，随后抬手微微躬身：“多谢，既无事，音徽便告辞了。”
　　天权点了点头，帝玖歌刚欲转身，却听身后天权唤道：“唉？音徽？”
　　帝玖歌回头，眼中带着几分不解：“怎么可有事情？”
　　天权忽然敛了平日的清冷，一脸促狭地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你现下可有旁的事忙？”
　　帝玖歌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支支吾吾道：“……有何事？”
　　天权拍了拍他的手腕，笑意更浓：“我这殿中缺个整理书卷的人，你若无事，不如先来帮帮忙？”
　　帝玖歌闻言，忙抽回自己的手——他素来擅长音律，最不擅这般繁琐的书写活计。
　　“不了不了。”他连连摆手，“我殿中三个徒儿还在等我回去，仙尊还是另找他人吧！音徽告辞！”
　　说罢，便急忙转身向殿外走去，只听天权在身后朗声喊道：“唉？音徽，真不考虑考虑？唉，别走那么快啊！”
　　帝玖歌走出天权阁，才松了一口气，这苦差事，他可万万接不得。
　　忽然想起殿中的三位徒弟还在等自己，，匆匆赶回了音徽殿。入殿后才发现，三人早已在大殿前的玉阶下等候。
　　帝玖歌自觉来迟，轻咳两声，略显尴尬道：“咳咳，方才为师去为你们登记名册，耽搁了些时辰，来迟了，抱歉。”
　　顾斯止歪了歪脑袋，乖巧道：“师尊无妨，我们也才刚收拾完寝殿。”
　　帝玖歌看着这般懂事的顾斯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殿心玉座旁坐下，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早已换好了弟子服——洛子栖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衣，也换成了干净整洁的素白衣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帝玖歌看着三人的身形，心中暗忖：还好早些传音给呆米，让它提前备好了三人的衣衫，瞧着倒还挺合身。
　　洛子栖被帝玖歌直勾勾地看着，心头微慌，以为自己哪里穿得不妥，小声问道：“师尊……是弟子的衣衫穿得不对吗？”
　　“啊……没有没有，穿得很对。”帝玖歌回过神，干笑两声，随后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神色渐趋庄重。
　　“从今以后，你们三人便是我音徽殿的正式弟子，入我音徽门，先守我音徽规。”
　　话落，三人齐齐抬手躬身，屈膝跪下，朗声道：“弟子谨听师尊教诲！”
　　帝玖歌心中一时有些无措，倒不是不习惯，只是骤然身为人师，受这三拜，心中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他抬手虚扶，掌心漾开一缕清浅的仙泽，堪堪托住三人欲拜下的身形，沉声道：“起来吧。我音徽殿门规不多，只立三条，记牢了：其一，修仙者求大道，当以众生为首，不可恃术欺人，更不许滥杀无辜，可明白？”
　　“弟子明白！”三人脊背挺直，齐声应道，声线里满是恭谨。
　　帝玖歌目光扫过三人，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沉肃，续道：“其二，入我音徽，便是同门，此生切勿刀刃相对，同门之间，不可欺，不可辱，更不可相害。其三，音徽中人，绝不可触碰魔道诡术，违此条者——逐出师门，我必杀之。”
　　最后几字落得极重，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魔族屠他全族的血海深仇，刻在骨血里，他此生恨极了魔道的阴诡狠戾，唯愿自己的弟子，永远守得住本心，不踏歧途。
　　三人心头一凛，齐齐躬身叩首：“弟子谨遵门规，不敢有违，定不负师尊教诲！”
　　帝玖歌微微颔首，抬手再引一缕仙风，将三人轻扶起身，语气稍缓：“音徽殿有鸿蒙书院，专为弟子开蒙授道，今后你们每日辰时，需去书听瑶光仙君授课。每日辰初，为师会送你们前去，授课结束，为师在书院外等你们归来。”
　　那鸿蒙仙院乃是修真公认的修真学府，瑶光同帝玖歌师出同门，是他的师姐，知晓他立了殿，就讲书院迁移到他的殿中。
　　鸿蒙由瑶光仙君亲掌院务，院中汇聚各路仙长，授的是正统仙法，辨的是大道正邪，原就是仙家子弟修行路上的必经之地。
　　帝玖歌猛的想起件事又对三人道：“拜师贴，你们三人可写好了？”
　　帝淮阳每收一徒便会收一个拜师贴，算是正式入了他的门下。
　　帝玖歌这才想起鹤归山只给了他们宫牌，收徒流程如此简单，属实有些不太正规。
　　帝玖歌又一想，拜师贴倒是兴盛了些，他倒是不计较这等形式之事，随后开口道：“无事无事，你们三人来的匆忙，拜师贴免了吧。”
　　洛子栖看着殿上之人，眸底翻涌着难掩的动容，方才师尊字字铿锵立下门中规矩，此刻却又因他们仓促而来，轻描淡写免了拜师贴的俗礼，那抹沉肃里的温和，让他鼻尖微涩，抬眼时，眸光里凝着真切的敬与暖。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洛子栖的眼神变得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