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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余尊所爱者为师(二) 一旁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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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默立的祁阳缓步上前,望着殿前三个孩子,又转向帝玖歌,一只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
他看了看结界内的三个奶包子,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轻声道:“你们三人,上前来。”
卿安七早已呆住,沉浸在自己即将被音徽仙尊收徒的喜悦中。顾斯止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她来到殿前,道:“发什么愣!”
洛子栖闻言,也紧跟其后。
祁阳望着三人,又看向帝玖歌,一只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小九,你这是要给他们授宫铃了?”
所谓宫铃,是修仙之人所属宗门的身份象征,若遇危险,可凭本宗门秘法寻求援助。
就比如帝淮阳继承了忘尘涧,也就是冰莲圣地,宫铃自然随了冰莲的模样。
帝玖歌轻挥衣袖,三枚笛子形状的宫铃便浮在面前。他正要开口,殿下方忽然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仙尊可是要收他们三人为徒?”
帝玖歌循声望去,只见殿下众弟子议论纷纷,皆觉这般草率收徒,对他们实属不公。
平民也好,达官贵族也罢,好歹是千里迢迢来拜仙君为徒的,怎得什么都没做就被淘汰了?
帝玖歌早已料到这般情形,缓缓开口:“既然各位心中不满,便不妨上前来说说,你们欲拜我为师,所求为何?”
此话一出,无人敢上前——毕竟殿上三人,在他们眼中,两位是仙尊,一位还是人间第一宗鹤归山的宗主。
见下方鸦雀无声,帝玖歌又道:“昨夜,你们可曾做过什么特别的梦?”
昨日回房后,他本想早些歇息,可念及今日收徒乃是大事,向来最爱赖床的音徽仙尊,竟难得失眠了。
闲来无事,他便去了鹤归山为求仙拜师者安排的居所。
帝玖歌执掌世间音律,身携三件本命法器,一剑一笛一琴:
琴名漱玉,复捻松风,余韵绕梁;
剑名怀霜,鞘缠素绫,格雕寒梅;
笛名凌音,湘竹为材,黛纹天然。
帝玖歌虽在修真暂无盛名,这三件本命法器却是赫赫有名。
漱玉琴原是冰莲圣女的本命法器,亦是帝玖歌生母之物,本命法器认主,先主神陨后,唯血脉后代可承继。
何况这琴自冰莲殒没后生了剑灵。
帝淮阳专修医术,漱玉琴便顺理成章认了帝玖歌为主。
怀霜剑与凌音笛,则是帝玖歌历练时所得的上古神器。
漱玉琴有入梦之能,可入凡人梦境,洞见众生心念。
他本想借漱玉琴探探未来弟子的灵识,观其心性根骨,谁知接连探查数人后发现,这些凡俗修士拜师的唯一目的,竟都是冲着他冰莲血脉。
帝玖歌探查到顾斯止,瞧见他是个例外,他梦中只有当年柳树下,帝玖歌教他抚琴的模样。
卿安七是卿止的妹妹,纵使她心有杂念,但凡她想拜自己为师,无论缘由如何,帝玖歌都会应允。
卿止往日待他不薄,更何况,卿止之死,本就与他有关。
帝玖歌便在院中抚了一夜琴,待排查到最后只剩洛子栖时,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稍作调息,指尖再度轻落漱玉琴上,一曲《忘尘》缓缓漾开。
琴音如流水般漫入洛子栖房中,榻上少年眼眸轻阖,怀中还紧紧抱着那只包裹。
帝玖歌凝神探查许久,忽觉异样,当即停了抚琴,眉头微蹙:“怎么会这样?”
洛子栖的梦境,他竟全然探不进去。又试了数次,结果依旧,琴音只在对方周身萦绕,始终无法沁入其识海。
良久帝玖歌收起了漱玉,推开房门轻手轻脚走到洛子栖的床榻前。
榻上少年白发松散着,身上的红衣满是补丁,洛子栖睫毛微微的抖动,寂静的夜里只听得少年轻轻的呼吸声。
帝玖歌伸出手指落在少年眉间,试图再一次进入少年梦中。
怎料刚一抬手,床榻上的少年眼皮轻动,帝玖歌心念不好,立刻掩去了自己的身形。
“小孩子睡眠怎得如此浅,还好本尊反应快。”
帝玖歌并未离开,望着坐起身来的少年,洛子栖先是揉了揉眼睛,随后看看了自己的包裹。
月色朦胧,屋内漆黑一片,帝玖歌透过月光看着将包裹渐渐展开的包裹。
只见里面是一木箱子,箱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箱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花纹,只刻着两个字。
沫晚。
沫晚……末晚……。
洛子栖不断抚摸着木盒上刻着的两个字,夜太深,帝玖歌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情绪。
良久,少年轻轻拿下盒子上的枷锁,一把折扇安然的躺在盒子里,帝玖歌看到扇子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扇子……”帝玖歌不自觉的往前凑了一步。
那扇子的扇骨是冰莲族特有的血莲雕琢而成,扇体血红,扇骨内侧还浅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需凑得极近方能看清。
血莲乃是冰莲族特有之物,是冰莲先祖的真身共有三朵,只有冰莲血脉方可滋养,冰莲陨落后这三朵血莲也不翼而飞。
“怎会……”
怎会被做成扇子。
帝玖歌凑的近了些,眉头皱了皱。
也许是帝玖歌见到血莲太过心急,仙力微漾,指尖无意间擦过洛子栖的发梢
洛子栖揉了揉自己的头,随后四处张望着什么。
帝玖歌猛的意识到随后稳住了身形,看着洛子栖将盒子关上回到了被窝中。
“这根本不对。”
血莲怎会被做成扇子,这扇子分明是仙术而铸,又怎么会落入洛子栖一个凡人手中。
帝玖歌简直是要疯了……他的手不断颤抖着,那是血莲,是他族中之物。
看来洛子栖这徒弟他是非收不可了。先祖之神怎可流落在外。
大殿之下瞬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做的什么梦?
昨日帝玖歌给他们弹奏的可是《忘尘》,静心曲,不过帝玖歌是反着弹的。
所以他们昨天心中的贪欲被帝玖歌一览无余。
帝玖歌见众人不答,继续道:“诸位既知道我是仙尊,那么各位的拜师之由便瞒不住我。”
贪欲,始终是世间之人心中所念的。
他们贪欲为何?
为的就是帝玖歌三片真身。
祁阳大手一挥,数十块鹤归山的宗牌便浮现在殿前:“诸位若是想继续修行,便接下我鹤归山宗牌,归入山门潜心修炼,他日若有机缘,未必不能飞升。”
台下众人被帝玖歌一语道破心事,面红耳赤,再无半分不满之意,多数人上前取了宗牌。
祁阳早已为他们准备了弟子服,当即吩咐鹤归山弟子,带这批新晋弟子前往后山居所安置。
而未拿宗牌的少数人,或是自觉羞愧,或是另有打算,皆默默转身下了山。
顷刻间,大殿上便只剩下帝玖歌、帝淮阳、祁阳三人,以及站在殿前的洛子栖、顾斯止与卿安七。
卿安七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帝淮阳身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
帝淮阳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望了过去。卿安七连忙低下头,随即又鼓起勇气,小声开口:“仙尊你生的好似我四哥……”
帝淮阳听“我四哥”这句话,浑身一震,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尘封的记忆被瞬间唤醒。
桃花树下,少年温润玉如。
“淮阳,我给你做桃花糕好不好?”
……
帝淮阳眼眸暗了下去走到她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嗯,我与你四哥是旧识。”
卿安七看着眼前之人,气质与他四哥如此相似,旧识为何会如此相似呢……
小丫头想不明白。
卿安七出生时卿止还带帝淮阳看过这个妹妹。
小丫头的眼睛不断冲着他眨着,也许是年龄尚小没有过多的思考,依旧微笑着。
帝淮阳看着他,又转头看向帝玖歌缓缓开口:“九儿,定要……”
好好待她。
帝玖歌点着头看向三人,随后将宫铃依次放在三人手中。
洛子栖看着手中翠绿笛子模样的宫牌。
他可以修行了,可以救母亲了……
洛子栖终是儿童心性,藏不住情绪,睫毛上顿时充斥着水滴。
顾斯止则是肆无忌惮的笑着,高举宫牌:“师尊收我为徒啦!音徽师尊收我为徒啦!”
帝玖歌看着顾斯止忍不住笑出声音:“那年我指点你弹琴,终是未曾想今日你能成为我徒弟。”
随后又看到了一旁沉着头的洛子栖,他低着头,帝玖歌走到他面前蹲下,这才看清他灰色的眸子早已充满泪水。
洛子栖抬眸望过去,撞进帝玖歌一双温润眼眸里,眸底似盛着揉碎的月华,清和软润。
他身着一袭宝蓝织金流云纹华服,衣料莹润垂坠,暗纹随动作轻漾,襟边绣的银线缠枝莲在光下泛着细微光泽,衣服上绣着几朵冰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檀清芬,贵气又温雅。
阿娘死后,再无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他见过富家公子嫌弃他的眼神,那眼神恨不得要把他撕碎,像是在看一只失魂落魄的野狗一样。
帝玖歌的温柔一时让他愣了神。
“你可愿跟我回音徽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