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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一年 二十三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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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人活一世究竟为何而活，名利权？又或是其他什么。相同的问题不知几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至如今以至以后，我想我都不会明白吧。
二十三岁的我独自坐在萍江的江边独饮，马上入冬了，这个季节蝇虫也少了许多。月光映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靠在栅栏上，我顺手点起一根烟，烟气入喉又滑过鼻尖，最后随着思绪飘向了不知何处——是不知烂在何处的梦，又或是那夜的誓言。
“喂喂，靠过来。”
“嗯？”我愣在原地。
一旁的她踮起脚尖，缓缓靠向我的耳边：“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说罢退了回去，眉眼弯弯。那张脸，也曾是我活下去的希望。虽然只是生命中的片刻，但至少那时是这样子的。
今年的天比以往冷了许多，下雪在南方是罕见的事，自打出生我都没见过几次。
“今年真是难得……”我对身边的钟姚强说。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辰茈珣，你高中准备考哪个学校？”
“九中吧，我想去那踢球，那里足球教育不错……”
“这样的话，还有一个别的考试吧，除了中考。”
“嗯，特长生考试。”
“加油吧……”
“辰茈珣，钟姚强！快来玩啊！”不远处，晏至轩朝我们挥手，“走吧，待会儿我们一起扔老三！”
从教学楼下来走到室外，大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我把手塞进口袋，不禁打了几个寒颤。还有半年吗？我的成绩不错，一直处于班级前十，按成绩来说能上九中，更何况有特长生的加成可以减分。曾几何时，这成了我的梦想——考上九中，选足球专业。然后呢？后面的路，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刷——
一块巴掌大的雪球砸在我的脸上。
“你丫的！”
“来玩啊！发什么呆呢！”
“哈哈！老三你看他，满头都是雪！”
他们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我趁机抓起一把雪朝他们挥去，可惜雪球在半空就散开了，像是在我面前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哈哈！你看他，我们站在这他都扔不到，辰茈珣你是不是冻傻了吧！”
他俩笑得更大声了。我又抓了一把雪，朝他们冲过去。眼看离他们越来越近，两人转身就跑。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子，再过半年也要结束了。想到这里，心中难免多了一丝悲哀。
啊，终于到家了，外面好冷。换过鞋后，我朝客厅走去：“妈妈？”
没人回应。看来今天她晚上有课。茶台上有她给我留的纸条，我顺手拿起来——茈珣，今天妈妈有课，晚饭你点外卖或自己做都可以，冰箱里有菜。天气冷就别再出门了，注意保暖。爸爸在外地打工，一般只有节假日或者过年才能回来，家里平常就我和妈妈两个人。房子还算大，三室一厅，我和妈妈一人一间，剩下一间平时用来当客房，但大多时候都是空着的。
算了，省点钱，自己做吧，刚好也给她留一份。回到房间，把书包放在一旁，手机充上电搁在床头柜上。开机后看着消息栏，除了妈妈发的和纸条上一样的话，就是十几条不重样的广告。先做饭吧。
走进厨房，手机放在柜子上，里面播着Jay的音乐。滋滋——锅里的油被烧得滚热，我将食材一一放入，加些许佐料。食物伴着佐料的焦香味在空中散开，给这个清冷的夜晚添了一丝温度。很快，两菜一汤就做好了。
晚饭过后，我冲了个热水澡，躺进被子里。窗外下着大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房间的灯光调为蓝白色，墙上贴着几张周杰伦和梅西的海报。房间的内饰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床、一套书桌，此外什么都没有了。看着墙上的海报，我才意识到，这间房间已经陪了我四年，海报还是刚搬来时贴的。浅黄的路灯透过玻璃照在上面，仿佛蒙了一层复古滤镜，温柔得不像话。
妈妈回来注意安全。发完这条消息，我便沉沉睡去。那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宝贝别哭，妈妈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病房里，我扒在妈妈的病床前抽泣，耳边不断响着医疗器械运转的滴答声。妈妈的手抚着我的头顶，用沙哑的声音不断安抚着我，可那声音，却比仪器的滴答声还要微弱。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一米七五的男人推开了病房的门。
“辰茈珣，该走了，让妈妈好好休息。”
“嗯……妈妈再见。”
“好。在学校认真学习，不要担心我。”
背着书包走出病房，我轻声喊了句：“爸爸……”
“我给你叫了车，我要在这守着，走不开。”
“好。”
“车到了，尾号91VIP，两分钟后下去等吧。”
我走到马路边上，雪已经停了两三天，积雪也几乎看不见了。坐在去学校的车上，窗外的风景如同幻灯片一样快速闪过。靠着后座，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一家人重逢，竟是以这样的形式。想着想着，泪水不禁流了出来。我用袖子抹掉眼泪，整理了一下衣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狼狈。
“辰茈珣，你家的事老师也知道。我懂你现在的心情，但眼看就要中考了，一定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要是在学校有事想不开，可以来找老师说说……”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看着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13天。不知该是开心还是难过。这几天没再下雪了，因为一些原因，学校取消了晚自习。以前，我每天放学都会去练球，但妈妈出了车祸后，我再也没有心情了。就这样，爸爸和我轮流在医院陪护，一天一轮，直到中考来临。
“还去吗？”
“什么？”
“体育特长生考试。”
一个课间，我和钟姚强在走道上闲谈。我试着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吧……”
“去试试吧，期待了这么久，就一上午，不碍事的。”
“嗯……”
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停止答题。
终于考完了。
怎么样，有高中读吗？
过几天我要和家人去香港玩啦。
走出考场，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用文具袋挡在头上，随着人群一同走出学校。爸爸早已在马路边等我了。
“考完了？”
“嗯。”
“上车吧，去看看妈妈。”
一路上，车厢里静悄悄的。
“暑假有什么打算？”爸爸似乎想和我聊天，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踢球……”
“想去什么地方玩吗？等过段时间妈妈身体好一点，我们可以一起去。”
“都可以。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还算恢复得不错了，对于那种伤来说。”
鼻子一酸，我长呼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很快，我们就到了医院。走进病房，妈妈依然躺在床上，但脸色比上次好了许多。
“妈妈。”我轻声开口。
“哎呀，茈珣来啦！”妈妈看到我，强撑着露出一抹笑容，却笑得有些别扭。见我不说话，她拍了拍床铺，示意我坐下。我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她温热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开心点，等妈妈康复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对了，你的特长生考试要开始了吧？记得你老早以前就跟我说过。我们家客房柜子下面有一套装备，是之前你说要考试，我问你教练，他推荐的。我也不懂，你自己去看看合不合身……”
“好，我知道了。”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参加考试的我，在这一刻，突然坚定了决心——我要赢。
夜里，我推开客房的柜子，里面堆着几个卡尔美的黑色箱子，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双球鞋、一双球袜和一对护腿板。我把球鞋穿在脚上，大小刚刚好。这双鞋的性能，不是我所有球鞋里最好的，但它带给我的底气，却比任何一双都要足。
考试那天，我状态火热。无论是前面的个人能力测试，还是后面的团体协作赛，我的名次都排在前列。毫无疑问，最后我被留下了。
“留下的人，待会儿到那边签字，具体内容，那面墙上的表格里有。”一个头戴遮阳帽的男人站在高台上，对我们说，“没被留下的人，可以走了。”他又补充了一句。随后，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我跟着剩下的几十个人，走到墙边看表格。
学费随同训练费，6万一年。
看到第一行字，我便停住了脚步。不是说家里有多穷，但妈妈的医药费，早已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转身就走。
“哎！同学，签字在那边！”有人朝我喊道。
我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去。那时的我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不幸会落在我身上；为什么努力过后的梦想，也未必能实现；为什么一样的青春剧本，却没有一样的结局。或许，只有将来的我会明白吧。或许吧。
“你想当球王，像马拉多纳、贝利那样？”
“对！我要成为球王，带领中国队拿下大力神杯！”
十岁的我，曾有过一个伟大的梦想。后来，在岁月的流逝中，这个梦想被渐渐遗忘。它陪我走过了最天真烂漫的那段时光，见证了五年间所有的悲欢离合。而今天，我将它埋在记忆的深处，与我的天真一同逝去。
“考得怎么样？”
“他们太强了，没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