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触底 邵言搂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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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树影逐渐稀疏，风景从陌生到熟悉，直到视野内出现一栋写字楼。楼体不算高，外立面是灰白石料，正上方刻着潘氏集团的灯牌还亮着光。车内CD切到了苦情歌，邵言眉头微皱，将音量拉到最小，转头示意她下车。
耳边瞬间安静下来，原静声掩下被他那番话挑起的半点思绪，透过车窗盯着那扇玻璃门：“你现在还敢出现在这里？”
“怕了？”他将车熄火，看向她时语气玩味。
又是这副摆明了“给你机会不中用”、对将要面对的危险不屑一顾、充满挑衅的口吻。原静声自然是不满，方才心底闪过的一丝悸动也荡然无存：“潘鼎铭正满市找你算账，你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邵言三两步绕过车，拉开她那边的车门，笑了：“有道理。你担心我？”
“不，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原静声连起身的想法都没有，推开他的手，将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告诉我接下来的计划。”
“脾气不小，看来是在潘品晟那没讨上好，发泄到我头上来了。”
邵言这话说得轻飘飘，原静声却听出些别样的情绪：“做什么扯到别人，现在是我和你的事。”
“咦，我们能有……哪种事？”邵言靠近车窗，语气暧昧。
原静声略过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冷下脸：“我就知道你嘴里没几句可信的话。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自己进去吧，总之我不会再被没头没尾牵着走。”
对于她的反应邵言像是早有预料，他弯下腰一把将她从车内拉出来，按下车匙将车门锁住，低头看她时语气疑惑：“可是，我的确是没有计划啊。”
“什……”原静声瞪大了眼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邵言力度不小，她的手腕瞬间红了一道，一时挣脱不开。
“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如听听你的想法？”他顺势朝她靠近几步，逼得她没了退路。
“我能有什么想法，把潘氏拉入局的是你，惹火上身的也不是我……”
“有幸被潘氏记恨的可不止我。”他嘴角勾起，没等原静声说完，搂住她的腰抵向车窗，看向她，“你这位原氏出身的大小姐，应该比我更危险吧？”
“你、你……”她还不习惯与他过近距离的接触，霎时僵在原地。
“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的气息极具侵占性，几乎快要将她吞噬，“要是没了我，你也不能独活……”
她咬牙：“你现在是想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吗？”
“死前有个人作伴也不错。”他依旧笑着。
她嗤了一声：“我绝对不会比你先死。”
邵言没有再回答，只是离她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攀上她的脖颈，两个人几乎贴到一起，她涨得满脸通红，正准备抬腿反抗，却又被他识破意图，一下被制住动弹不得。
待回过神后，她才感觉到后腰衬衣的夹层多了一样冰冷的东西。
“你说得没错，我们要自投罗网。”邵言只短暂停留了一瞬，而后松开在她后腰的手，声音低沉，“所以原静声，不想死的话，你可得保护好自己。”
周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邵言话音刚落，只见潘氏大楼内冲出几个身型高大穿着正装的大汉，很快将他们包围。
“潘总请你们上去坐坐。”为首的男人率先开口，话里不容拒绝。
邵言转过身，眼中毫无波澜，也没有反抗的动作。
和上次作为客人经前台的正式访问不同，这次他们被强硬带到了潘鼎铭的办公室门口。周围站着十来个人，在看见邵言时露出明显的敌意，下意识提起了手中的武器。
“另外，需要对随身物品进行检查。”在邵言轻车熟路准备推开办公室大门时，被旁边的男人拦住。
邵言倒是难得配合，被搜刮出一些危险玩意时眼也没眨一下，只是在那群男人靠近原静声的时候，随意说了句“让原家人知道他们娇贵的大小姐被臭男人搜身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之类的，对方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犹豫了片刻，只简单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圈，猜想藏不了什么东西，便放他们进去了。
办公室大门被合上，原静声跟在邵言身后，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却在看清眼前情况后再次止住了呼吸。
原以为走廊已经足够多人，没想到一百平米的空间内，依旧站着两排人，十几双眼睛时刻盯紧他们的动作。明明是回暖的春天，桌面却反射着寒光，顺着桌边阴影摩擦的痕迹看去，一个五官端正、透着威严的中年男人坐在位置中间，脸色不善。
邵言步子迈得大，把原静声丢在后面，像回到自家客厅一样，熟络地和潘鼎铭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潘总。”
“邵、言。”潘鼎铭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邵言的名字。
“哎，有事您说。”邵言丝毫不客气，坐到潘鼎铭对面的椅子上，大声应道。
“邵言！”潘鼎铭猛地拍下桌子，脸上是压不住的愤怒，“我不知道你到底打了什么主意，我还没去找你，你竟然敢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潘总对我偏见不小，真让人寒心。”邵言表情为难，说的话却是嚣张至极，“怎么说我也给潘氏做过不少事，现在是要卸磨杀驴了……”
“好，好！邵言，你真是胆够肥的，上我这耀武扬威来了，看来你的底气不小啊！一个不知道从什么破烂地方爬出来的毛头小子，仗着背后的原氏，凭那三瓜两枣小胜一回，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潘鼎铭气得两眼冒光，瞧着邵言漫不经心的态度，剩余的顾虑又让他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邵言往身后扫了脸色煞白的原静声一眼，抬头笑道：“不过，潘总这次真是误会我了，我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可是有笔大生意和你谈的。”
“呵，是谈生意，还是挖了什么新坑？同样的伎俩对我不管用！这里可是潘氏的地盘，继续在那吊儿郎当的装蒜，我的人下手可不会分轻重！”
邵言止住了笑，支着手坐在对面：“今天我是来投诚的，又不是来做敢死队的，潘总何必这么大动肝火。”
“你以为我潘氏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想到这些时日被耍得团团转，不仅赔了个儿子，还被原氏狠狠打压，现在始作俑者还如此嚣张践踏自己的脸面，潘鼎铭简直是怒气冲天，拿起桌上的钢笔就往邵言脸上砸去。
邵言只是稍微一侧头就躲开了，语气不屑：“潘总，我不是说了，少动怒，对心脏不……”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潘鼎铭招手，旁边的保镖抽出一根长棍，抬手就往他背部打去。
而邵言似乎没有要躲的意思。
那一下打得很扎实，原静声清晰听到棍棒划过空气中的呼声，在接触到皮肉后传来的厚重闷响，以及邵言因痛没能忍住发出的喘息声。
而保镖的手已经再次举起，即将挥下第二棍。
“等、等一下！”
不知怎么的，在那棍落下前原静声冲了上去，张开手将邵言护在身后。
“潘总！我知道您有气，我先向您道歉。之前的事确实有误会，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弥补潘氏的损失……希望您能听我说几句！”看着面前比她高上许多的大汉，她声音发抖，连大脑都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了。
她鲜有这般放低姿态的时候。从原家离开后，她总在寻求机会生存下去，又因为困境中的决定不断向顶上的人道歉，将自尊放下恳求谅解，即便她并未真正想要伤害过谁，而这些是无法用对错衡量的。
潘鼎铭看着从后面冲出来的那副瘦小人影，在对上她的视线后，揉了揉紧锁的眉头，摆手示意那保镖退下。
见潘鼎铭愿意沟通，原静声接着说道：“我想……您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由我来说这些您一定不信，但事实上，原氏并非有意针对潘氏……”
“并非有意？你也和邵言一样，为了活命就胡言乱语了？”潘鼎铭深吸了一口气，又准备抬手。
“这件事确有隐情！因为……”原静声语气着急，提高音量，说到一半，下意识看向邵言，像是在权衡。
邵言抬头看她，眼前的视线都被她挡住，他犹豫了一会，没有出声。
潘鼎铭有些不耐：“编不出来了？”
她双手紧紧握拳，很快下定决心，再次开口道：“原家已经失去对原氏的控制权。”
“你说什么？” 潘鼎铭手指微动，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她刺穿。
“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原氏已落入外人手中，而原氏新上任的董事长林璐，是……”她下半那句“是隐瞒遗嘱非法上位”还未说完，便被邵言冷声打断。
“是杀人犯。”邵言拉过原静声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后，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她眼底的讶然，语气冷冽，“林璐是杀害原友济的真凶。潘总，这个消息，我想足够有价值。”
潘鼎铭还在认真消化这几句话，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原静声，问道：“无凭无据，我凭什么相信你们？退一万步，这消息要是真有用，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去年年底，父亲遇害身故，我失去继承原氏的资格，被赶出原家。潘总，我已经失去一切，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去对付潘氏。”原静声表情未变，平静的讲述着数月来的遭遇，“将潘氏牵扯入局是我们的错，但罪魁祸首还藏在后面，您要报复我们认了，但这一局，我们都被算计了……您难道不想反击吗？”
邵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可以清晰瞧见原静声看似无所畏惧的言语下，瘦弱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你们这两人真是有意思，一个比一个会说漂亮话。你觉得我是年纪大糊涂了，这些是你们原氏内部的事，就算闹上天，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潘鼎铭身体微微向后仰，对眼前两人显然保持着警惕。
“潘总……”原静声还想说些什么，被一旁的邵言打断。
“静声，放弃吧，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已经从潘鼎铭眼中得到答案，邵言收起笑容，抬高音量，翻了个白眼，“潘鼎铭这个人无能且怯懦，欺软怕硬，也就敢对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动动手，见到原氏就只会做缩头乌龟。”
邵言这番话毫不客气，就差踩在潘鼎铭的头上。
室内霎时鸦雀无声。
原静声站在原地，诧异地看向邵言，无声地用口型问了一句：这就是你的计划？
“邵言，你真是不知死活。”潘鼎铭满脸不可置信，气得捂住胸口，靠回座位上，对身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邵言！”她惊呼一声，想将邵言拉开，却反被他推得更远。
咻的一声，保镖使力挥起手中那根长棍，快要打到邵言的瞬间，邵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反手卸掉了那人手上的长棍，站得笔直，姿态慵懒地往他身上踹去，那人受了重力倒在地上，一时起不了身。
潘鼎铭对自己保镖的能力显然有足够自信，但对于邵言的身手还是略有低估，他猛地一拍桌子，随及是更多人朝邵言冲去。
而邵言站在中间，眼都懒得眨一下。没有想象中那般激烈的画面，甚至连碰撞的声音也几乎听不见，原静声就这样看着他气定神闲单打独斗，三两下解决了那群壮汉。
“太心急了，潘总。”邵言拍了拍衣角的灰，“还有份大礼没送呢。”
潘鼎铭可不敢信他能有什么真正的礼，看着眼前被打趴成一片的保镖，知道不来点硬家伙是不行，颤抖着手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枪便要对准邵言。
就在同一瞬间，邵言一个翻身抓住原静声的手，将她拉到展柜后，两人受到惯性靠在一起，原静声不清楚他的计划，却也不敢动作，一时呼吸都变得急促。
等潘鼎铭再抬眼时，只看见邵言搂住原静声的腰，右手慢悠悠地抽出一把手枪，上膛，毫不犹豫地朝他桌前开了一枪。
砰——
那支先前被丢向邵言的钢笔，就这样在子弹的精准冲击下四分五裂。
潘鼎铭握枪的手开始发抖，眼中多了几分意外和慌乱，便要叫人进来。
邵言收起枪靠回展柜后，慢悠悠道：“上头的政策今年结束，最后一批适用的土地即将拍卖，其中会有被选为政府重点开发的区域，潘氏在找那块地，对吗？”
潘鼎铭停下动作，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这是潘氏都找不到的机密文件。”
“我和顶头的人是没什么关联，但刚好，和原氏有些渊源。”
潘鼎铭眼中一冷，此时此刻自然是懂得他的言下之意。
这是在逼他对原氏出手。
“潘总，要解决掉我们是得花不少功夫，除了能让你泄愤，别的什么都得不到。”邵言继续开口，语气带着诱惑，“但对付原氏可就不同了。”
潘鼎铭余光扫过原静声，没有开口。
上次因为他接住了邵言抛来的枝，害得潘氏落入陷阱元气大伤，还折了儿子在家族脸面尽失，他深知眼前的人绝不可信，潘氏若入局，只能成为一把腹背受敌的刀，要么在战场中愈加锋利，要么被磨得钝了任人宰割，总之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进，有一线生机。退，将永无翻身之日。
但是，这次也许不同。
毕竟他得到了一份，有机会置之于死地的底牌。
潘鼎铭心里有了盘算，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按住桌下的安防按钮，原本守在门外的保镖瞬间涌入，举起武器将两人团团包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