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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疾中片语定风波 霍然今日在 ...

  •   霍然今日在年幼的玄栖口中听见了沈蓁蓁与徐贤妃这桩口角,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前朝与后宫从来都是一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沈蓁蓁这无心的一句嘲讽,极有可能招致大祸。

      “尽量避开?忍住?你若真知道轻重,当时就该立刻离开,管住自己的嘴!一句没忍住?你可知你这一句没忍住,可能带来多大的祸事?前朝立储之风已起,此刻任何关于皇子优劣、将来就藩与否的言辞,都可能被曲解!你这是将三哥儿,将我们秩华殿,甚至我霍家都放在了火上烤!”

      霍然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蓁蓁心上。她的泪水盈满了眼眶,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姐姐……我……我真的知错了……我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我再也不敢了……你别吓我……”

      霍然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亦是不忍。一开始,她与沈蓁蓁确为相互利用,可是后宫实在太冰冷,唯有她们俩依偎着互相取暖。她将沈蓁蓁视作了自己的妹妹,将三哥儿视作了自己的孩子。因此决不能心软,必须让蓁蓁彻底记住这个教训,日后方能真正谨慎。

      “望你是真记住了,刻在心里。近日安生待在宫里,非必要不出秩华殿,更莫再去主动招惹徐氏。”霍然说罢转身离去,唯留下沈蓁蓁低声啜泣。

      果然,不足与谋的竖子们,见霍岩霍然两兄妹不为所动,就将目光锁定在生育了二殿下,资历久且脑子不甚灵光的徐贤妃身上,万一触怒天颜,出了事也好推卸责任。

      徐贤妃回了宫,恨铁不成钢地责骂玄桦,她宫里的瓷器又碎了一地。骂完之后,沈蓁蓁那句“就藩”、“孝顺孩子”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她越想越气,难不成…难不成官家真的有了立储之心?看中的是那个小贱人生的三皇子?所以她才敢如此嚣张地来讥讽我儿?

      彼时,心腹的李宫令的远房表弟,恰好与朝中那群想搞事的“主战派”搭上了线。

      李宫令便“适时”得在她耳边吹风,分析朝局,暗示眼下正是“为国建言”的好时机,若二皇子能趁此机会成为太子,不仅她母凭子贵,未来可期,更能彻底压倒沈蓁蓁和霍然,一雪前耻。

      两边一拍即合,一场荒唐而冒险的“谏言立储”戏码在冬至宫宴中上演了。

      彼时,秩华殿的大公主、二皇子及贵妃霍然都感了风寒,咳嗽流涕不止。故而缺席的只是位同副后的霍然和同在议储范畴之内的三皇子玄栖。

      不过,当兰玉将宴请外臣的名单还是要请霍然过目的,这宴饮的预算也得盖了霍然的印信,才能从内帑领钱呀。

      霍然看着这份名单,不觉心惊肉跳。有参知政事钱维,外朝最高意见有了。翰林学士周禄,起草重要诏书的机要秘书有了。礼部尚书左清华,合乎法理,名正言顺有了。陪同官家的只有徐贤妃和二皇子。

      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徐贤妃莫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吧?莫不是真要掺和立储了吧?若是按照哥哥在信中的提点,自己就算没病,也应该闭门不出去地装病,远离这些纷争。

      徐贤妃作死,她更是求之不得,更乐得去看笑话。

      可是,若是天子一怒,真的要清洗主战派,该如何是好?这里头有些大臣并非全是阴谋家,他们真心认为早立国本有利于稳定,但奈何被利用。

      而主导和串联此事的,必定是那些企图进行党同伐异的势力,若让他们得逞,于抗金大业不利。想到这里,霍然强撑着病体坐起来,沙哑着嗓子道:“婉晴,给我梳妆。”

      见霍然的病容被盛装掩盖,即将出门,沈蓁蓁劝慰道:“姐姐,你还病着,这是去干什么?”

      “去冬至宫宴。”

      沈蓁蓁只是冲动,却并不蠢。

      霍然一提点,立刻知道了厉害。

      “姐姐,你叫我躲远些,你自己怎么还要掺和?”她不解,眼里满是担忧。

      霍然疲惫地笑了:“蓁蓁,我也没忍住啊……”话到一半,她轻咳了一声:“咳……对于抗金,饮冰十年,难凉热血。所以有些人,是值得保下的。”说完,反握住了她的手,微笑颔首,似是安慰,携着婉晴上车出门去了。

      冬至宫宴,经丝竹悦耳,酒过三巡。

      徐贤妃按捺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起身走到御座前,盈盈拜倒,声音娇柔:“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钧正在兴头,毫无察觉:“讲。”

      “谢陛下。”徐贤妃抬起头,“如今北疆战事吃紧,朝廷内外难免人心浮动。臣妾一介妇人,本不该妄议国事,但每每思及国本乃江山之重,便夜不能寐。陛下膝下两位皇子,若能早定国本,既可安天下臣民之心,亦能鼓舞前方将士士气,显我朝上下同心,抗金到底之决心!此乃臣妾一点浅见,万望陛下圣裁!”

      这番话,她不知私下演练了多少遍,此刻说出来,虽紧张,却也流畅。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在御座、徐贤妃和二皇子三人身上巡梭。然而魏钧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徐贤妃。他面上目光深沉,但心里却恨不得将满桌子的瓷器全砸她头上。

      这场精心安排的“家宴”,就是为了模糊“家事”与“国事”的界限,让魏钧难以用正式的朝堂规矩来直接驳回。

      金国的议和条件之一,便是宁对金称臣。藩署立储,是要宗主国册封的。但若答应立储,现在正和金国交战,自己难不成要在这个时候去递国书,请金国批准自己选定继承人么?自己和全国上下如何交待?若是不递直接立储,这不就彻底没了和谈的希望……

      提出立储,看似是“稳固国本”,实则是为了搅动局势,逼他与金人彻底翻脸。

      就在钱维等人即将起身出列,附和徐贤妃之时,就在魏钧准备出言训斥徐贤妃之时,一个清越柔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臣妾来迟,请陛下恕罪。方才觉得身子好了些,想着佳节盛宴,若不能来向陛下和诸位大人道贺,心中实在不安。”

      是霍然来了。她温婉得体地行礼。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魏钧惊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语气中略带着些许松快:“爱妃有心了,入座吧。”

      此时,参知政事钱维与礼部尚书金简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贤妃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底却满是嫉恨与警惕,但脸上还是带着礼貌的假笑。心道,怎么她来了……

      只见霍然笑吟吟地开口: “桦哥儿敦厚孝顺,前几日还听说他亲自为贤妃姐姐侍奉汤药。这份孝心,真是难得。栖哥儿要是有他兄长一半稳重,妾身就省心多了,整日就知道淘气,昨日练字还糊了满脸墨,像个小花猫似的。”

      霍然将“立储”重事,拉回到了“母子亲情”和“孩童趣事”上,殿内紧绷的气氛不由得一松。

      徐贤妃不知作何回应时,霍然再次娇嗔开口:“陛下您春秋鼎盛,如日中天,皇子们又都还这般年幼,正是承欢膝下、用心进学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将士们安心杀敌,让臣工们用心办事。至于其他,陛下乾坤独断,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姐姐,你说是不是?”

      徐贤妃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御座上的魏钧,初时微微发怔,后来眼底满是赞赏。他朗声笑了起来:“还是贵妃明白事理,会说话!玄桦孝心可嘉,玄栖活泼机敏,都是朕的好儿子。但如今国事维艰,非议此家事之时。今日佳节,众卿满饮此杯!”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风波,被霍然四两拨千斤地悄然化解。霍然既维护了魏钧的面子,又差解了立储的紧迫性。

      徐贤妃徒劳地张了张嘴,悻悻地谢恩归座,像个跳梁小丑在宴会上演出了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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